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約定
兩年前，泰坦之城。
“你幫助我擺脫那個地方，不只是因為他吧？”
朱蒂看著商見鉞，一字一句地問。
彼時的商見鉞戴著黑色紳士帽，奈米蟲正在給他編制出一件偏燕尾服風格的黑色西裝。
“朱蒂，其實你很聰明，你知道嗎？”
“伱知道甚麼是該你擁有的，甚麼是不該你擁有的，這份自知難能可貴，特別是在黎明長街這樣的地方。”
商見鉞的誇讚，並沒有讓朱蒂的臉色好看一些。
正如商見鉞說的那樣，因為她自知，所以才對商見鉞的突然示好覺得擔憂，內心的無措，還努力維持著表面淡定的樣子。
“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你幫助我，我需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她開門見山地問。
商見鉞緊了緊貼合身型的黑色西裝，銀色手杖被他雙手拄在地面上。
“我想要跟你立下一個約定。”
“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我能力範圍內可以滿足的，又或者是，我自己分析判斷以後覺得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商見鉞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朱蒂看著那根手指，又很快收回目光。
商見鉞很滿意朱蒂的反應，他又繼續說道：“而在這個約定中，作為約定雙方的另一方，你只需要承諾一件事情。”
“在我需要的時候，獻出你的生命。”
商見鉞很坦誠，坦誠是相對的。
聽完商見鉞的話，朱蒂沉默了。
無論是誰，在聽到需要獻出生命的時候，都會率先沉默。
商見鉞沒有催促，很有耐心，在良久的沉默過後，朱蒂開口了：
“真的甚麼條件都可以滿足？”
“沒錯，只要是我可以辦到的。”商見鉞微微頷首。
“好，我答應你。”
沒想到，朱蒂竟然十分乾脆地答應了商見鉞提出的這個約定。
這下輪到商見鉞詫異了。
“為甚麼？你確定聽清楚約定內容了嘛？”
“是的，我聽清楚了。”朱蒂眼神篤定認真地點了點頭，“你幫我完成心願，我在你需要的時候獻出生命，這就是我們約定的內容。”
“為甚麼？”
本來只是心血來潮想找一個人，因為和朱蒂見過一面，商見鉞才來隨便看看。
沒想到，朱蒂的每一個反應和決定，都是那麼的出乎意料。
她成功讓商見鉞產生了濃烈的好奇。
“有甚麼東西，明知道最終會獻出生命，也想像飛蛾撲火一樣？”
朱蒂的回答是：
“是正常辦法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想要改變現狀，特別是在這樣一個世界，實在太難了。”朱蒂如實說道。
“但至少能活著，不是嗎？”商見鉞反問。
朱蒂臉上露出微笑。
只是這份微笑裡面帶著苦澀。
“這種樣子的活著，真的有意思嗎？”
也許以前可以，繼續選擇在黎明長街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甚至在商見鉞統治泰坦之城以後，活得稍稍好一些。
但朱蒂遇見了韓戰。
就像一直處於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束光。
“我想要活得更加精彩一些。”
“哪怕為此付出生命。”
商見鉞的瞳仁裡，倒映著朱蒂堅決的身影，他輕點下頜。 “我明白了，那麼，約定已成。”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泰坦之城的大管家，許可權僅次於我。”
……
朱蒂成為泰坦之城的大管家以後。
她並未如何揮霍這從天而降的偌大權力。
像商見鉞判斷的那樣，她極有分寸，而且容易滿足。
她開了一家賽博餐廳，把黎明長街還在掙扎生活著的鄰居們招聘任命，幫助他們改變生活。
她將黎明長街改造成了一個大花園，花園裡的花都是她親手栽種培育的，商見鉞曾提出派機器人幫忙，被拒絕了。
她利用權力釋放了被關押的菩提寶樹，將它送出了泰坦之城。
然後勤勤懇懇做著一個管家應該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懈怠。
僅此而已。
朱蒂的要求太少，連商見鉞都看不下去，於是自作主張的幫她增加了一項要求。
和韓戰再次重逢。
如今所有願望已成，她也再無遺憾。
畫面回到現在。
“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商見鉞先生。”
朱蒂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量子化，這種轉變是不可逆的。
她現在的狀態，是商見鉞歷時兩年推演出來的，對付智械生命的大殺器。
“不用這麼誇我，我只是一個追求永生的瘋子。”
商見鉞站在朱蒂的對面，銀色手杖插在地點上，量子能量弧光閃爍，纏繞在它周圍。
“理智，情感，虛擬，真實。不過都是我追求永生之路上的一環。”
“我對你也並非憐憫，只是你這樣的‘實驗體’，擁有更加強烈的情感因子，是它最合適不過的溫床。”
“你只是一個實驗體，培養皿。”
“我知道的，商見鉞先生。”朱蒂的下半身已經徹底完成了量子化，她正處於被傳送狀態。
而傳送的目的地，是未知區域。
朱蒂沒有因為商見鉞的毒舌而憤怒或哀傷，她依舊保持著明亮的笑容，看向商見鉞。
“但你滿足了我所有願望。”
“讓我這個渺小微末的普通人，也能體驗一把當泰坦之城大管家的感覺。”
“謝謝你，商見鉞先生。”
朱蒂的話，讓商見鉞沉默了。
整個房間裡一片寂靜。
就只剩下暴亂狂舞的量子亂流，淡藍色的光點打在周圍的牆壁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末了，朱蒂的身體終於完成量子化，被傳送去其他地方，徹底消失不見。
商見鉞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他穿著黑色西裝，雙手拄著銀色手杖，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商見鉞淡漠的聲音才在房間裡響起，“這就是我討厭人類的原因，不能保持絕對理智，總是喜歡感情用事。”
他說話時，閉上眼睛，似乎在將腦中的記憶格式化。
“本地記憶體不多了，清理掉一些不再需要的記憶也挺好。”
“甚麼泰坦之城的大管家，哪有像這樣的大管家，簡直弱爆了！”
“盡給我丟人現眼。”
商見鉞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他還在罵罵咧咧。
但是已經無人應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