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陳導，你只適合當一個工具人！程紅最清楚陳凱哥是甚麼人，嘴硬且慫。
這個電話，她不打，陳凱哥現在肯定不會去打。
但是打過去了，他就不敢晾著關凌。
因為他早就期待著和關凌的合作，在關凌和江文合作一部《讓子彈飛》問鼎金獅獎，和侯孝賢官宣合作一部《告白》，和張一謀又官宣合作了一部新電影之後，程紅很明顯感覺到，陳凱哥急了。
在家中，陳凱哥總是莫名其妙喊關凌的名字。
哪怕再傻的女人，恐怕也知道自家老公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嘴上硬，心裡面早就洩氣了。
就和他這個年齡，影評人說的那個洩力的感覺一樣。
她最清楚，這部《趙氏孤兒》，是陳凱哥傾注了巨大心力，想要一波洗脫自己名聲的一部電影。
去年的《梅蘭芳》，畢竟是文藝片。
而且還入圍了柏林電影節的主競賽單元金熊獎的名單當中。
雖然毛也沒得。
但這個成績，業界想對他太過於拉踩，也未免有些太自大了。
大傢伙對他的嘲諷不算數的，文藝片那是要賣版權的，票房成績，算是小數。
其他導演，心裡怎麼想暫且不說，嘴上是絕對無法對他說出一個不字的。
但自從《無極》之後，他眼睜睜的看著關凌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輩，到現在完全騎到了他的脖子上，這種感覺，他無能為力。
《梅蘭芳》又是輸給了《小偷家族》，失去了申奧的機會。
他《無極》時候發出的“衝奧”的旗幟，依舊狠狠地摔在他的臉上。
這部戲，是他必須翻身的電影。
翻不了身。
他就被好多小輩，徹底壓下去了。
江文也就罷了，關凌也就認了。
讓甚麼甯浩之流，徹底超車，他想想就難過。
嘟嘟嘟幾聲之後，那邊關凌接通了電話。
“陳導？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劉一菲好奇的聽著關凌通話，她也特別納悶。
“《趙氏孤兒》這不是上映了嗎，尋思若是師弟有甚麼時間，幫我看看給點意見？”
陳凱哥不好意思張口。
還沒等他說完，程紅拿過了電話。
“關導，我是程紅。凱哥抹不開面子，我就直接點了。”
程紅開口道，“前段時間，聽說關導你和張導達成了合作，要拍攝一部電影。恰好在《趙氏孤兒》之後，凱哥暫時也沒甚麼新的導演工作，我這邊就一直敦促凱哥，若是關導這邊有合適的機會，不妨也達成合作嘛。”
程紅倒是開門見山，“畢竟你和凱哥同為北電出身，也算是親師兄師弟了，如果有這麼個機會，給別人，還不如給凱哥，導演片酬甚麼的，都好聊。”
關凌聽明白了，這是來找合作機會的。
比起來陳凱哥有些不好意思的猶豫，程紅倒是充滿了果決。
“合作，倒不是不行。”片刻之後，關凌的聲音很平靜。
而程紅和陳凱哥此刻都已經屏住了呼吸，因為這句話後面，一般都會跟著一句但是。
“電影劇本，我得篩一篩，但在合作之前，我有些話想要跟陳導自己聊聊。”
……
陳凱哥那邊也不知關凌會說甚麼，但既然兩方達成了初步意向，合作條件，他是自然會聽的。
“我看看機票，馬上飛美國。”
“倒也沒那麼著急，《趙氏孤兒》不是剛剛上映？”
“我這時候赴美和你會面，這新聞出去，指不定還能給《趙氏孤兒》更多的熱度，而且現在一切都只能交給口碑了，有我沒我區別不大。”
陳凱哥倒是拎得清。
“範兵兵這邊沒參與宣傳，影不影響熱度？”
關凌主動提起了範兵兵沒參與宣傳的事兒，陳凱哥那邊連忙道。
“比起來這次我們有可能達成的合作，這件事不值一提。”
既然對方的態度如此上趕著，關凌自然不會拒絕。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
劉一菲蹙起了眉頭，“讓他不爽了喊人家無恥，有事兒找你叫你親師弟。我還記得當初在華表獎上，他還準備跟你競爭競爭呢，這時候竟然還主動來求合作。真有意思。”
“看看《趙氏孤兒》的新聞情況。”關凌道，“這個電話，是程紅逼著他打的。陳凱哥這幾個老婆娶的是真不錯，我猜《趙氏孤兒》的情況不太好，又加上我最近和別人合作太多，這夫妻倆急了。”
“這幾個老婆不錯？”
劉一菲的聽力似乎就集中在了幾個老婆這四個字上面，有些狐疑的看著關凌，“我怎麼感覺你很羨慕啊。”
“不羨慕，難道我要哭嗎？”關凌捏了捏劉一菲的鼻子，讓劉一菲登時愣住了。
她死活沒想到，關凌會給出這麼一個答案。
而後她生氣的過去要咬關凌。
關凌早就知道對方功法，用下三路隨機硬懟。
等了好一會兒，劉一菲才想起來新聞的事兒，去刷了個牙，吐出來白色的牙膏之後。
來人才開始幹雜事兒。
正事兒乾的太久了，倆人都還挺累。
對方這才在網上看到了《趙氏孤兒》的新聞訊息。
“我算是知道陳凱哥為甚麼這麼急著打電話聯絡你談合作了。”
關凌看了看網上的影評訊息，當初看《無極》那熟悉的記憶攻擊了他。
“陳凱哥繼《無極》之後又一部史詩級鉅作！陳詩人千古！屎溼級電影千古！”
關凌拿著這條評論給劉一菲分享，“瞧瞧，網友們這文采斐然，一個史詩，一個屎溼，將自己的感觸描述的清晰無比，看來陳導這是又拉了一坨大的，還是稀的。”
劉一菲感到一陣惡寒，“伱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出來的都是稠的。”
上高速是吧？
關凌被劉一菲這個車速嚇了一跳，想想這段時間被範兵兵和劉一菲雙雙榨乾，抓緊轉移話題。
再看影評，《趙氏孤兒》的評價是真的爛。
和《大笑江湖》不同，那部電影爛，畢竟給大家貢獻笑點。大家樂呵了，罵的就沒那麼狠。
《趙氏孤兒》是個復仇片，這也爛到這種地步，那觀眾罵的，太難聽了。
而且看起來，這個口碑下去，一定完蛋。
這部電影光是造成就花了4000萬的成本，幾乎趕上《大笑江湖》的總成本了。
再看影評，關凌都有點心疼老陳了。全是差評。
“你騙了我；是你騙了我！我對不住他他對不住你你對不住我blablabla……腦海中跌宕起伏蕩氣迴腸的史詩故事卻被演繹成小打小鬧的娘娘肥皂劇！這不是趙氏孤兒，這是陳氏孤兒。”
“前1h五星宮廷戲，連死七命，值半價票，導演陳凱哥；後1h三星育兒戲，熬死倆人，不如退票，導演凱歌陳，rnm，退票！”
“人妻爹+鬼畜乾爹+妖媚疤臉叔叔，三個男人相愛相殺的爛尾育兒故事！”
“這部電影唯一的好看之處，就是範兵兵的顏值！她好潤啊！”
“如果單純論這部電影的前半部分，我甚至認為有《霸王別姬》的犀利感覺，但後方的半部，讓我感覺就像是開頭用力過猛之後的賢者時間，完全沒有了優點，說老實話，葛由拍這部電影，還不如自己去生個兒子。”
“很不錯的電影。陳凱哥這部電影想要翻身，只是可惜他翻了一半卡住了！”
“陳導有英雄氣，但是英雄氣短。”
看到這條英雄氣短的影評，關凌和劉一菲倆人直接蚌埠住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承認了，關大導演，網友們是真有才。”
有英雄氣和英雄氣短，翻身翻了一半這種影評，雖然倆人還沒看電影，但是的確是太好笑了。倆人笑了一會兒。
劉一菲看向關凌，“我說關大編劇，就現在這種情況，你準備給陳導寫一部甚麼樣的劇本？”
關凌想了想，陳凱哥他的電影風格，更多和他當初想考北大文學系的感覺一樣，他就是個吟遊詩人。
一身詩意，愛好做夢。
喜歡用華麗的鏡頭在夢中寫詩，用他強烈的風格化影響鋪陳每一個故事來釋放能量。
這種風格本身沒有錯，就是對於這種視覺性，史詩性的運用，有的時候將電影的邏輯徹底消磨了，這才是他最大的問題。
而關凌，當然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但既要表現他的優勢，還要避免他的劣勢，關凌一時間還真沒想起來要拍攝甚麼。
歐洲那部懸疑佳作《最佳出價》？其中美輪美奐的佈景，或許是陳凱哥最擅長的東西。
但這部電影，似乎不太好漢化。
關凌想了想，也沒想明白應該怎麼漢化出來。而讓他拍攝歐洲型別的電影，未免也有點強人所難。
劉一菲的話把關凌也算問住了。
“該拍一部甚麼呢？”
關凌自言自語的嘟囔著。
劉一菲看著關凌認真的樣子，也安靜了下來。
……
接下來的時間內，關凌白天在劇組對範兵兵大力督工，讓範兵兵在綠幕之前充分發揮《緋紅女巫》的霸道魔法。
“我不能控制別人的恐懼，只能控制自己的。”
範兵兵雙手張開，眼神平靜而漠然。
“這是屬於奇蹟的時代，博士，”九頭蛇處，被招募而來的旺達被眾人欺騙，先讓她變成壞蛋。
“吞噬一切生之希望的漩渦中心就是這個東西，你越瞭解它，它對你的控制就越小。”
“旺達成為了孤兒，她和一顆無限寶石有了第一次親密接觸，並且增強了些本不該活下來的東西。”
“我窺探了你的意識，看到了大湮滅……但我，不在乎。我只要我的弟弟。
我要……我所失去的一切，都能重回我身邊！”
而晚上，關凌就和劉一菲一同跳起來愛的恰恰舞。
一週多的時間很快過去。
而這時候，《趙氏孤兒》和《大笑江湖》的成績，著實讓圈內不少人都驚到了。
“《大笑江湖》首周6043萬奪票房冠軍，業內人士大跌眼鏡！上映八天，《大笑江湖》票房突破1.1億！”
“南北通吃，《大笑江湖》在東北市場取得全面勝利，電影票場場爆滿，南方地區表現同樣搶眼，江浙滬地區排片雖然遠遠低於《趙氏孤兒》，但市場表現也扛住強壓，未曾出現水土不服的情況！”
“被封神片，《大笑江湖》臺詞成流行用語‘你是哪個單位的？’‘別太放肆，沒甚麼用！’臺詞多次登頂微博，貼吧和論壇熱門話題！”
“《趙氏孤兒》所得支援略高於《大笑江湖》，然而票房成績相差不大，因晚上映一天，首周票房5100萬！現如今票房反敗為勝，票房超1.2億！”
“兩部電影均有數字高畫質版盜版問世，嚴重影響票房後續。趙本善接受採訪呼籲眾人進入影院支援大家。”
“公映之後，陳凱哥奔赴好萊塢，根據相關人士透露，此番前往好萊塢，或因與關凌合作新戲有關！”
在兩片大的你死我活之際，不少額外的訊息，也著實讓大傢伙頗為無奈。
高畫質盜版，對於雙方都是巨大損失。
寧才神更是在微博感慨道，盜版商已經把手伸到機房裡面了。
不過在這些訊息之中，陳凱哥奔赴好萊塢，可能要和關凌合作的訊息，卻讓不少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新電影還在上映，你就去談合作了？這麼急？”
大傢伙不少人都以為是假新聞。
……
“關導，我已經到了好萊塢兩天了，今天終於和你見上了面，我等的好苦啊！”
會客室當中，陳凱哥有些興奮的開口。
他的眼神，充滿了期待！
在國內收拾了兩天，他直接就奔赴來了美國，到了之後正趕上關凌拍的很緊張，他就自己先在周圍逛了逛。
又等了關凌兩天的拍攝時間，這時候的陳凱哥，已經被晚上的影評噴化了。
當見到關凌的那一刻，陳凱哥竟有些莫名的親切。
“《趙氏孤兒》成績還不錯？”
人家都上門了，關凌自然給了對方好臉色。
稍微寒暄了幾句。
可不問還好，一問，陳凱哥的臉色就充滿了難堪。
“我一直秉持著一個原則，就是想讓投資者不賠錢，但這次有點困難了，只能看看去柏林，能賣多少版權了。”
陳凱哥苦笑，“所以和關導您通話完成之後，我就立馬來了。雖然我平時嘴上和大家聊，說好電影和高票房不可兼得，但我自己心裡面知道，我這是給自己的藉口。”
“陳導今天的話倒是很真實。”關凌挺意外對方放低了姿態。
“不瞞關導你說，”陳凱哥笑著搖了搖頭，“現在業界一直都說我是‘專攻電影節’的導演，這個定義我一點都生氣，自由的時代嘛，言論也是自由的，到底是文藝片，還是商業片導演，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我只會做電影，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
“你還會吟詩作對。”關凌貼臉開大，給陳凱哥弄得更尷尬了。
“不說這些了，”陳凱哥道，“關導你說要和我當面聊聊，要說甚麼，不如直接正題吧？”
“之前在電話裡面，有些話我不好說。但今天，我首先先表明我自己的態度。”
關凌正色道，“陳導，你其實不適合當一個主控，你適合電影，但你只適合做一個攝影的工具人。”
這話一說，陳凱哥稍微愣了愣，沒說話。
他忽然想到了當初第一任老婆和他說張一謀的《紅高粱》在柏林的那一刻，他當時愣了十分鐘，而後就說了一句。
丫不就我一攝影師嘛！
那句話他至今還記得，因為隨著時間的變化，那句話似乎印刻在他的腦子裡面，成為了他的痛。
但今天，被一個小輩當著面說自己只適合做一個攝影的工具人，他感覺到自己受到的屈辱，比之前他評價張一謀要更狠毒一點。
畢竟他是一個成名的導演。
一時間，悲憤，委屈，莫名的情愫，全都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甚至想拂袖而去。
但面前的關凌眼神很認真，很真摯，就像是再說一句他認為的事實。
說一句圈內所有人都不敢說的一句事實。
陳凱哥懵逼了，他一開始感覺到了嘲諷，後來覺得那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莫名的刺激！
就像是關導在他的面前對他說了一句。
陳凱哥，你向世界說了你來了，但是你走岔路了。
這種感覺。陳凱哥從來沒感受到過。
他只記得1987年在紐約，他意氣風發的在世介面前，聲稱陳凱哥來了的豪情壯志。
彼時張一謀拿了金熊獎，他帶著《孩子王》在戛納拿了金鬧鐘。
這和金棕櫚是個相反的稱號，是一幫記者在咖啡館裡選出的最沒勁最催眠的片子。
關凌這句話，讓他回到了那個時候。
那感覺，他後腰上，就像是頂著一杆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