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艘即將漏水的船
京城，臺灣飯店。
這是一家從上世紀九十年代就在王府井大街周圍開了的老字號，其中的臺灣美食非常地道。
其中最知名的是三杯雞、鳳梨油條蝦和咖哩羅氏蝦，還有各種臺灣的美食，比如柚子醋豬耳、臺式米糕、臺灣香腸和路邊蚵仔煎，一應俱全。
在明檔的一個包間內，各種菜品漸漸被戴著口罩的服務員送了上來。
“先生們，請用餐。”服務員用經典的臺灣腔給面前的二人致意。
“我來京城這麼久，說老實話是頭一次來這個地方，之前別人都是帶我去KTV這種地方。”戴著黑框眼鏡的陳國富露出笑容，
“我一直在適應內地，但今天還是感覺比較親切，關導您有心了。”
坐在陳國富對面的，自然是關凌，他讓陳夏，透過中間人，約了陳國富。
馮曉剛那邊關凌已經留了底，如何選擇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但陳國富關凌肯定不會留給華藝，因為只要留給華藝，華藝或許就能緩過一口氣來，畢竟這個傢伙能編能導。
王京花那邊透過來的訊息不只有這些簽約人，還有分眾傳媒想要投資的訊息。
關凌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了，一個公司想要上市，籌備一兩年是很正常的。
而華藝，正在籌備，只是被關凌從去年九月份到現在的半年中被打的有點懵了。所以分眾傳媒的投資談判也停滯了。
大家都在看情況，關凌網上喊得狠，但是在網上喊幾聲，華藝也不會死。
關凌前世只是娛樂圈的一個小導演，但也知道這個圈子裡面，狠的人究竟有多狠，所以他不準備讓華藝還在電影這個角度上有活路。
那陳國富就必須離開華藝，代價都是小事兒了。
而且凌雲傳媒本身就需要人才。
不挖華藝的，挖誰？
“知道陳總監是臺中人，所以特意找了臺灣的美食。”關凌也實話實說，他的確費心了，弄了好多劇本過來。
倆人都挺直接的，聊了聊生活，聊了聊對電影的看法，聊了聊關凌為華夏內地拿下了第一座小金人。
還聊到了李安，他正在拍攝《色戒》，演員選的是一箇中戲導演系的女孩子，這個人打敗了章子義，拿下了女主角。
純屬八卦，陳國富說他還認識這個女孩子和她的男朋友，據說快結婚了。
吃飯吃到正嗨的時候，聊了《雙瞳》，關凌說這部電影是國產恐怖片最牛逼的那一部，尤其是道觀中的那段屠殺，太夠味兒了。
陳國富連連擺手，說關導過譽了，自己畢竟不是科班出身的，全憑運氣。
還說這個席上面的飯菜，讓他想到了阿嬤的味道。
吃的差不多了，關凌開門見山。
“今天邀請陳總監，是想聊聊陳總監職位的事兒。”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陳國富猜到了，他笑著開口道：“關導或許晚了點，就在去年，我剛剛和華藝簽約，簽了六年。”
“我知道。”關凌也不裝，“我知道陳總監簽約了華藝，而且在哥倫比亞的時候，和華藝的合作關係還比較好。”
“那關導您既然知道，便知道我暫時不會離開華誼了，王總對我很看重，而且，現在凌雲傳媒和華藝的事情鬧得很兇，我這個時候，更是很難離開華藝。”
“陳總監不用緊張，今天只是單純的商業行為，談成與否都沒問題，但有些話我還是得說，您說呢？”
“關導您說。”
“我知道對陳總監您而言，更重視藝術創作，一直致力於兩岸三地華語電影的整合和開創，
而非做一個保姆式的藝術總監，從行政，到藝術，再到最後的宣傳，全都放在你的肩上。
在這一點上，我們有相同的期待，不過我更想把華語電影，推向世界。”
“關導您的格局要更大一些，只是這很難。”陳國富不會被關凌三言兩語忽悠。
“所以這種虛話，套話，我就不再跟陳總監你說了。”
關凌拿出許多劇本來，是許多，
“陳總監，我隨便拿了一些劇本過來，你在這可以看一看、
這幾年華夏電影天花板也就這樣，所以我可能會先去好萊塢，
但是國內的佈局，我早就做好了，只是導演和監製的問題，但是花錢，總是能找來的，即便今天不是伱陳總監，也可能是別人，但我更看重你對電影的認真和執著，
無論是金馬最佳導演，還是《雙瞳》這種型別電影，無一不證明你對藝術創作，有對所有細節的掌控力，
你這種人，在所有地方都大可施為，沒必要在一艘即將漏水的船上，你說呢？”
關凌的直白讓陳國富有點懵，他尤其懵那句，華藝是一艘即將漏水的船，心道自己怎麼沒看出來？
“你可以先看看這些劇本，有話我們隨後再聊。”
關凌開始喝茶。
上次跟程龍，他就是用的這一招。
對付陳國富這種人，錢重要，但是錢又不那麼重要。
因為人家是有藝術追求的，也是有眼光的，他們這種人，更重視主導權，重視藝術形式能否按照他們的想法來走。
關凌不在乎，對於關凌而言，藝術形式，都是腦子裡面的成片。
這一點上，關凌和別人的確有差距。
所以他是不介意分出去一部分監製權的，尤其是未來華藝要出品的那些電影，不截胡不是腦殘嗎？
陳國富在那翻劇本，時不時的喝水，又翻。
抬頭看看關凌，又翻。
額頭上面冒汗，擦了擦汗，還翻。
華藝是一艘即將漏水的船嗎？
陳國富剛才的懷疑，有點猶豫了。
屋子裡面，關凌也覺得無聊，不過他早就預想到了這個問題，從旁邊拿出了之前劉一菲送他的書，一本《智者和蠢人的說話方式》，日本的書，漢化版的。
關凌看了快兩年了，這本書一直也沒看完，就在京城放著。
這次拿劇本過來，順手拿上了。想到了會有這個畫面。
上次就是眼巴巴的等了程龍一個多小時，這次關凌學聰明瞭。
陳國富一開始不想看，但還是挪不開眼睛，奧斯卡最佳原著劇本得主拿來的劇本，要你你忍得住？
他就一部部翻過去。
《風聲》
《狄仁傑之通天帝國》 《畫皮1、2》
《唐山大地震》
《鬥牛》
《轉山》
《十二生肖》
《西遊·降魔篇》
《狄仁傑之神都龍王》
《繡春刀》
《火鍋英雄》
《前任攻略》
《黃金大劫案》
…………
一部部劇本看過去，陳國富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有好劇本，有純商業片，還有藝術片。但這些型別他都接受。
此刻他還是沒有抬頭，因為那些劇本實在是吸引了他的眼睛，不過剛才自己對華藝那股莫名的自信，忽然漸漸消失了。
劇本很多，但是他感覺自己的眼睛漸漸地有點花了，每個字都能看清，但每個字似乎都鑽進了腦子裡面，而後又溜走了，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翻到某個地方，會覺得有些拍案叫絕。
華藝是一艘即將漏水的船嗎？
陳國富這下子有點緊張了，因為他感覺好像的確會漏水，因為有人在開著航母撞他。
他怔怔的看著劇本，身體一點點緊繃起來，脊背發麻，腦子裡面空空的。
而後他又看到了一部劇本，上面和別的劇本不太一樣，因為用黑字寫著，獻給清華的情書。
電影名字是四個大字。
“這部電影是甚麼意思？”
陳國富指著那四個字問關凌，他不太理解甚麼叫獻給清華的情書。
“這個電影得看情況，如果可以，那就是給清華的百年賀禮。”關凌笑道。
陳國富懵懵的，關凌也不是清華的啊？不是北電的嗎？
但他沒好意思問，看了看劇本之後，他關上了，眼睛徹底看不清了。
長時間的精神壓力，讓他需要休息休息。
在包間的椅子裡面，陳國富如坐針氈，好多話想說，卻哽住了，說不出來。
“這些劇本……你都是在哪兒收的？”
似乎經歷了長長的心理準備，陳國富終於開口，但這話問的，他自己都有些沒自信。
“質量太好了，我能預感到，這些都是好電影。”
整個電影圈，說比他更懂電影的，十個，二十個？最多三十個。
他就是最懂電影的那一小撮人。
而現在，他已經麻了。
關凌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把那些劇本一點點的收起來，而後放到了自己隨身帶來的包裡面。
他每放一本，陳國富的身體就抖一抖。
“我等著陳總監你的答案，如果你要離開華誼，凌雲傳媒會解決你的合約問題，如果你來凌雲傳媒，你一樣是藝術總監的職位，區別就是，我這些劇本，你可以做監製。
而且我還會給你選擇其他電影的主導權，具體的合作細節，我們可以再行磋商。”
關凌開口自信問道，“我相信，我們會合作成功的，對吧？”
…………
離開了臺灣飯店之後。
陳國富上了助理的車。
助理是一個小夥，姓羅，他看到了陳國富有點疲憊，還特意把車窗漏出了一點縫隙。
猛地，陳國富打了個激靈，
“小羅，清華是甚麼時候建校的？”
“啊？”
小羅有點懵了，不過幸虧沒開車，他立馬拿出了手機上網頁，搜了下。
“陳總，清華是1911年建校的。”
陳國富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
車啟動了，小羅在路上開的很穩，他是老司機了。
後面，陳國富忽然自言自語。
“2006年年，五年，五年，這些劇本怎麼可能是五年的量？”
他說的亂七八糟的，小羅也不敢插嘴。
他只覺得今天的陳總非常不對勁，以往他從來沒看過陳總監會這個樣子。
沒一會兒，陳國富後面忽然嚎了一聲。
“這艘船，快破了！”
“船破人亡！”
小羅嚇得手抖，車在馬路上晃了一下，後面被晃到了，瘋狂摁喇叭，看來是罵娘。
小羅嚇死了，心裡面暗暗叫苦，
我開的是車啊，不是船！
不是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