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0字】……
啞然！
整個影廳裡面的所有人，這一刻汗毛倒豎！
那些影迷自然不必多言。
他們本身就是關凌的堅定地擁躉，無論關凌說甚麼，他們也會雙手雙腳來支援。
但在坐的那些電影製作商，導演，確實渾身癢癢，因為關凌這些話，真的撓在了他們的瘙癢之處，從而讓他們每個人，竟然有一絲尷尬的同時，還有一絲舒爽？
就像是憋尿不起夜之後，清晨將尿液從膀胱用力的推向外面一樣。
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渾身發抖，倒吸冷氣的感覺。
關凌這些話，就似乎是在指著下方的鼻子罵，我不是你們的天敵，我是你們的盟友，而你們太多人，似乎總是把我當做對手。
你們的大局觀呢？
此類的話，
關凌沒說，但是下面不少人，似乎都聽出來了這層意思。
“國內的很多電影人，還侷限在閉關鎖國的思想裡面。”
關凌的聲音仍在繼續，“以某些老派導演為例，以藝術獎項為榮，以商業電影為恥，這都已經2102年了，還在抱著上世紀最後二十年的餘暉，固執的不肯承認如今社會的變化。
把持地位，
把持獎項，
把持人物，
把持一切。”
接下來關凌的這些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耳膜上。
讓下面每個人，都忽然間變得沉默寡言。
哪怕是韓三品，都沒想到關凌竟然敢在首映禮上，如此……大放厥詞！
你演講呢啊？！
你瘋了？！
韓三品吞嚥了幾口唾沫，整個人忽然間不由自主的戰慄。
他已經想象到，關凌這番話出來之後，整個圈內會有怎麼樣的反應了。
關鍵是你不是要上市的嗎？
到時候全是汙衊你的，全是新聞，從你的私生活，到你的狂妄自大，全都給你加大抵抗力度，你這市還上不上了？
關凌這傢伙，太絕了。
這對於現場的所有人，都是毫無準備的。
張一謀臉色已經變了。
他不知道關凌所說的老派導演究竟是哪些，但是其中大機率會有他一個……
陳凱哥臉色倒是稍微好看一些，但是陳凱哥額頭上，也瞬間浸滿了冷汗。
關凌的話如同幾個響亮的巴掌，
當著哥幾個完全不給面子的就抽了上去。
他們也沒反應過來為甚麼會有這種轉變，很割裂，
最開始好像還是在誇他們得了獎項，
而後扯到了票房身上，說很多人不要拿著他當假想敵。
再之後就扯到了老派導演的思維不改變上，
這不還是罵的他們？
而且你能不能委婉一點，拐著點彎來罵？
幹嘛要噼裡啪啦一頓幹？
裝作聽不到，都沒辦法。
而關凌還在繼續。
“某導演，從前年就開始邀請我加入電影協會，甚至給我副主席的位置。我一直搪塞，到今天，我都沒進去。”
關凌的話又讓韓三品豁然抬起了頭。
他很清楚關凌說的是誰。
李少紅。
不止如此，韓三品還勸了關凌一兩次呢。
當時關凌嘴上答應，但是經常忙，而後就拖後了。
這種關於體制的事情，人家本身催促兩句也就是極限了，不大可能上趕著。
雖然上趕著讓關凌進來，但幾次之後，那邊也就當成了一個固定任務，問一句就完，結果問題就是到現在，關凌都沒加入。
當關凌在臺上把這件事情揭露出來之後，
下方頓時一片譁然。
“我為甚麼不去？不想去。國內電影節那麼多，我只去過金馬和華表，百花，金雞獎邀請了我很多次，我連電影都沒投過，為甚麼不去？不想去。
但這不影響我拿不拿票房，也不影響我在國外獲不獲獎。
我很佩服的是誰呢？是當年那隻張一謀導演的熊，在柏林電影節上，張一謀導演準備用烈酒去灼燒世界的喉嚨，而如今，很多導演則是隻想著給好萊塢導演遞上溫吞的醒酒湯。
我們的導演很多人似乎都患上了技術焦慮症，他們不再研究如何體現華夏文化當中的層巒疊嶂，也並不想嘗試考慮如何用華夏節奏展示出黃金定律的爆點。
與國際接軌，並非是文化的獻媚。更不是創作軟骨病，用工業體系差距來掩蓋創作惰性，在敘事層面上主動的自我矮化。
這不是我印象中的導演。
這是責任的逃避，這是不講道理。
當年黑澤明用《亂》征服好萊塢的時候，武士道精神似乎沒有想著西部片低頭。
那些動輒投資上億的古裝鉅製，美學核心中那些美術指導，甚至很多人似乎已經不認識青銅器上的雲雷紋了……
照我所言，你還拍個蛋……”
孫紅磊和景田都在臺下。
聽到關凌說起來古裝鉅製，倆人都有些沉默。
沉默到失語。
景田差點哭了。
她能感覺到，關導罵了很多人，但是她很悲傷的是，關導也同樣罵了她。
睡都睡過了，還罵！
景田很委屈。
“我沒準備演講稿。”
關凌忽然抬了抬雙手，示意了下，
“我只是有點兒痛心。今年好萊塢大片的數量增加之後，我似乎沒能看到圈內人奮起反抗的決心，有甚麼專案是奔著明年的好萊塢大片來打的？有甚麼專案是精心磨礪，試圖尋求支援的？有甚麼人胸中憋著一口惡氣，想著說一句，華夏導演絕不卑躬屈膝？”
關凌仍在繼續，看向下面的幾位導演，輕聲道：
“我要罵人了。抱歉。”
張一謀，陳凱哥，馮曉剛，俱是一驚！
關凌開始掰扯著手指：“《無極》，模仿《指環王》卻只剩下空洞的視覺垃圾，說是五年沒人看懂，到現在已經七年了，我還是看不懂，而且因為當年我參與了首映禮，現在有的時候想起來，我還在夜裡生悶氣……”
陳凱哥眼睛一白，
我就知道你他媽絕對拿我開刀……
“《夜宴》，照搬《哈姆雷特》卻拍成了矯揉造作的舞臺劇……”
“《金陵十三釵》請來好萊塢編劇，結果把南京大屠殺拍成了“華夏版《辛德勒名單》”的拙劣翻版。
最噁心的，還是那部上下兩部的《赤壁》，三國英雄，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其中人物，大笑的曹操，百折不撓的劉備，刀斫案板的孫權，甚至於每一個名將，都是一段蕩氣迴腸的故事。
但《赤壁》給我們用史詩級大片的名義，創造了一場香港幫派的街頭巷鬥。
一群黃毛奮勇爭先，只是為了見見大嫂。
我特別想問一下，這些導演的創作邏輯是甚麼？
我覺得這斷然不是英雄史觀……”
隨著關凌的話說完，下面的很多人，臉都綠了。
“關導是不是飄了。”
邢娜那坐在甯浩的身邊，忍不住湊在甯浩耳朵邊上輕聲問了一句，“我現在有點緊張怎麼辦？”“有甚麼好緊張的？”甯浩道，“關導還不是為了大家好嗎？今年從年初到年尾，票房基本上都是凌雲傳媒在抗，關導也希望更多人能站出來。”
“那也不能照著這幾個大導演懟啊。”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甯浩道，“要是我也在這個地位上，我也這麼幹。”
“你？”邢娜那瞥了甯浩一眼，“你還是老老實實躲在關導屁股後面吃灰吧你。我看你拿了個銀獅獎最佳導演你是真飄了。要是這幾位大導演反擊，關導這不是要被錘爛了？”
“到時候三個獎盃往面前一放，把國內票房排行榜一拉。關導開釋出會的時候，都不用發言。”甯浩道。
邢娜那頓時臉色一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甯浩說得對。
無論誰反擊，關導這個嘲諷力度，直接拉滿！
有話，跟我面前的獎盃說？
有話，跟我票房排行榜上的榜單說。
韓三品嘴唇都快僵硬了，任中倫也有點小緊張，下面不少導演的臉色更是極度難堪。
誰都沒想到，
關凌會在首映禮上，整這麼一出。
一開始還好好地，結果忽然間就翻臉了。
而且還啪啪啪打臉！
至於的嘛？
胡戈站在侯洪亮身邊，小聲道：“侯總，到時候關導編劇的電視劇被您們拍完，會不會被圈內抵制啊？”
侯洪亮也無語道：“我也不知道啊！”
劉一菲看著臺上的關凌，滿眼星星，她一直都知道，關大導演素來有話就談。
朱亞炆在下面，恨不得上去捂住關凌的嘴。
只是上不得。
程龍也在下面，由於即將有《十二生肖》的上映，程龍還是很重視的。
姚星桐則是看著關凌，小心翼翼的和程龍交談，“大哥，你說上次我找你找關係來問關導，會不會招致關凌厭煩？”
“不好說。”
程龍也有點無語，“他老翻臉，當年因為和華藝翻臉，連續打了我兩年，給我都打出ptsd來了……”
姚星桐的臉色頓時一苦。
而此刻，
最興奮的，
莫過於現場的那些媒體了。
所有媒體幾乎都炸了！
就是一個字，爽！
從關凌拿下金獅獎之後，這群媒體就沒能抓住關凌來發新聞。
到今天，憋了二十多天，
結果關導直接弄了個核彈！
太刺激了！
進來的媒體人，很多人都恨不得興奮的嗷嗷亂叫。
這不比拿獎帶勁？
媒體人最喜歡看娛樂圈幹架了！
關凌繼續道：“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直抒胸臆了。希望今天在座的各位媒體，儘量把我的話弄得委婉一點，我的目的呢，不是在這裡吐槽，批評這些導演，而是希望從今天開始，我所提的這些導演，能夠為了華夏電影的發展，付出更多的努力。不要侷限在自己天下無敵，所以不可能拍爛片這樣的感受當中。”
“我很懂導演身邊那些讓人飄飄然的聲音，處處都是洋溢著的笑臉，處處都是好人，處處都沒有人告訴你，你拍的其實是邏輯不通的爛片，從拍攝現場的演員不敢，職員不敢，到剪輯不敢，到稽核人員一臉問號，再到觀眾的罵聲裡面，唯獨能看出你是爛片的，是稽核員。
但是你爛不爛，和人家沒關係。
我相信對這些事情，陳凱哥導演應該有很深的感受，比如在《無極》上映之後的那兩年，我相信陳凱哥導演一定非常苦惱。整天覺得有人跟他對著幹，但是《與神同行》出來之後，他或許情緒會平穩很多。
而前兩年的《三槍》，張一謀導演也被劈天蓋地的批評，但相比在這部電影上映之前，張一謀導演自己也沒想到。
曾經有新聞傳出，張一謀導演不想用其中的某些演員，但是資本不同意。
所以張導，換個資本，也許不是壞事。
至少我的資本，可以不賺侮辱觀眾眼睛的爛錢。”
這時候，張一謀和陳凱哥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馮曉剛一直等著關凌也給他緩和一下關係，結果關凌也沒提了。
整的馮褲子一臉尷尬。
“不過還好，《赤壁》那裡，他也沒提。罵《赤壁》罵的可比我《夜宴》狠得多！”
“我也知道我也可能會拍出來爛片，但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都還在一直和拍攝爛片作鬥爭。儘量避免自己出現這些事情，我希望能拍出來的是讓觀眾認可，讓粉絲滿意，讓演員自豪，讓電影流傳的好片。
而不是史詩級，黃金級，甚麼甚麼級的大片。
我未來會拍攝大片的，比如《遮天》，但是這大片的核心，一定有華夏淵源流傳的東西。我會盡力。
但我也認為，比如《完美陌生人》這樣的小片，這樣十天就能拍攝完成，但是內涵深刻的影片，一樣是華夏導演未來需要努力的方向，我們可以在一個角度深挖，只要這個角度和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我相信一樣會有極高的票房。”
關凌終於扯回了正題。
而後，關凌看向眾人，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諸位電影人，不要懼怕好萊塢大片，這天下，未必不能姓鍾！”
而後他深深的一鞠躬，九十度。
而後下場。
隨機，電影開始播放。
……
雖然臺上在放映電影，下面很安靜。
但此刻，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波濤洶湧。
徐克整個人還在剛才的情緒中，無法出神。
關凌方才的揮斥方遒，所有人都知道在這場首映禮結束之後，必然會在華夏電影圈，掀起一場驚天巨浪！
甚至於，
是一場變革。
是老牌導演，和新派導演之間的接力棒。
此前很多人公認，甚至包括張一謀和陳凱哥，或許都已經承認關凌已經是新派導演的領軍人了。
但是華夏一直沒有一個官方說法，誰是華夏第一導演。
陳凱哥和張一謀爭了二十年，打了個昏天黑地，大道磨滅。
後來馮褲子用商業片讓二人全都閉嘴。
此後的情況反倒形成了穩固的三角形定理。
馮褲子，有票房無獎項。
陳凱哥，有獎項有爛片。
張一謀，國家級奧運會認證級別導演，但是票房爛。
誰都沒辦法壓死誰。
直到關凌出現，雙線作戰，雙線鎮壓！
而今天，這場變革，或許已經徹底開始了。
關凌將成為新派導演的領軍人物，
而且如果沒聽錯，方才他已經向著好萊塢電影宣戰了。
吐字清晰的宣戰。
根正苗紅的宣戰！
不卑不亢的宣戰！
徐克嘆息一聲，如果是他，他不可能敢。
這就是格局的差別吧。
徐克很清楚，今天關凌批評那些導演的那些話，如果未來打不過好萊塢大片，
那群眾的罵聲，只會更多的落在他的頭上。
如雷霆一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