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誤了終身,陸純設局
前文說道:二月紅在陸純五年的教授下盡得倡優手段精髓,所演角色神形具備,入骨三分,彷彿從故事之中走出來的一樣。
加之唱腔優美,身懷絕技,更是個美男子,小小年紀便已經是長沙城裡面的名角。
紅的那叫一個如日中天!
二月紅年少成名,春風得意之間,不由得風流韻事不斷,和很多名媛都有曖昧的關係,喜歡泡在勾欄裡面肆意瀟灑。
對於這些,陸純也沒有說甚麼,一來他知曉這個徒弟向來行事極有分寸,不會沉溺其中;二來,按照二月紅本來的人生軌跡,就知道他是個情深的種子。
都說情深不壽,他愣是活了一百零二歲,也算是奇蹟。
隨著二月紅越來越紅,紅老爺子也有意將這班主之位早些交到二月紅手中。
也就是說他現在還不是班主,這種戲班都是世襲的,他老爹在的時候,他只是少班主。
今天,二月紅好不容易得閒,在快活樓早上喝早茶。
二月紅自從跟了他師父以後,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涵養氣派一點兒不少,再加上陸純手裡面的食材豐富,這嘴是越來越叼了。
而且人紅是非多,為了避免一些麻煩,所以二月紅現在一般不再路邊的小攤子上吃飯了,只能找有雅間的酒樓吃飯。
雅間邊上有一個小窗戶,正好就看到有一個十幾歲的丫頭被揹著遊街。
二月紅一瞧,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這是當年從揚州傳來的規矩,人牙子揹著女孩兒,從鬧市走一圈,這既是昭告眾人,這丫頭就要賣進去了。
如果有甚麼要打抱不平的,就在這一圈裡站出來,你要截就拿銀子出來,我們也不推人進火坑,但是一旦進了院子,對不起了,那就不是你到說了算的了。
此外,這也是告訴那些達官貴人,今天晚上又有鮮湯了,你要準備好銀元來打那個金枝。
二月紅知道世態炎涼,這種事情他也見怪不怪,畢竟在這個年代,一些窮苦人家的丫頭,賣進院子裡也未必是壞事。
因為再怎麼說,也可以吃到一口飽飯,遇到個好的恩客,說不定還能做個幾房的姨太太,能有個翻身的機會。
伱在外面,還指不定會怎麼樣呢!
但是二月紅當時看到那丫頭,卻是一愣,因為那丫頭他竟然認識!
那是他未拜師前經常去的一家麵攤家的女兒,小他五歲,可以說從小就是當著哥哥的身份,看著她長起來的,非常水靈和乖巧。
不由得心裡暗想:“怎麼一下子就淪落到這個地步?”
看著小姑娘在人牙子背上梨花帶雨,二月紅不禁有些唏噓之意。
因為那姑娘十分的水靈,所以四周圍觀起鬨的人也很多,小姑娘一邊哭就一邊在人群裡看,絕望的在尋找甚麼。
丫頭心裡知道:“也許很快,這些人可能都會成為她的一夜恩客。”
這一路,她看到了各種各樣的嘴臉,試圖從中尋找一些同情和憐憫。
就在那一剎那,她就看到了茶樓上的二月紅,二月紅也看了她一下。
一眼萬年!!!
兩人四目相對,那小姑娘一下認出了二月紅,她好像在絕望中看到了唯一的希望,突然就用盡力氣對著二月紅喊了一聲:“哥!”
那聲音彷彿穿透了無數的牆壁,清清楚楚的來到了二月紅的耳邊。
那種絕望和乞求的目光,讓二月紅不由得心思大亂,不由得一震了。
讓他一下回憶起了,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面牽著小手,一聲聲喊哥的小妹妹。
驚鴻一面,誤了終身!
自己的師父曾言:“修道即是修心,但求一個念頭通達,如果自己今天就這麼袖手旁觀,恐怕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再加上二月紅本就是多情之人,往往會因為一個念頭而做很多事情。
所以他當即決定:“自己非救她不可。”
但是他的父親不可能同意讓他做這種事情,雖然戲子和商女同樣是下部九行,但紅家畢竟是高門大戶,在長沙城中也算是響噹噹的存在。
所以他身上不可能有錢給他去救那個丫頭。
二月紅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當即暗運胎息之法,腳尖於窗邊一點,飄然而下,攔在了那個人牙子面前。
那人牙子先吃了一驚,畢竟這位爺這功夫有點兒高啊,三層的茶樓,就這麼輕輕一點,就下來了!
知道這位爺不好惹,但心裡也是暗罵:“真是晦氣,這大清早的,哪來的愣頭青擋他的財路?”
因為已經很久沒有碰到攔街的人,他自然是不希望有人攔街,因為攔街之人為的乃是一個義字。
而且賣出去的話,這錢要比勾欄收的錢低兩成。
不過他仔細打眼一瞧,看清楚了二月紅的長相,也只能陪笑應酬,畢竟是如今長沙城裡面大名鼎鼎的紅官,紅二少爺,誰不認識?
而且自己也是外八行的一行,和紅家也有淵源,畢竟自己還指著他們老九門吃飯呢!
這是長沙城裡面的規矩,外八行之間不能起衝突,否則會使整個老九門的人鬧僵。
二月紅與那人牙子兩邊,袖子裡面一掐價,那人牙子就給了個天價,並且暗中言道:
“紅少爺,不是我不給您面子,這女娃您實在救不了。
這丫頭是平二那家點的貨色,您如果拿不出這個錢來,我也不好交代,那麼還請讓開。
要真對這丫頭好,今天晚上不妨去點個燈,頭一夜你柔點兒就是她的福氣了。”
當時二月紅沒有別的選擇,他不能向他老爹去拿錢,不能截人,要救這丫頭,只有出這個價錢。
但是他肯定拿不出這個錢來,平時自己的賞錢都給自己的老爹了,手裡只有一些零花,自己要一次性用那麼多的話,自己老爹肯定要問。
自己要不說出個一二三四五,老爹肯定不放手。
這是他第一次自拜師以來,感覺到有些束手無策。
二月紅不由得無名火起,就對人牙子道:“錢我有,我也要勸你一句,這財為不義之財,這麼大樁的富貴,你要想想你擔當不擔當得起。
你要覺得你擔得起,那我給你取來,不過我勸你,小心富貴燒身。”
這事情談到這,明顯就談不攏了,人牙子不信有人肯拿這麼多錢來贖一個小丫頭,於是就應了。
二月紅讓的夥計守著那人牙子,要在鬧市再遊一圈,二月紅必須在這一圈內準備好錢財。
他也不耽擱,心想:“自己家裡面沒辦法,最快最保險的路子也只能去找自己師父了!”
腳下飛快,不由得暗暗使出了內力步法,旁邊的人只能看到有人影閃過,看不清長相,還以為是遇到……!
二月紅來到陸純的小院子裡,當即跪下,簡明扼要的說明了此事,想要和師父借一筆錢。
陸純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言道:
“這錢對我而言不多,你身為我的徒弟,借給你也沒甚麼,但是你要考慮好一件事情。”
二月紅抬起頭有些疑惑。
陸純也不打啞迷:“你既然要贖了這丫頭,那麼她以後怎麼安排,你想過嗎?”
二月紅想也不想的言道:“她以後可以當我妹妹,吃住就在我紅府。”
陸純嘆了口氣,心想:“這傻徒弟,平常挺精明的,現在怎麼這麼不開竅?”
於是言道:“當你妹妹?你父親那裡如何交代?那丫頭那裡你又如何交代?
你贖了她,對她而言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二月紅也不言語,他自己心裡和明鏡似的:“自己如果要娶了那丫頭,父親必然不會答應,可是自己如果不娶,丫頭那裡自己又如何分說,真的拿她當個妹妹嗎?”
兩人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兒,二月紅心中知曉,現在時間越來越緊迫,當即言道:“師父,您是否可以先借我一筆錢財,讓我先去贖了那丫頭,之後我在告訴您我的決定?”
陸純則是淡定的再次喝了口茶,說道:“不行啊,你不告訴我你的決定,我又怎麼能借給你呢?”
陸純將自己審視的眼光看向二月紅,彷彿如同兩把利劍,直直的扎向二月紅的心裡,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樣!
二月紅被陸純看得有些難受,不由得低下了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二月紅的心裡面是越來越焦急。
娶!
不娶?
各種的顧慮!
以及師父現在就要的交代!
再加上時間緊迫!!!
各種想法天人交戰,一時之間方寸大亂,種種心緒之下,使得二月紅睚眥欲裂,竟然直直的吐出一口鮮血來!
如同一朵鮮紅的血花在地上綻放!
陸純嘆了一聲:“哎,之前你過得太順了,我本來有心藉助此事磨一磨你的性子,讓你提前知曉修道之路的艱難。
有時候身不由己是常有的事情,但只要能堅持心中所念,便可道心順遂。
你有時候就是想得太多,為師也不是非要逼迫你,修道講究順心而行,即使你現在不做出選擇,一時的猶豫,到最後就可能追悔莫及,從而導致你道心受損。
你既隨我修道,我便要為你事事著想。
修道之路有很多的例子,都是因為這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而導致一生無所寸進。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自己心裡怎麼想的,你心裡最為清楚。
為師收你入門時,便已經知曉,你這一生會執著於一個情字,堪不破這情關啊!
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傷人。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醫。
你………”
陸純看他的樣子,不忍再說,只好言道:“算了,我去拿錢!”
就在陸純轉身要走的那一刻,二月紅眼睛通紅的喊道:
“師父,我要娶她,就在我看見她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了此生非她不娶,認定她了!”
陸純欣慰一笑,言道:“這才是我陸純的徒弟,世人都說戲子無情,卻不知亦有真情在世間!
你要記住我輩中人,但求念頭通達,你父親那邊,我去說!”
二月紅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紅官謝師父成全!!!”。
陸純看著那拿著錢財,轉身離去的二月紅,心裡不免一陣唏噓:
“也不知在原著裡面,他是怎麼讓他父親同意這門婚事的,想必也付出了不少的代價。
丫頭能遇見二月紅這樣的男人,是她的大幸。
在丫頭死後,之後女人對二月紅趨之若鶩,但是始終沒有一人能撩動他心中已經死去的感情。
雖然表面放蕩不羈,但他心中活著的永遠是那個平淡無奇的麵攤丫頭。
二月紅終身未續娶,孤獨的活到一百零二歲,死後與妻子合葬。
他的棺材比妻子的高出一截,為的是讓在地下等待了多年的丫頭,能夠再次靠在他的肩膀上,聽他婉婉而唱的戲腔。
世事繁雜,百年彈指一剎!
三千落花,堪掬一杯清茶。
弱冠年華,眨眼耄耋白髮!
一曲貴妃醉酒,誰人聽?
醉於深庭,今朝酒醉何時醒?
長夜落雨未添衣,霜寒不侵,意長醉不醒。
原本的二月紅過得太苦,太苦!
誰道戲子無情?
如今反倒是成了那最有情之人,百年滄桑守著那幾年的模糊的柔情,再也放之不下,堪不破啊!
如今他既已成為了我陸純的弟子,那自己就絕不會讓他再重蹈覆轍,如今自己有能力,就要救一救那些意難平!”
二月紅拿著陸純所送的錢財,飛快的尋找那人牙子,只是任他怎麼尋找,都不見他的人影。
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瘋魔,揪住人就問:“人呢,他人呢?”
到最後,竟然癱倒在那地上,喃喃自語道:“我終究還是晚了嗎?”
這時候,一個人蹲在了他身前:“走吧,師弟,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齊鐵嘴拉著那魂不守舍的二月紅來到一處茶樓的雅間,只見那丫頭就坐在中間。
“丫頭!!!”
二月紅連忙上前抱住,喜極而泣,那失而復得的歡欣,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齊鐵嘴言道:“師父早就算出你今天必有一劫,讓我拿錢贖人,要不然等你趕到了,黃花菜就涼了!”
二月紅嘴上不斷的說道:“怪不得師父偏要我做出決定,還不緊不慢的喝茶,原來師父早有安排,我真傻,真的!!!”
不過,齊鐵嘴還有一點沒說,“我的師弟哎,你以為你今天能那麼巧,有空閒吃早茶嗎,還不是師父提前得知了訊息,神機妙算,早就有所安排。
不過師父甚麼時候也能給我安排一個媳婦啊,我才是大師兄啊!”
陸純想到:“這時候,恐怕自己的兩傻徒弟已經見面了,不枉費自己一片苦心,提前從其他人嘴裡探聽了訊息,設此一局,磨礪紅官這小子的心性。
有情人終成眷屬,以後的路還長,慢慢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