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重逢,一夕繾綣,溫柔無限。可惜王組賢雖然留了楊葉住下,卻沒答應跟他回香港去。
“我就算跟你回去,一年又能見到你幾次呢?既然如此,我住在香港還是住在溫哥華,又有甚麼分別?”
楊葉無言以對,因為這個問題無解。
楊葉只能採取迂迴戰術,他道:“阿榮和阿玉也來了溫哥華,要不要去見見老朋友?”
這個王組賢倒是沒甚麼意見,便收拾打扮了一番,跟著楊葉出門了。
不久之後,楊葉帶著王組賢來到《無雙》劇組下榻的酒店。
張國容等人正在酒店的餐廳吃早餐,瞧見王組賢,都十分驚喜。
王祖賢笑著和大家打招呼:“哥哥,Maggie……好久不見!”
張國容道:“這幾年都沒見到你,原來你住在加拿大啊。”
張曼玉道:“是啊,也不跟朋友們聯絡,你好狠的心。”
王祖賢從1994年淡出香港娛樂圈,迄今已經三年了。
她移居加麻大之後,和圈內人基本斷了聯絡,偶爾才和少女時代的小姐妹們聚一下。
一個人住在異國他鄉,只有兩條狗狗作伴,其實挺孤單的。
這次見到張國容、張曼鈺這些的老朋友,自然很是高興。
她親親熱熱地摟著張曼鈺的脖子,笑嘻嘻地說道:“我這不是來了嘛!”
大家敘了一會兒舊,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楊葉宣佈準備一下,開工。
他們來之前,已經在香港搞過開機儀式,拜過二爺了,大家立刻就進入工作狀態。
準備一番後,就驅車前往著名的99號海天公路,開始外景拍攝。
這條公路聯接溫哥華市與滑雪勝地威斯拿市,沿途有冰川與大海,還有五彩斑斕的森林,風景極好。
他們將在那裡拍攝吳復生在海邊公路旁向李問坦言印製假鈔的事情。
抵達事先選好的拍攝地後,劇組的工人人員立刻忙碌起來,測光的測光,化妝的化妝,井然有序。
這場戲主要是楊葉和張國容的戲,沒張曼鈺甚麼事。
她閒得無聊,就和王組賢站在一旁,望著大海聊天。
張曼鈺問道:“你以後不出來拍戲了嗎?”
王祖賢搖搖頭:“我已經把最好的一面留給了觀眾,這樣就足夠了。那段時間我盡力了,就停留在那個階段吧!”
張曼鈺往後看了一眼在化妝的楊葉:“是因為他?”
王組賢沒有回頭,她望著大海,臉上有點哀怨,沒有說話。
她一個人在溫哥華生活得好好的,楊葉這廝又來撩她,亂她心緒。
張曼鈺搖搖頭:“我真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貪心的男人。”
王組賢嘆了口氣:“是我自己要喜歡他的!”
“我理解,其實他除了花心,是真的招人喜歡。”
“咦,你不會也喜歡他吧?”
“當年他橫空出世,香港哪個女孩子不暗戀他呢?說起來好失敗,他居然不追我。”
張曼鈺摸摸自己的臉;“我長得也不醜吧!”
“你哪裡醜?你是大美女!他曾經說過,你擁有是全亞洲最美的體態,如果穿旗袍,誰也比不過你。”
“真的假的?”
“不信的話,你去找他確認一下咯。”
“那還是算啦!”
張曼鈺又回頭看了楊葉一眼,心裡亂七八雜地想,原來他還這樣誇過我?那他為甚麼沒追過我呢?算了吧,誰要跟這個花心鬼在一起啊……
張曼鈺猛地搖頭,把那些胡思亂想全都從腦海裡驅逐出去。
王祖賢詫異地道:“你怎麼了?”
“沒甚麼,其實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你已經把最好的一面留給了觀眾。那在他們的心目中,你就會一直保持著最美好的形象,不會老去。”
張曼鈺雖然是在岔開話題,心裡卻由衷地覺得,王組賢的話好有道理。
她不禁想,自己年紀也大了,要不然也選一個合適的時機離開,在影迷的心中留下一個美好的形象吧!
王組賢道:“我很幸運,在我的職業生涯裡,有一個聶小倩,還有一個宋明熙。
其實有點對不住你,九年前那座最佳女主角的獎盃,是他幫我作弊得到的。”
“啊?”張曼鈺十分驚訝。
“我有自知之明,那一年有阿梅姐的《胭脂扣》,有你的《旺角卡門》,有鞏莉的《紅高粱》,我哪裡比得過?
雖然他沒說,但是我知道,是他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把最佳女主角的獎盃給了我。
可能他覺得那是我離獎盃最近的一次,如果錯過,以後就不會再有機會了吧。”
張曼鈺這才知道當年還有這個內幕,她想了想,說道:“算啦,反正那年有阿梅姐和鞏莉,也輪不到我!”
頓了頓又道:“那他對你真好啊,我從來沒聽說過他會干涉頒獎,沒想到居然會為你作弊。”
王組賢想著從小到大,楊葉對她的好,也不禁心中一暖。
那些年,楊葉帶她環遊世界,去美國,去蘇聯,吃最好的,玩最好玩的,關心她,照顧她……
有一次她吃大閘蟹過敏,感覺自己快死了,是楊葉及時趕到,抱著她去了醫院,救了她的性命。
跟楊葉一起的時候真的很快樂,只可惜片刻的歡愉之後,就是長久的孤寂。
她曾經猶豫了很久,才決定和楊葉在一起,但最終還是受不了楊葉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選擇了離開。
她以為這一生就這樣了,沒想到楊葉還是找過來了。
“其實,他一直知道我在這裡。”
“那他為甚麼沒來找你?”
“溫哥華的治安並不是很好,可是每次我遇到麻煩的時候,都會有人替我解決,慢慢地我就知道,一定是他的人在暗中出手。”
“那他一直在默默地保護你啊!”
王組賢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正是因為她知道楊葉一直在默默地保護她,所以昨天楊葉忽然出現的時候,她才沒有拒絕他。
如果楊葉只是因為來加麻大拍電影,順路來找她,她壓根就不會見楊葉。
但是這個樣子,兩人只怕永遠割捨不斷。
兩個女人聊著天,劇組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完。
陳木勝喊道:“各自埋位,準備拍攝!”
她倆連忙把位置讓出來,回到了車上。
楊葉開著一輛寶馬汽車,載著張國容,從海天公路上轉到岔路口,在鏡頭前停了下來。
鏡頭之下,楊葉解下安全帶,對張國容說道:“歡迎你來!”
“說吧,你想讓我複製哪位大師的畫?”楊葉拿出一張美金,張國容笑了:“出手這麼低?”
“我想讓你複製這張美金。”
“有病!”張國容開啟車門衝了出來,踢著地上的碎石,怒道:“有病,你是不是神經病啊!”
楊葉西裝革履,從汽車的另一側出來,自信從容地說道:“你千萬不要誤會,我不是那種三教九流之輩。我也是學美術的,我做的,是專業假美金……”
兩人一番對話,楊葉最後說道:“只看得到黑和白的人,永遠都是失敗者,如果你不想做,就當沒看到過我吧!”
說完便上車離去!
……
海天公路的外景拍完,劇組又馬不停蹄地回到市區,來到市中心的漢密爾頓街大街。
這條街道融匯了古老建築與現代城建,很有藝術氣息。
道路兩旁散落著多家藝術畫廊、花店、餐廳、咖啡店,還有公共圖書館、伊麗莎白女王劇院……
由於幾位主角都是畫家,所以電影中很重要的一段劇情,是在一家畫廊進行的。
陳木勝已經提前選定了一家畫廊,把它租了下來,以供拍攝。
劇組的外聯透過溫哥華的電影工會請到的群演已經在原地待命。
溫哥華是加麻大的電影製片中心,電影業十分發達,楊葉來拍戲,只要和工會聯絡,就能提供各種便利,唯一的缺點是貴!
在電影中的場景,是女主角阮文的畫展,這種畫展是以酒會的形式來進行的。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穿得西裝革履的群演們就拿著酒杯,在畫廊裡走來走去的裝高雅。
其中一名長得比較帥的工會演員,扮成阮文的經紀人。
這些都是比較容易拍的內容,張國容和張曼鈺都是頂級演員,基本一遍過。
兩位演員正在二樓談情說愛,楊葉踏步而入,當著一眾龍套的面,指著牆上一幅畫說道:“我真的很感動,五十年代,四大名畫家,所有筆法竟然同一時間,出現在這張畫布上面,筆法模仿逼真,比影印件都精準,這個畫家名字是不是叫做影印機啊?”
“哈哈哈哈!”旁邊的龍套們一陣鬨笑。
“藝術就是讓我們在墮落的人生之中看到美好的一面,但是,這幅畫讓我看到這個世界就是一座……殘羹剩飯,做人已經很墮落了,還要每天面對這些汙濁,噁心得我想吐……”
張曼鈺衝了過來,一杯酒水潑到了楊葉的臉上:“你給我滾!”
這場戲拍到這裡就結束了,之後就要等晚上。
安排群演離開之後,幾個主創便在畫廊裡瞎逛。
這家畫廊的畫挺有特色的,他們都是有錢人,各自出手,買了幾幅,讓畫廊的老闆眉開眼笑。
這一波啊,不僅僅是賺了租金,還賺到了賣畫的錢。
張國容道:“大佬,你對畫畫蠻有心得的,不如給我們講講,這些畫好在哪裡?”
楊葉擺擺手道:“我的水平就是湊合畫一下分鏡頭,並不懂美術,你問錯人了!”
“不是吧?阿敏的《美少女戰士》風靡亞洲,據說就是你教她畫的。”
“那是漫畫而已啦!”
畫廊的老闆是個華人,十分精明,聽了他們的對話之後,對楊葉說道:“楊先生,我聽說導演都懂美術,想必您的畫技一定十分高超了。”
楊葉謙虛地道:“馬馬虎虎吧!”
老闆道:“不知咱們畫廊,有沒有這個榮幸,留下您的墨寶呢?”
楊葉樂了:“怎麼,你要拿去賣錢嗎?”
“不不,您是我們中國人的驕傲,如果有幸得到您的墨寶,我會將它永久收藏,絕對不會出售。”
這個其實就跟明星去某家餐廳吃飯,跟老闆合影,然後照片被放在店裡展示一樣。
張國容笑道:“他這是要找你弄一張鎮店之寶啊!”
畫廊老闆又道:“如果您願意的話,今天諸位買的畫,我分文不取,全部奉送。”
楊葉心說:“甚麼奉送啊,那不就是算作買老子的畫的錢嗎。”
他看了看身邊的王組賢一眼,說道:“老闆這麼有心,那就畫一幅吧!”
老闆大喜,連忙問楊葉要甚麼畫。
楊葉道:“太高階的我也不會,就畫一幅素描吧!”
“好好,您用甚麼筆?”
“木炭條吧!”
老闆立刻張羅起來,親自給楊葉拿來畫板、素描紙、木炭條。
“小賢,你來當模特好不好?”
“我啊……好吧!”
王組賢沒有拒絕,楊葉給她設計了一個姿勢,讓她在椅子上坐好,便拿起木炭條,在素描紙上畫了起來。
楊葉上輩子是美術生,基本功很紮實,這一世經常畫分鏡頭,也從沒有把這項技能落下過,他不開掛,也能畫得很好。
他技法嫻熟,下筆乾淨利落,只幾下,就勾勒出輪廓,然後一邊畫,一邊用手指抹出陰影,王組賢的形象很快便躍然紙上。
不到半個小時,就大功告成了,這幅畫看似粗獷,卻又十分細膩傳神,眾人都連連稱讚,王組賢跑過來看,也覺得畫得很像。
畫廊老闆喜上眉梢,點評道:“形態準確、表情生動,過渡自然,沒想到楊先生的畫技如此高超!”
楊葉有自知之明,他的水平也就止步如此,無法再進了,不過他這一生對畫畫也沒有更多的追求,這樣就夠了。
張國容看著畫像,嘖嘖稱讚:“畫得真好,給我也畫一張!”
張曼鈺道:“我也要!”
“靠,排隊!”
張國容興致勃勃地在椅子上坐好,擺了個很拉風的姿勢:“把我畫靚仔一點哦!”
“你怎麼畫都靚仔啦!”
楊葉取下王組賢的肖像畫,送給了老闆,另外拿了一張紙,繼續給張國容畫。
老闆如獲至寶,馬上噴上定畫液,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表示明天就找人裝裱,掛在店裡,做鎮店之寶。
大家興致勃勃地在那裡排隊,等著楊葉給他們畫像。
讓楊葉恍惚間想起。幾年之後,在東湖擺攤給人畫畫的場景。
不過也不是誰都能讓楊葉給他畫像的。
楊葉給張國容、張曼鈺、陳木勝一人畫了一副,就收手了。
這時天色已晚,拍攝繼續。
“真也好,假也罷,剩下這一張賣不出去,就是最好的證明。”
張國容緩緩朝著他的那幅畫走過去,解脫似地說道:“我不幹了!”
他叼著煙,掏出打火機點上,然後用打火機將那幅畫點燃。
熊熊火焰之中,他吐出一口煙霧,緩緩後退,一轉身,出了大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