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彷彿永無止境的下墜。
身側，是流轉不定的湍流帷幕；耳旁，則是物質微粒磨擦反應所產生的異狀聲響。
時空在此失去了固有的形態，如同被攪亂的油彩般翻湧、扭曲。無數種無法名狀的色彩與從未聽聞的聲音，正蠻橫地穿透楊雲久未受擾的感知壁壘，試圖淹沒他的意識。
這並非楊雲第一次穿越位面屏障，進入到世界的內部。
事實上以楊雲現在的實力，哪怕是以“光年”為計量的單位，他在瞬息之間便可跨越；而無論這個單位的字首是“萬”還是十萬，對他來說也無甚分別……於多元宇宙穿越位面的區區小事，最多隻不過是去家門口商店買包煙的程度。
不過，以“分身”的狀態穿越位面，楊雲尚且還是破天荒頭一回。
自他的力量突破那層不可言說的界限之後，這般被外界強行侵入感官的體驗，對他而言已是久違。這或許是處於另一個多元宇宙中水土不服的觀感，亦或是這個一看就有些不對勁的，黑暗之魂世界的問題……
當然，這般侵擾至多隻能算作一絲“雜音”，遠不足以撼動他意志的根基。當那青色的隕星悄無聲息地穿透位面壁壘，最終沉入這片仍在初火照耀之下的大地時，蘊藏其中的不朽意志，便如同沉睡的古龍睜開了眼瞼。
——呼。
青色的火焰，無聲燃起。
那並非凡俗之火，而是彷彿超越了生死概念、自規則源頭升騰而起的具象光輝。焰光搖曳間，一道與世界之外本體別無二致的身影，便自其中穩步踏出。
“很好，成功降落。”
楊雲輕輕踩了踩腳下的古老磚石，雖是初次以這等方式投射意識，他卻彷彿早已演練過千萬遍。在投入這滴血液化身中意識甦醒的剎那，他便已然明瞭自己的狀態，以及這具身軀所承載的力量。
——第四階初級，或者準確點說，是除了無法動用屬於自己的心靈之光外，可以百分之百發揮出自己實力的第四階初級巔峰。
“和之前的張傑有些像啊。”
楊雲緩緩握緊手掌，感受著力量在這具嶄新容器中流淌的軌跡，霎時間，一種久違的、被規則所束縛的“無力感”，便重新回到了感知裡。
這奇妙的體驗，令楊雲不由得想起昔日的張傑，那位身負“引導者”身份的同伴。那時的張傑，正是卡了個主神的“BUG”，才得以擁有了那份百分之百發揮出自身實力的許可權……從某種角度看，此刻的自己，似乎也正處在類似的“許可權全開”狀態之中。 ——如此說來，我此刻的姿態，倒像是“主神”麾下一個擁有自我意志的引導者了？
這念頭如流光般一閃而逝，隨即便被楊雲腦海中理性的輝光所驅散……畢竟，二者之間表象或許相似，本質卻截然不同。
關於張傑的情況，楊雲以前也曾和楚軒討論過一番。當時得出的結論是張傑的力量是枷鎖，亦是詛咒；而楊雲此刻的“限制”，卻源於自我意志的精準調控，是偉大本體力量在此世規則下的最優解構。主神對張傑握有生殺予奪的絕對權柄，而楊雲，只遵從他自己。
更何況，這份所謂的“無力”，僅僅是相對於楊雲那深不可測的本體而言。構成這具身軀核心的，是高度凝練、純粹到極致的心靈之光。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此刻正處在一種恆常的“心靈之光顯現”狀態。
因此，若以如若單論境界劃分而論，楊雲的這具化身只能夠被定義為第四階初級巔峰。但若論及真實的戰力……即便是那些踏足第四階中期的存在，恐怕也難攖其鋒。
“果然是實力變弱的關係麼？竟然不自覺地開始回憶起過去的事情了……算了，胡思亂想就到此為止。”
收攏對於過往追憶的思緒，楊雲抬起頭來，望向遠方的天空：“不過，這個世界的文明之理居然還在正常運作當中……在外界的時候還不覺得，但降臨之後才體會到，這怎麼看都是一副末日降臨的景象啊。”
無需多麼高深的實力或敏銳的感官，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凡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那份幾乎凝成實質的沉重。
黃昏已至，天際卻未見應有的暖色與安寧。那輪太陽依舊高高懸在半空之中，只是光芒黯淡得如同蒙塵的餘燼，勉力投下昏沉而無力的光暈，將整個世界浸染在這片病態而遲暮的色彩裡。陰影在不詳的光線中拉得極長，彷彿某種活物，正隨著光線的衰竭而悄然蠕動……
當然，在楊雲的眼中，遠方那輪昏黃的太陽並非真切的恆星，更像是一道被強行烙印在天幕之上的概念印記，蒼白而單薄。如同世界遺忘了真實的光芒後，所殘留的拙劣摹本。
至於那真正的太陽沉淪於何方，卻又不是現在楊雲這具分身所能夠知曉的了。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此刻行走於此世的“楊雲”，不過是本我投下的一縷凝實念頭，一道擁有自主意志的幻影……在此界文明之理尚且完整、世界屏障如無形牢籠般隔絕內外的當下，即便是他，也無法穿透這層厚重的帷幕，去與位於世界之外的本體互通有無。
“也罷，還是先找一下北冰洲隊吧，畢竟再怎麼說都要照看他們一下，畢竟上場是因為我的關係導致他們的評價大幅度提高，免得真團滅在了這個無論從哪裡看來都不太對勁的世界……”
本著“暫時得不出答案的事情就不予執念，先行放置”的原則，楊雲輕輕闔上雙眼，感應起了北冰洲隊的存在來。儘管他的這具化身並不是專門的精神力控制者，但早在主神空間時，他的本體便早已於每位隊員的靈魂深處，烙下了一縷無形無質、卻又無比清晰的印記，為的就是在進入任務世界後迅速找到他們位置所佈下的錨點，然而……
“……沒有？”
“這怎麼可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