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陶的死倒是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各門各派都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
也沒有人說拿這件事情拿橋發難,要求取銷陸真的比賽資格。
一來,苑陶是全性出身,本就罪孽深重,作惡這麼多年自然會有不少的仇家,想要他死還來不及呢。
再者說區區一個全性,死了也就死了,就像踩死一隻臭蟲,又有誰會替他申冤。
二來,這裡是天師府的地盤,說一不二,沒人會不長眼色的去給龍虎山添堵。
所以,這件事情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翻篇了。
…………
朱雀賽場。
這場比賽的雙方倒是和原漫一樣,王也這小子撞上了諸葛青。
仔細算來,這也是諸葛青和龍德星君傳人李鴻比過以後,所參與的第二場比賽。
王也一身道服,背後背一琴袋,頭扎道髻,旁邊還有幾縷沒有紮緊的頭髮耷拉在額頭上,看起來有些懶散。
外表看起來沒精打采的,蒼白的臉色和厚重的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王也多虛呢。
腦袋一點一點的,貌似沒睡醒的樣子,甚至是打著哈欠就這麼進場了。
其實這也不怪王也,誰叫他攤上了某個無良的師父呢!
一連兩個多月,每每到了晚上,王也睡覺的時候,某位伏羲大大就會夢中授課,繁重的課程把王也折磨的欲仙欲死的。
美其名曰是為了他好,要不然弟子實力不濟,伏羲這個做師父的豈不是要在其他供奉面前丟面子?
偏偏本尊就給了他幾個月的時間操練徒弟,伏羲是恨不得整上好幾套填鴨式教育,讓王也不睡覺才好。
本來他就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主兒,讓他勤奮努力,那就跟抽筋拔骨一樣。
一身的懶筋難抻吶!
王也覺得自己遇見伏羲這樣的師父,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不過好在,有了伏羲的教導,王也實力的長進也是肉眼可見的,風后奇門不說大成吧,至少也登堂入室了。
還有那伏羲所傳的九霄環佩含光琴,煉化運用的算熟練,起碼所有的能力都能使出來了。
再說諸葛青這邊。
本就有蜃龍和大量的神機兵將在手,還破例被諸葛家的族老授了武侯遺寶,加上伏羲所傳的九鳳來儀承影簫,總共有三件法寶在手。
本來王也的風后奇門可以說是完克諸葛青的武侯奇門。
但現在有了法寶上的差距,還有那數不盡的神機兵將,要是擺開陣勢。
一時間,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
一方是兵強馬壯、統籌千軍的為帥者;一者是孤身一人的病癆道士。
雖說可以憑藉風后奇門從諸葛青手上奪得天時、地利,但一個無人可用孤掌難鳴的術士,根本抵擋不住對方。
術士的手段只有和軍隊結合,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威力。
術士領兵之大成者,既可兵形勢又能兵謀略;普通人領兵大成者,兵謀略者多矣,兵形勢者少之又少。
術士上體天心,下察地利,中統人和,卜算天機,一念可知天下事,陰陽全在一掌中。
普通人又如何可以和術士爭鋒?
就算是術士,也不願意碰見執掌軍隊的同行,就像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總之,與諸葛青硬碰硬,殊為不智。
而且和諸葛青的“富裕”一比,諸葛家傳承千年,底蘊深厚,人家有著厚實的家底,王也在他面前,現在倒真算得上是“一貧如洗”了!
王也苦著臉撓了撓頭,露出幾縷散亂的頭髮,說實話,他是真的不想面對這個諸葛青。
之前諸葛青和李鴻的對局他也看了,無論是諸葛青那層出不窮的手段,還是他手上那兩件青史留名的法寶,都讓王也感覺到十分的棘手。
如果可以的話,他是真的想直接認輸算了,可是他那位無良師父昨天夢裡的吩咐又歷歷在耳。
讓他只能勝不能輸,還最好是他所傳下的那件法器取勝。
反正最後分開的時候,那無良師父一臉吃瓜看戲的臉色是怎麼也瞞不住的。
“要不就按他老人家的想法試試?”
反正以他現在的這小身子骨,過了淘汰賽和第一輪初賽已經是是盡力了,還要打第二場,還是和諸葛青打,著實是有些難搞哦!
“福生無量天尊!”
王也虛弱的咳嗽一聲,揉了揉胸口。
後悔道:“貧道這該死的好奇心,早知道在幾個月前就不該起卦,去算和這普天大醮相關的事。
現在好了,一入局中,身不由己,偏偏這妄自卜算天機帶來的反噬還沒好透。
龜蠅體這種損耗壽命的法子又不能輕易動用,要不然就是傷上加傷了!”
要知道,王也受到的反噬要比原漫之中的嚴重多了,畢竟普天大醮牽扯到萬神殿,神靈的命運權重比豈是凡人可以窺探的。
王也看向眼前身姿挺拔的諸葛青,行了一禮,嘆氣說:“諸葛青,對吧,在下武當王也,由於身體原因,實在是不想動手,要不然咱倆換一種比法?”
“換種比法?”
諸葛青皺著眉頭,不曉得眼前這位來自武當山的道長賣甚麼關子。
於是疑惑的問道:“不知道長想怎麼比,還請劃下道兒來。”
王也自謙道:“貧道自問自己的小身板兒是擋不住你的神機兵將和那大名鼎鼎的武侯遺寶的。
所幸貧道前不久得了一張琴,算是法器,倉促之間倒是煉化了一二,應該能發揮出幾分威力。
遙想當年諸葛丞相臨危不懼,端坐城頭安然撫琴,擺智計空城,其風采倒是令人心嚮往之,想必其後輩應該對音律也粗通一二。
如此貧道便以此法器來會會諸葛兄,算是以音會友,不知諸葛兄意下如何?”
“哦,法器?還是新得的?以音會友,這倒是有趣!”
關於樂器,諸葛青自然是會的,畢竟之前他還當過演員,甚麼東西都得學一點,再加上家學淵源,琴棋書畫甚麼的自然不差。
諸葛青這時候也想到了自己之前所得到的承影簫,說來也是奇怪,那是自己在夢中被人所賜。
那人還讓自己跪下認他做師父,說自己乃是人皇伏羲,反正是稀裡糊塗的就那麼認下了。
醒來以後,偏偏那承影簫就握在自己手裡,一時間諸葛青自己也是難以置信。
然後嘛,大家都知道,術士都是一個樣,好奇心太重,諸葛青就忍不住去起卦卜算了一下,在內景中問自己遇到的到底是誰? 結果內景裡面的大火球差點兒沒把諸葛青給吞了,在這之後,諸葛青便強自按下心中疑問,不再理會。
但其實心裡面,對此人的身份一直是耿耿於懷。
眼前這位道爺說要以自己新得的法器和自己以音會友,兩者都是樂器,還都是新得的法器,莫非是巧了不成?
都說無巧不成書,但太過巧合的事情,其中必有蹊蹺,諸葛青此時也暗暗猜測,心想這其中會不會有甚麼陰謀?
一個局?
雖然心中狐疑,不過諸葛青畢竟出身諸葛家,心裡面藏事兒的功夫學了個十成十,眯著眼睛,安定自若的回答道:
“倒是巧了,在下最近也新得了一隻簫,如今道長提議,我也來了些興致,就煩請道長您先起手吧!”
諸葛青倒是要看看,這王也的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還有那個自稱為伏羲的神秘人,其身份到底如何?
只能說這一刻,諸葛青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王也被諸葛青的爽快驚住了。
不過他也不願多想,畢竟自己現在實在是太虛了,就和當年擺空城計的諸葛丞相一樣,和人家硬碰硬心裡面沒底啊!
爽快不好嗎?
你好我好大家好。
就這樣,兩隻小狐狸心裡面都藏著事,心照不宣的開始擺爛了。
只見王也不慌不忙的將琴從琴袋中抽出,盤膝而坐,將琴架在身前。
這是一張制式為九霄環佩的琴,通體為銀玉精英所制,線條流暢,琴身輕盈,造型典雅。
上有金色光絲琴絃,與銀色琴身映照,好像日月輝光凝聚而成,隱隱有波光流動,散發陣陣靈曦。
琴身上彷彿有青鸞流影,在陽光下好似霓凰舞動。
王也按扶琴絃靜音,迷濛的雙眼也好似亮了幾分,只聽他言道:“琴名含光,還請諸葛兄品鑑!”
“含光?”
諸葛青一臉奇怪的從簫袋中抽出一支九節紫竹玉簫,是九鳳來儀簫的制式。
但見此簫呈玄紫色,彷彿吸盡周遭一切光影,上有八孔,合八音八卦八神之數,玄色的簫身上還有一條金色龍紋攀附,活靈活現,莊重典雅而高貴。
下墜一龍環玉佩,簫穗結成祥雲狀的絲絛,看起來頗有意趣。
諸葛青雙指拂過簫身,同樣介紹道:“簫名承影,還請道兄指點一二。”
“承影?!!”
這下輪到王也奇了!
“不會吧,不會吧,我那個無良師父說是給我找個師弟,不會找的就是諸葛青吧?
偏偏我還和他一場,還是他老人家會玩兒,同門內戰,自己倆徒弟內耗,總感覺那個無良的師父在搞事情哦!”王也腹誹道。
“承影含光,一陰一陽,自己那個無良師父還真會起名,上古三把名劍,就差宵練了!
按照自己師父那個尿性,是不是真的還有一件名為宵練的法器存在啊?
畢竟收了兩個徒弟,第三個才是繼承人,這種事情不是挺正常的嗎?”
所謂上古三劍,分別是:含光、承影、宵練三劍。
一曰含光,視之不可見,運之不知有。其所觸也,泯然無際,經物而物不覺。
二曰承影,將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際,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識其狀。其所觸也,竊竊然有聲,經物而物不疾也。
三曰宵練,方晝則見影而不見光。方夜見光而不見形。其觸物也,猜然而過,隨過隨合,覺疾而不血刃焉。
………
阿嚏!
“哪個在說我壞話?我不是分身嗎?怎麼還有這毛病,不行,我得掐指算算?”
伏羲揉了揉鼻子,心血來潮之下,總感覺有人在說自己。
“不過這個時候,那倆臭小子已經交上手了吧?”
“就看這倆臭小子誰能打的過誰了,和另外幾個分身的徒弟打,至少我心裡得有點兒譜才行。”
沒錯,王也和諸葛青之所以對上,就是伏羲搞的事情。
此時伏羲手裡面用劍布擦拭著一柄古劍,劍柄上所刻正是“宵練”二字,輕彈劍身,其音清脆,奪人心神,恍若龍吟。
伏羲可惜道:“時間還是太過倉促了些,要不然再找一位傳承者,那就有意思了。”
劍也是樂器嘛,豈不聞彈鋏而歌呼?
………
面對諸葛青的承影簫,王也不敢大意,一捋琴絃,使得琴絃緊繃,輕輕一挑以做試音。
錚!
其聲如同鳳啼,穿雲裂石,錚然有聲,整個賽場都可以十分清晰的聽見。
琴音激盪出無形劍氣,劍發炁罡,無形無色無影,在空中響起一陣爆鳴,直接朝著諸葛青打來。
諸葛青將承影簫立於身前,朱唇氣息微吐,指按簫孔,一陣龍鳴清脆,直接化為八方刀罡將其擊碎。
諸葛青的簫聲之中飽含一種金戈殺伐之氣,凌厲無比,音調十分急促,恍若金戈鐵馬,恰似軍隊步步為營。
這一曲正是十面埋伏,以簫聲奏琵琶曲,可見諸葛青技法之純熟。
王也亦是試音結束,在他心中早已經選好了曲子,正是:太和仙樂集之一的清微神韻!
琴音如同溪水般緩緩流淌,彷彿奏出一種上善若水,不爭不擾之感,以太極柔韌之法,來抵擋諸葛青的攻勢。
含斂光耀,混同塵世,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深得道家和塵同光之意境。
諸葛青的狐狸眼此時也不由得瞪大了幾分:“你選擇防守麼?那我便看你能守到幾時?”
只見諸葛青氣息微吐之間,音罡轉瞬凝成身披重甲,手持血煉刀光的陷陣之軍,一起持刀,向王也的陣盤悍然發起衝鋒。
王也的音罡陣盤看似無爭,其實卻暗藏殺機,其中勁力形成漩渦匹煉,如同水之湍流,將步入其中的刀兵盡皆攪碎。
軍陣撞在上面,根本升不起絲毫波瀾。
一陣攻勢暫罷,緊接著,王也琴音一變,一曲雷霆九霄奏出,剎那間,周遭景象變幻。
琴音發出,影響周圍天地之炁凝聚流散,幻化出曲中意境。
原本的清微神韻已然消失不見,緩和的琴音已經轉為威重的天雷之聲。
無形之音化為雷極相。
王也此時彷彿置身雲端之上,周身雷雲環繞,琴音錚然,雷音煌煌,如同浩蕩天威,諸般雷霆隱而不發,在密佈的雲層中積蓄力量。
琴音如同雷霆戰鼓,鼓聲陣陣,彷彿下一刻就要催促神兵雷將臨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