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源海。
李牧盤坐於源海上空，渾沌道意與浩土融為一體。
化道之境初成，如新鑄劍器鋒芒畢露；
經千年沉澱，李牧鋒芒漸斂，返璞歸真，混沌意志沿著源脈靈網無聲蔓延，感知每一株祖樹的呼吸、每一道源炁的流轉。
李牧的混沌意志隨浩土源脈搏動舒張、收縮，每一次律動，與整片浩土的源流同步一分。
千年光陰，李牧的混沌意志浸染了浩土七成源脈，餘下三成，皆是上古劫滅殘留的“死寂區”，源脈固化，道則僵固，需水磨功夫。
李牧不急，萬載之期，尚餘八千九百年，足夠他將浩土盡數納入混沌意志掌控之下。
……
浩土，萬祖之林，冰狐道域。
雪兒凌空而立，身後九尾遮天，月華如練垂落，籠罩下方近千名披甲修士。
這些修士是雪兒從麾下近百界域中遴選出的精銳，最差也是種道初期，此刻個個神色肅穆。
“凝神，引種韻入脈。”雪兒清冷，太陰真瞳輪轉，一縷縷先天太陰道種的殘餘道韻自她掌心散出，化作點點冰晶，沒入下方修士的眉心。
“呃啊”
一名修士身軀劇震，體表迅速覆蓋一層冰甲，氣息節節攀升，眨眼衝破成道。
“有效！”
西側道域，
鐵頭咧嘴大笑，面前千名火屬修士在離火道種餘韻灌注下，周身燃起赤紅道火，火光交織，於半空凝成一柄百丈火矛虛影。
“凝！”鐵頭大喝。
千名修士齊吼，火矛悍然刺出，千里雲氣蒸騰，虛空扭曲。
……
西極，金剛道域。
小金赤金身軀如山矗立，雙臂抱胸，瞪視著面前近千戰猿修士，它們個個筋肉虯結，戰意凝如實質。
“道兵煉法，首重戰魂！”小金聲如雷震，背後那道天然戰紋透體而出，分化近千金流，扎入眾修眉心，厲聲催道：“以戰養戰，以煞淬體——給老子練！”
“吼！”千具金猿戰修齊聲咆哮，周身騰起血色煞氣，煞氣交織，于軍陣上空凝成一尊萬丈金猿虛影，猿目怒睜，捶胸咆哮，兇威撼天動地。
……
浩土諸域，道兵遴選如火如荼。
雷衍道祖立於萬丈雷池邊緣，紫電雙瞳掃過三千雷修，聲如炸雷：“引雷種餘韻，淬爾道基！撐不過三重雷劫者，自行退去！”
話音未落，池中雷漿沸騰，三千雷修齊聲悶哼，周身雷紋明滅不定。
不過十息，數百人軀體焦黑，吐血墜池。
“一群廢物！”雷衍道祖拂袖之間，將淘汰者卷出，示意道：“換下一批！”
下一刻，雷霆道祖雷鳴萬丈，數千雷修凝聚而現。
……
赤焰祖域，火獄深處。
赤霄道祖焰目森然，九輪烈日虛影懸於頭頂，火炎道韻籠罩下方五千火屬修士：“焚世大道餘威，哪怕一絲，也足以焚滅尋常種道，爾等若懼，此刻可退。”
然而，這等大道機緣，無人願退！
“好！”赤霄道祖五指一抓，九輪烈日同時迸發赤金光流，貫入眾修天靈。
“啊！啊！”
剎那間，慘嚎聲起此彼伏，數百上千人掙扎不休，餘者渾身燃火，皮開肉綻，咬牙硬撐。
赤霄道祖微微頷首，讚道：“有點樣子。”
……
弱水深淵，玄煞道祖盤坐黑水之上，枯指輕點，弱水道種殘韻化作三千黑絲，鑽入眾道兵修士的七竅。
眾修士們面色青黑，生機如潮水褪去，轉而湧起一股陰寒死寂的道韻。
“以死悟生，逆轉化煞。”玄煞道祖凝聲道：“爾等若能熬過七日不死，便可留用！”
……
星衍道臺。
古兮、浩天二祖並肩而立，清輝星輝交織成鏡，映照諸域遴選景象。
“雷衍道友手段太過酷烈，淘汰近半！”浩天道祖皺了皺眉，不喜道。
古兮道祖撫須嘆道：“混沌道兵，非心志堅韌、道基穩固者不可為，汰弱留強，理所應當。”
鏡中畫面流轉，顯現青元道域場景——萬靈祖樹下，碧光氤氳，千餘名木屬修士盤坐，生機道種餘韻如春雨灑落，眾人面色舒緩，氣息穩步攀升。
“青元道友倒是溫和。”浩天道祖笑讚道。
“生機之道，本就循序漸進。”古兮道祖目光掃向另一處，沉聲道：“你看天妖血林。”
鏡中血霧翻騰，天妖道祖血瞳森冷，骨爪虛按，下方數千妖修渾身爆出血霧，與血煞道種殘韻交融，哀嚎不絕，形體扭曲，時有妖修徹底失控，被血霧吞噬。
“妖道淬兵，兇險更甚。”古兮道祖嘆氣道。
…
光陰流轉，三百年流逝而去。
諸域遴選初定，淘汰者逾七成，餘下十萬精銳道兵，吸納道種餘韻，道基重塑，修為穩固在種道巔峰期乃至成道後期。
星衍道臺，眾道祖齊聚。
李牧身影隨數縷混沌氣流聚現而出，凌空而立，青袍微蕩。
“拜見，道主！”
古兮道祖，浩天道祖，雷衍道祖紛紛上前，齊聲拜候。
“不必客氣！”李牧笑著擺手，示意道：“這些年，爾等苦煉道兵，辛苦了！”
“應該的！為了守護浩土家園！”
“道主客氣了！我等不負所托！”
…… 眾道祖齊齊回應，笑容燦爛。
這段時間，他們收穫不少，浩土平定，再無大劫威脅，靈網組成，源炁精純，祖樹生長迅速，淬練道兵愈富有成效。
“十萬道兵爾等已經淬鍊雛形。”李牧的聲音傳遍諸道域：“然，道兵之要，不在獨鬥，而在合擊！”
下一刻，李牧抬手一劃，虛空浮現一幅浩瀚陣圖，陣分五極，對應五行，內蘊陰陽流轉、永珍衍生之變。
“此乃‘混沌五行戰陣’。”李牧繼續道：“以五行為基，衍混沌之變。五人為伍，五伍為隊，五隊為營……層層相扣，陣力迭加，陣成之時，氣機相連，本源共享，嵌合浩土，攻如雷霆驟降，守如山海不移。”
雷衍道祖紫目一亮，驚訝道：“此陣……似與我雷域‘五雷轟頂大陣’有相通之處？”
“萬道同源。”李牧頷首笑道：“此陣包羅五行變化，諸域道兵皆可入陣，依自身道屬歸位，火屬居南，金屬居西，木屬居東，水屬居北，土屬居中。五極輪轉，生生不息。”
赤霄道祖焰目灼灼，關心地問：“如何演練？”
“陣圖烙印爾等。”李牧袖袍一拂，將陣圖傳念眾道祖，示意道：“爾等，日後以域為營，自行操演，百年後，合煉成陣，千年後！本座要見陣型大成！”
“是！”
眾道祖神色一肅，齊聲應命。
見狀，李牧滿意地點了點頭，徑直走到道臺中央坐下，示意道：“接下來，我為爾等講道！”
話音方落，道臺四周雲霧自生，混沌道光如蓮臺託舉，將整座道臺襯得宛如仙境。
雪兒、小金、明月、鐵頭、古兮、浩天、雷衍、青元、等道祖環坐內圈，那些新晉道祖依次列坐外環，氣息沉凝如海。
“道之一字，玄奧深藏！”李牧言隨道出，響徹每一名道祖心神：“混沌大道，包羅萬有，然其根本，在於‘演化’。”
雷衍道祖紫目一凝：“演化？”
“混沌初開，清濁自分，乃混沌內蘊‘演化之機’自發而動。”李牧抬手，掌心浮現一團灰濛氣旋，氣旋旋轉間，內裡星雲生滅，山河雛形隱現：“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此‘無’，非空無一物，乃萬物未判之態，蘊藏無窮演化之可能。”
古兮道祖清輝眸中閃過思索：“道主之意，混沌便是那‘未判之態’？”
“是，也不是。”李牧搖頭道：“混沌是源，是根，是孕化萬道的母體。修行混沌，非強納萬道於己身，而是以己心為鏡，映照混沌演化之機，進而與浩土源脈共鳴，共衍大道。”
浩天道祖星眸亮起：“此便是‘演化之源’？”
“正是。”李牧頷首道：“諸位修持各自大道，雷霆、弱水、赤焰、生機……皆是從混沌分化而出的一道，若能溯本歸源，體悟己道在混沌之‘位’，明瞭其演化脈絡，道途自可拓寬，瓶頸亦將鬆動。”
古兮道祖若有所悟：“歸藏之道，藏而不絕，亦是演化？”
“藏為蓄勢，蓄勢待發。”李牧看向古兮道祖，笑著問：“道友歸藏域內地脈三百年自生‘藏髓源脈’可是強求？”
古兮道祖一怔，搖頭：“非也，乃源脈自衍。”
“那便是演化。”李牧繼續道：“諸位往後育林養源，當時時自省：所為是順其勢，還是逆其流。”
李牧繼續講道：“演化之始，亦是有無之辨，此乃演化之源，……。”
話音一落，李牧掌心氣旋一變，化作一片絕對的“空無”，無光無色，無聲無息。
“此乃‘無’。”李牧道：“然，此‘無’中，當真無一物？”
話音未落，那空無之中，驟然迸發一點微光，微光炸裂，分化清濁，衍化五行……頃刻間，一方微型天地於其掌心開闢、生長、衰敗、歸寂，復歸空無。
“無中生有，有復歸無，此乃混沌迴圈。”李牧目光掃過眾道祖：“爾等道域，爾等界靈，爾等自身，皆是從浩土這‘無垠混沌’中演化而出的‘有’。執著於‘有’，便見界限；洞悉‘無’，方知本源。有無相生，道途方永，……”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李牧講道之言不斷深入，將其對混沌大道，萬道之衍，道則之根源，深入淺出，一一道來。
李牧講道之語，句句猶如洪鐘大呂，令眾道祖心神搖曳，眾道祖明悟有所得的，皺眉一臉迷茫的，……，各種反應均有。
李牧面帶笑意，將眾道祖的反應逐一看在眼裡，對於有開悟之機緣的者便講的深入一些。
雪兒是李牧的道侶，自然會給予特殊照顧，特意列舉了太陰道意，寒冰之道，妖元變幻之道，……。
雪兒冰藍眸子愈來愈亮，眉心太陰真瞳自行輪轉，映出月之陰晴圓缺、潮汐起落，……。
很快，雪兒低聲喃喃，若有所悟道：“太陰，月缺為無，月圓為有，晦朔交替，本是混沌演化之象……，我此前，只執了‘有’之清冷，卻忘了‘無’之包容。”
“嗡！”的一聲，
雪兒身後冰藍祖樹法相轟然展開，枝頭那輪月華道紋驟然擴張，化作一輪圓滿皓月虛影，清輝灑落，千里冰封之地，竟有縷縷暖意滋生，冰層之下，隱現綠意。
雪兒身後九尾盡化銀白，根根狐毛流淌月華，眉心太陰真瞳深處，那輪微縮皓月旁，竟又浮現一彎虛淡新月—月缺之相！
太陰真諦，圓滿與殘缺並存，清冷與溫和共生。
雪兒氣息節節攀升，合道中期壁壘如紙破碎，一步踏入合道後期，太陰道域自然展開，內裡冰原雪嶺，月下清泉並存，氣象萬千。
……
見狀，古兮道祖，浩天道祖，雷衍道祖等人紛紛側目而望，投以羨慕之色。
忽然，青元道祖碧眸晶亮，若有所悟道：“老夫掌生機，向來忌憚死氣，然，生死本是迴圈……‘無’之妙，在於破執！”
話音一落，青元道祖周身碧光流轉，忽生出一縷灰敗死氣，死氣與生機交織，凝出一道黑白相間的道紋，烙入祖樹主幹，萬靈祖樹嗡鳴，枝葉間同時迸發生機與凋零之象，氣息暴漲。
“多謝道主點化！”青元道祖向李牧長揖，致謝。
夜厭道祖忽大笑道：“老夫困於夢魘幻境久矣，總欲以幻制幻，卻不知‘無幻’方是真！”
下一刻，夜厭道祖雙瞳幻光盡散，化作一片澄明，身後夢魘祖樹虛影陡然凝實三分，突破至合道巔峰。
……
講道至此，已過五年。
赤霄道祖徒睜雙目，九輪烈日虛影自赤霄道祖腦後浮現，不再灼熱逼人，反而透出一股溫潤光華，猶如晨曦初照。
“焚世之道，亦有深藏！”赤霄道祖低語了一句，指尖一縷火苗躍動，火中隱現草木抽芽、山泉潺潺之景：“火能焚界，亦能暖土生春，老朽以往，只修了半部焚世大道唉！”
話音落，九輪烈日合而為一，化作一輪赤金暖陽，懸於火獄上空。
枯焦萬里之地，赤晶破土，晶內蘊生縷縷靈焰，火獄漸轉“暖墟”。
天妖道祖目睹此景，血瞳閃爍。
“血煞只能煉兇？”天妖道祖骨爪輕叩王座，周身翻騰的血霧忽地一凝，化作漫天殷紅花瓣，紛揚灑落。
花瓣觸及血林妖修，妖修體內暴戾之氣漸消，眸底血色褪去，竟浮現清明之色。
“以煞養靈，以血哺生……這條路或許更遠。”
天妖氣息沉凝，背後祖樹法相，猙獰骨翼收攏，覆上一層暗紅絨羽。
……
李牧講道，第八年，
辰光、冥骨、金曦、瘟癀諸祖，各有所得，或星輝轉柔，普照暗域；或骸骨生肉，死中藏活；或劍意含鞘，鋒芒內斂；或毒霧化霖，蝕處逢春……
萬道殊途，皆向混沌源流溯回一分。
講道第九年，小金靜止九載的赤金猿軀忽有動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