這一天,靈沙河兩岸不少凡人百姓看到了這樣一幅奇景。
剛剛才平靜沒多久的靈沙河再次猛烈咆哮,巨浪捲起十幾丈高,原本寬闊的河面上重重波濤相互撞擊,隆隆聲響蓋過驚雷。
然後又是一聲霹靂炸響,一束水浪衝天而起,一條纖長優美,通體如同白玉一般的蛟龍分水而出。
兩岸百姓慌忙跪倒在地,口呼河神,頂禮膜拜。
然而卻有一個大膽的小孩指著玉蛟叫道:“爺爺,河神疼得直打滾哩!”
老人驚恐地一把按住了小孩:“驢蛋啊,快跪下!再亂說,小心河神把你給吞了!”
“我不叫驢蛋,仙人給我起了名字叫摘星,魏摘星!”不過三四歲的孩子卻口齒伶俐,不依不撓地說,“看啊爺爺,河神是在打滾啊。”
老人一邊按住了魏摘星,一邊和幾個大膽的鄉民偷眼觀看,心中驚恐不已。
玉蛟正大聲嘶嚎,混身抽搐,蛟尾亂甩,如同麻花一般擰成一團,在水面上來回打滾,激起滾滾波濤。
真像村裡放肆撒歡,結果被馬蜂叮了卵子,痛不欲生的蠢驢哩!
鄉民們面面相覷,哪敢多說,有膽大的眼珠一轉,就準備前去稟報仙師。只是這裡如此大的動靜,靈沙城上巡弋的弟子早有觀瞧,當即便有一道築基遁光,領著四架飛舟疾射而來。
“凡人退下!”空中仙人聲音滾滾,凡人百姓連滾帶爬地都閃了開來。
只有魏摘星被爺爺拖拽著,卻不肯低頭,一臉好奇和憧憬地望著這裡的場景。
目前在靈沙城中輪值的正是丁舒,現在望見蛟龍橫躍,河水奔騰,頓時暗叫一聲苦也。
這不剛剛掌門收得一條蛟龍,怎麼靈沙河中還有一條?從來沒聽說過啊!
他是跟隨陸乾在潛龍澗中作戰的,自然親身見過玉蛟,但此刻玉蛟已經恢復本源,形象大變,愣是沒認出來。
當下他也只敢遠遠圍觀,掏出千里鏡來要向眠龍山傳訊。又聽身邊一陣咔嚓嚓的機括轉動之聲,瘦削青年周身烏光四射,被重重鱗甲包裹,眨眼間一條數丈長的烏黑大蛇出現在半空之中,將他納入蛇軀之內。
築基級的靈壓波動散發出來,青年呼哨一聲,就要前衝,卻被丁舒一把攔住。
“陶仲賢!你可別去送死!”他大喝一聲,“那可是金丹級的蛟龍!”
陶仲賢呆了一呆,原來他神識受損,強度只有同級修士的一半,還真沒感應清楚。眼下就顧著實驗飛蛇壹號初級版,看到異常就想往前衝。
不過話說回來,又有誰能想到,靈沙城這種雲山派腹地,竟然會出現金丹級的敵人?
“我已通報眠龍山,現在咱們只負責警戒疏散百姓,如果蛟龍向靈沙城而來,咱們就躲入大陣——”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又是水浪洶湧,一道人影正負手而立,穩穩踏在浪頭。
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弟子們紛紛露出驚喜之色。
“玉蛟,這回服了麼?”
“服了!服了!”玉蛟在水中磕頭如搗蒜,嚎得撕心裂肺,“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它是真服了。
方才它大放厥詞,囂張地表示要和陸乾幹上一架。如果贏了陸乾就放他自由,如果輸了——呸,堂堂玉蛟本源已復,怎麼可能輸給一個築基呢?
只能說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它如此興奮,竟然完全沒有想到,已經被打了逆鱗血籙,生死就操控在陸乾手中,陸乾自然可以不搭理他,直接催動血籙讓它欲仙欲死。
只是陸乾沒有這麼做,他淡然地答應了玉蛟的挑戰。
然後,就沒然後了。
玉蛟震驚地發現,自己於血脈之中剛剛覺醒的水元秘術,竟然無法對陸乾造成多少傷害。這個可惡的修士周身泛起一層又一層的羽毛形光輝,竟然這麼堅不可摧,如同天塹。
一呆之下,它的攻擊節奏頓時大亂,又被陸乾五行大陣困在其中,斷空靈霧一出,連東西南北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楚了。
倉促間神通使出,雖然白龍神雷威力猛增數成,但依然被陸乾化身騙過,接下來就是被單方面吊打了。
灰溜溜承認了失敗,陸乾微笑著點點頭,催動了逆鱗血籙。
——小孩子不乖,總是要打屁股的。
是掌門啊!
弟子們一下子激動起來,剛剛被蛟龍金丹之威震懾不敢上前的畏懼一下子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不愧是掌門啊,他老人家一出手,金丹級的蛟龍也要俯首求饒!
陸乾淡定地站在波濤之上,身上大氅隨風飄蕩,而在他的身前,四十丈長的玉蛟正不停磕頭。
這個場景,塞滿了魏摘星的眼眸,深深刻在了他幼小的心靈之上。
大半個時辰之後,陸乾帶著服服帖帖的玉蛟回到了眠龍山中。打發這個腦子不太靈清的小蛟回去看門,陸乾徑直向上而去。
玉蛟畏懼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要做個鬼臉都覺得心中發虛,這一回真是被逆鱗血籙折磨得半死,再也不敢齜牙咧嘴了。
於是他哼唧哼唧地回到瀑布之下,順便把潭邊弟子們獻上的好吃好玩的都摟走了。
哼,打不贏你,就吃窮你們雲山派!
其實陸乾贏得沒有表面那般輕鬆。
耗費大量靈晶就不說了,玉蛟沒有察覺到,陸乾利用了逆鱗血籙的感應作了弊。作為血籙的操控者,他能夠感應到玉蛟的出手,自然就能以最佳手段應對。
即使是這樣,再加上剛剛得到的白鶴如意氅的保護,陸乾也消耗了大量的神識和靈力。
龍族的戰力果然非同一般,水元、雷霆之力威能非凡,又有強悍的身軀、悠久的壽命,還能變幻大小躲避攻擊。
如果在沒有逆鱗血籙作弊的情況下,陸乾遇到的是完全自由的玉蛟,要降服它並沒有那麼簡單。
只能說這一縷真龍之血,真是起到了很大作用,補完了本源後的玉蛟不容小覷,有它鎮守,眠龍山自然固若金湯。
陸乾一路回到小院之中,這才覺得有些尷尬。這一下子,又把姬芸柔晾在此處有個十來天了。
他解開法陣,剛剛推門而入,就聽見姬芸柔滿是怨念的聲音。
“陸乾!!!”
擋住了飛撲上來怒氣勃勃的姬芸柔,陸乾連忙陪著笑臉:“姬夫人,我給你送真龍之血來啦。”
聽得真龍之血,姬芸柔這才冷靜下來,哼了一聲,攤開了白皙的手掌:“給我吧。”
等只剩三分之一的真龍血珠懸在掌心,感受著強悍的波動和其中蘊含的強大生命力,姬芸柔臉色大好,喜笑顏開。
“陸大掌門,怎麼樣,我說的吧,三分之二的真龍之血已經足夠啦。”
“對了,你到底選了誰來使用真龍之血?”
陸乾沒有回答,反問道:“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寶血已經到手,見陸乾不願攀談,姬芸柔哼了一聲,也沒有再糾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小小一點真龍之血,竟然化作兩道血氣,被她吸入身軀之中。
“我沒你這樣玄妙的手段保留真龍之血,只有先吸收了再說。”
“所以要暫借你這寶地,等我收了真龍之血,再說下一步吧。”
陸乾自然應允,接下來幾天,他對派中事務進行了梳理安排,作出了進一步韜光養晦,閉門自守的計劃。
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自己或者吳妍成功結丹為止,除非參加集體活動和必要經營任務,弟子們無故不得出山。至於外出的遊歷和執行戰鬥任務,將會受到嚴格控制,只有達到了一定修為才能外出。
在這段時期,除非支援盟友,雲山派只打算謹守邊界,不再主動進取拓土了。
門派經營上繼續採用生產、鍛鍊和修行的模式修煉內功,把修仙百藝和個人修為提升上來,生產出來的丹、符、器等各類物資向各大坊市低價銷售。
雲山派現在根本不缺錢,也不缺物資,就是要把這些東西統統燒掉,透過生產和銷售,把整條供應鏈啟用起來,刺激弟子們積極生產,提升自己的百藝水平。
現在雲山派的丹藥已經在周邊郡府打響了一定的名聲。經過十幾年的鍛鍊,能夠對外銷售的練氣期獨門丹藥已經穩穩佔有了市場。物美價廉,僅比普通丹藥略貴一些,就能買到獨門丹藥,這種事情哪裡去找?因此往往一上架就被底層修士們搶購而空。
不過這樣也帶來了一些負面影響,例如其他以丹藥煉製為主業的宗門,因為雲山派蠻橫的降價行為攪亂了固有市場,生意受到影響,對雲山派並不友好。
只是目前雲山派對外銷售的還只是練氣期丹藥,影響還算可控,再加上如今雲山派聲名鵲起,地位穩固,並不是甚麼可以揉捏的物件,所以這些宗門也就捏著鼻子認了。
事實上從丹霞派換來的獨門丹方,早就有言在先,築基及以上的是不能對外銷售的。所以雲山派能夠產出的,可以對外銷售的只有得自玄君藏書中的“陽虎散”。但築基丹藥弟子們目前煉製還不是很熟練,還需繼續練習,也就沒有對外銷售,免得砸了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物美價廉”的招牌。
同時,因為江青楓需要長期閉關,還透過召開長老大會,在人事上進行了一番調整。
原本雲山派九大長老也好,說九大部門也好,負責人的情況是:
傳功長老楊濟業,內務長老江青楓,經營執事林樂,代行賞長老吳妍,罰罪長老王羽,監察執事蘇硯,代外事長老鄭端,征伐執事蕭天賜,治安執事武芷蘭。
最大的變化是,將李達、譚雲興晉升為執事,納入了管理幹部的隊伍之中。
李達在十四年前霜葉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闔盟演武大賽之中,在練氣中期賽道上獲得第一名,晉升為內門丙等。而後十四年來,繼續精進,為門派貢獻甚多,終於在今年年初的年度長老大會上成功晉升內門乙等,擁有了擔任執事的資格。
現在因勢授職,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而譚雲興本來就是真傳弟子,作為掌門的二弟子,修為距離練氣十層也已不遠,擔任執事無可厚非。
同時,對於上次蕭天賜請辭征伐執事一事,陸乾也作了批准。
在調整之後,雲山派九個方面的工作負責情況變成了:
傳功長老楊濟業
內務長老江青楓(林樂輔佐)
經營執事林樂、經營執事李達
代行賞長老吳妍
罰罪長老王羽
監察執事蘇硯
代外事長老鄭端
征伐執事武芷蘭
治安執事譚雲興。
在江青楓閉關期間,內務工作由林樂領銜,而林樂將已經基本成熟的經營工作交由李達接任大半,自己只是統籌把握方向。
好在這麼多年下來,原本配給江青楓的兩位內務執事工作已經十分熟練,也不會讓林樂太過操勞,影響他日益重要起來的修行時間。
代替蕭天賜接任征伐執事一職的,是王羽的弟子武芷蘭。陸乾作出這樣的安排,其實也有考慮。
這些年來,武芷蘭修為雖然沒有落下,但是精神狀態並不好。因為長期思念已經陣亡的道侶範山,整個人都十分憔悴。
她的師尊王羽早已不會安慰人,甚至他打從心裡覺得這樣的情感十分累贅,既然斯人已逝,把自己的生活過好就行。
這樣的情況下,武芷蘭始終有些鬱郁。既然接下去很長一段時間,雲山派都不會再起征伐之事,這個征伐執事的崗位其實很清閒,就讓武芷蘭擔任,權當給她減負散心了。
收到了最新的任命,李達和譚雲興都是十分興奮和激動。
李達自不必說,他本來就渴望著出人頭地,建功立業,現在終於憑藉著自己的努力,擔任了執事一職,成為了雲山派的核心骨幹之一。
再加上這可不是一般的執事,而是掌管雲山派財路的經營執事!
千鈞重擔在肩,他覺得無比光榮,激動得連連叩首,感謝門派和掌門的栽培。
而譚雲興也興奮得滿臉通紅,身軀微微發抖。這還是這麼多年以來,他頭一次感受到被師尊重視和認可。而且這個崗位他知道,是母親張樂妹曾經的職位,對他來說更有一份傳承的意味。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陸乾心中想到這些年對他格外嚴厲,甚至有些打壓,不免有些愧疚,當下溫言安慰,讓他更是誠惶誠恐,眼含淚花。
調整完雲山派工作,姬芸柔也終於完成了真龍之血的吸收。
這次吸收和融血秘術類似,只是暫時存在身體之內,要靠後續逐漸消化。
“那麼,接下來你想在哪裡修煉?”陸乾問。
姬芸柔對陸乾過河拆橋、把自己用完了就扔表示強烈譴責,可是陸乾不為所動,只好哀嘆一聲:“妾身現在被全州通緝,還有哪裡可去,只好回潛龍澗咯。”
原來潛龍澗地上的澗水雖然乾枯大半,但地下暗河四通八達,如同蛛網,綿延千里,不知終點。潛在其中,只要不是元神玄君親自搜尋,總是難以發現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裡倒真是個燈下黑的好去處。
再說,那裡還有神蛟門數百年存下的庫藏。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陸乾將姬芸柔送回了潛龍澗,並留下了聯絡手段。
天君降臨事件終於是告一段落,陸乾回到山門,雲山派進入了靜默發展之中。
但是有一件事卻不能耽擱,明玉劍派已經上報玄微派,關於如何處置先天靈氣的方案即將公佈,一定會在滄州引起更大的波瀾。
“師尊,您找我。”吳妍恭敬地行了一禮。
“小妍,你如今已至築基中期,掌門大弟子的職責也承擔得很好,是時候將本派最要緊的傳承授予你了。”
吳妍驚訝地抬起頭來,陸乾正滿心感慨地注視著她。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二十多年的考驗和歷練,足以證明吳妍的能力和忠誠。縱然她還有許多不足和稚嫩,但是人無完人,後面再慢慢磨礪便是。
是時候了,將這份傳承交託下去。
秘術·鏡花水月。
仙法·大道夢蝶天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