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長生將水晶收起——此物與星鑰碎片同源,或許對陳雪晴修復傳承有用。
隨後,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冰藍暗紅交織的流光,沿著星骸鏈,朝著陳雪晴等人離去的方向疾馳而去。
星隕古路,碎星廊。
正如地圖示註,這裡是一片由無數破碎星骸組成的險惡區域。
大大小小的星骸碎片,大的如山峰,小的如塵埃,以混亂的軌跡緩緩飄浮、碰撞。
碎片之間,是肉眼可見的銀色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利刃,悄無聲息地切割著一切。
青漪長老駕御著縮小到僅丈許的淨世青蓮,蓮光凝實如實質,將眾人牢牢護在其中。
蓮光之外,不時有星骸碎片撞上來,發出沉悶巨響,激起陣陣漣漪。
更危險的是那些空間亂流,偶爾一道掠過,便能在蓮光上切開一道細微裂痕,雖被青漪長老及時修補,但也讓她本就枯竭的本源雪上加霜。
劍塵長老率領玄天劍宗弟子結成緊密劍陣,劍氣縱橫,將一些過於靠近的小型碎片絞碎。但弟子們個個面色蒼白,顯然靈力消耗極大。
陳雪晴的翠金光繭懸浮在蓮臺中央,光芒比之前凝實了些許。
她懷中星鑰碎片散發著柔和光暈,與古路中某種脈動隱隱呼應,似乎在指引方向,也稍稍驅散了周圍星骸遺靈的窺視——那些扭曲的影子在遠處徘徊,卻不敢過於靠近星鑰碎片的氣息。
“前方就是碎星廊最密集的區域。”
陳雪晴以神念傳音,聲音依舊虛弱,“傳承記憶顯示,這裡有大量古路遺靈聚集,它們被混亂的星辰能量與空間裂縫滋養,比外圍的遺靈更強大,且有一定靈智,會協同狩獵。我們必須快速透過,不可戀戰。”
青漪長老點頭,淨世青蓮速度加快幾分,如一道青色流星,在密集的星骸碎片間穿梭。
然而,怕甚麼來甚麼。
就在青蓮即將穿過一片由三塊巨大星骸形成的“門”狀區域時,異變陡生!
“嗚——!”
一聲低沉悠長的嘶鳴,從左側最大的那塊星骸深處傳來。那嘶鳴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讓人頭暈目眩。
緊接著,那塊星骸表面“睜開”了數十隻慘白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大如磨盤,瞳孔是旋轉的灰色漩渦,死死盯住了青蓮。
“是‘多目星骸遺靈’!小心它的神魂攻擊!”陳雪晴急聲道。
話音未落,那數十隻慘白眼眸同時光芒大盛!
無形的神魂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淨世青蓮的防護光罩劇烈震盪,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青漪長老悶哼一聲,嘴角溢血,顯然神魂受創。
劍塵長老與弟子們同樣不好受,修為較低的幾名金丹弟子直接七竅流血,昏死過去。劍陣一陣紊亂。
而這只是開始。
右側的星骸轟然炸開,從中飛出數百隻形如蝙蝠、卻長著骨翼和利爪的灰影遺靈。
它們發出尖銳的嘶叫,撲向青蓮,利爪劃過蓮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正前方的星骸則裂開一道縫隙,爬出一隻形如蜘蛛、卻有著人類頭顱的巨型遺靈。
那人頭面容扭曲,口中流淌著粘稠的星光液體,八條節肢長滿倒刺,每一步踏在虛空,都引起空間漣漪。
三面合圍!更有那多目遺靈持續不斷的神魂衝擊!
“結‘玄天星斗守護劍陣’!護住心神!”
劍塵長老大吼,強忍神魂劇痛,率弟子變陣。
劍氣不再攻擊,而是向內收斂,化作一層星光劍幕,迭加在淨世青蓮的光罩內層,專門防禦神魂衝擊。
青漪長老咬牙,將最後幾縷本源注入淨世青蓮。蓮臺光芒再盛,瓣瓣青蓮虛影綻放,清聖道韻瀰漫,勉強抵住多目遺靈的神魂衝擊和蝙蝠遺靈的撲擊。
但那隻人面蜘蛛遺靈已逼近至百丈內。它那顆扭曲的人頭張開嘴,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星……鑰……交……出……”
它竟能口吐人言!雖斷斷續續,卻證明其靈智不低。
“休想!”陳雪晴冷喝,翠金光繭光芒大放,星鑰碎片飛起,懸於頭頂。碎片投射出一道璀璨的翠金光柱,照向人面蜘蛛遺靈。
“嘶——!”光柱照在蜘蛛遺靈身上,如同滾油潑雪,它體表冒出陣陣青煙,發出痛苦嘶鳴,前進之勢為之一緩。
但翠金光柱也迅速黯淡。陳雪晴靈體一陣晃動,幾乎維持不住光繭形態。催動星鑰碎片對她負擔太大。
人面蜘蛛遺靈被激怒,八條節肢猛地插入虛空,身形詭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青蓮光罩正上方,鋒利的口器狠狠刺下!
“鐺——!”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暗藍長劍憑空出現,劍尖精準點在人面蜘蛛遺靈的口器尖端。
冰藍與暗紅交織的劍光爆發,寂滅劍意與星燼之火順著口器蔓延而上。
“嗷!!!”人面蜘蛛遺靈發出淒厲慘叫,口器瞬間被焚成虛無,龐大的身軀被劍光蘊含的巨力狠狠劈飛,撞碎數塊小型星骸,才勉強停下。
餘長生,到了。
他持劍立於青蓮光罩之前,星寂劍斜指,衣袂無風自動。左眼歸墟漩渦緩緩旋轉,吞噬著周圍混亂的星辰能量與遺靈散發的負面氣息;右眼星燼之火寧靜燃燒,映照著前方密密麻麻的遺靈大軍。
“長生!”陳雪晴驚喜的聲音傳來。
青漪長老與劍塵長老也鬆了口氣,但眼中憂色未減——遺靈數量太多,且那多目遺靈的神魂衝擊依舊持續。
餘長生回頭,對蓮臺內的眾人微微頷首,目光在陳雪晴略顯虛幻的靈體上停留一瞬,閃過一絲心疼,旋即化為冰冷殺意。
“跟著我,衝出去。”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星寂劍抬起,劍身之上,冰藍星點與暗紅紋路同時亮起。
“星寂·寰宇清輝。”
一劍,輕描淡寫地揮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片冰藍色的星光,如同初冬的晨霧,悄然瀰漫開來,籠罩了前方整片碎星廊區域。
星光所及,撲來的蝙蝠遺靈動作驟然遲緩,體表凝結出冰藍的霜花,隨即無聲崩解,化作點點星塵。
那人面蜘蛛遺靈掙扎著想起身,卻被星光籠罩,龐大的身軀迅速覆蓋上一層冰藍結晶,動作僵住,眼中兇光凝固,最終“咔嚓”一聲,碎裂成無數冰晶。
就連遠處那多目遺靈,數十隻慘白眼眸在星光映照下,也迅速黯淡、閉合,神魂衝擊戛然而止。
一劍,清場。
碎星廊內,為之一靜。
只有漂浮的星骸碎片,以及遠處不敢再靠近的零星遺靈,證明著剛才的兇險。
青漪長老、劍塵長老,以及所有玄天劍宗弟子,都怔怔地看著餘長生持劍的背影,看著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藍星光,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這就是……重鑄道胎、破入化神後的餘長生?
餘長生收劍,轉身看向蓮臺內的陳雪晴,冰冷的眼眸瞬間柔和。
“沒事了。”他輕聲道,“我們繼續走。”
餘長生收劍而立,星寂劍重歸沉寂,劍身上的星點與紋路隱沒,只留下暗藍如夜空的底色。
他轉身,目光越過淨世青蓮微光流轉的護罩,精準地落在蓮臺中央那道翠金光暈上。
“雪晴。”他的聲音穿過真空,直接以神念傳入光繭之內。
光繭微微顫動,陳雪晴虛幻的靈體現出輪廓,她仰起臉,雖然依舊蒼白,但眼中卻有了安定的光。
“長生哥哥,你……真的成功了。”
那不僅僅是重逢的欣喜,更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道胎破碎意味著甚麼。
歸墟燼淵道胎本是強行融合的產物,崩碎之後幾乎不可能重聚,遑論重鑄成一種更強大、更完美的形態。
可眼前之人,氣息淵深似海,靜立如星空基石,那份源自星穹鑄造者傳承的感應,讓她清晰無誤地感知到那份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因緣際會,絕處逢生。”
餘長生簡短回應,並不欲多談。
他目光掃過蓮臺內眾人,青漪長老面如金紙,氣若游絲,淨世青蓮虛影已淡薄如紙;劍塵長老強撐著挺直脊樑,但眼角崩裂的血痕和身後弟子們或萎靡或昏迷的景象,無不昭示著這支隊伍已到了極限。
更讓餘長生心頭一緊的是懸浮在陳雪晴身側的那柄葬淵黑劍。
不,此刻應稱之為“星寂”劍的劍鞘。
劍身重鑄後,墨羽的殘魂徹底沉寂,寂滅劍意與星燼之火交融,雖賦予了此劍前所未有的威能,卻也使墨羽最後那點意識的波動變得微乎其微,如同沉睡在劍的最深處。
時間緊迫。
碎星廊只是古路外圍的危險節點之一,陰煞宗是否還有後手未知,古路深處那點冰藍星光指向的“寂滅大凶”更是莫測。
他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休整,越快越好。
“青漪長老,劍塵長老。”
餘長生神念傳音,清晰而穩定。
“碎星廊已清,但不可久留。我的感知中,沿著這條星骸鏈繼續向前約三個時辰的‘路程’,有一處空間相對穩定的‘節點’,其波動與初辰驛類似,但規模更大。很可能是星穹鑄造者設立的另一個‘驛站’,或許就是傳承中提到的‘中辰驛’或‘末辰驛’。我們需立刻前往。”
他所說的“路程”,在這時空扭曲的古路中並無準確定義,但以眾人當前狀態,加上他新晉化神的守護,三個時辰的疾行,當是極限。
青漪長老勉力睜開眼,看到餘長生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沉穩與力量,心中稍安,微微點頭,已無力言語。
劍塵長老更是乾脆,嘶啞道:“一切聽憑餘道友安排!玄天弟子,還能動的,互相攙扶,準備出發!”
餘長生不再耽擱。他抬手虛引,一股柔和卻磅礴的星寂之力自掌心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冰藍色的光帶,輕輕托住整個淨世青蓮護罩以及內部的眾人。
“放鬆心神,莫要抵抗,我引你們前行。”
光帶收縮,將蓮臺穩穩包裹。
下一刻,餘長生身形一動,不再似先前那般化作流光,而是以一種更為玄奧的方式“滑行”於星骸縫隙之間。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便自行凝結出冰藍色的星辰符文,短暫地撫平周遭混亂的空間亂流,開闢出一條相對平穩的通道。
這是星寂道胎賦予他的能力,初步掌握空間法則的體現,雖遠未至隨心所欲的程度,但在這種環境下已足夠實用。
被光帶包裹的眾人,只覺周遭景物以一種平穩而迅疾的速度向後飛掠,那些猙獰的星骸、扭曲的遺靈陰影、銀色的空間裂痕,都被遠遠甩開。
一種久違的、脫離致命險境的安全感,讓緊繃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鬆弛下來,許多人再也支撐不住,陷入昏睡或深度調息。
途中,餘長生神念始終高度集中,一邊維持著星辰通道,一邊細細感知丹田內的星寂道胎。
道胎旋轉平穩,五股力量水乳交融,每一次呼吸,都有精純的天地靈氣被歸墟漩渦吞噬,經由噬空脈絡轉化,再被星燼火核淬鍊,最終化為精純的星寂真元,滋養著身軀與神魂。
混沌帝血奔流不息,不斷修復著先前道胎破碎時造成的肉身暗傷。翠金道韻如同最精密的調控系統,確保整個能量迴圈高效而穩定。
更讓他隱隱感到驚喜的是,星寂劍與他心意相通,劍內不僅蘊含著強大的寂滅與星燼之力,更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能夠自發地吞吐、淬鍊外界的能量,反哺自身的同時,也在極其緩慢地滋養著劍內墨羽那沉睡的殘魂。雖然離甦醒遙遙無期,但至少不再是不斷消散的狀態。
同時,透過與星寂劍的聯絡,以及自身道胎對星辰之力的親和,餘長生對這片古路的感知也越來越清晰。
他能“聽”到星骸碎片在虛空中的低語,能“看”到空間亂流的薄弱與湍急之處,甚至能隱隱捕捉到某些更深層次、彷彿源自古路本身的“脈動”。
那脈動古老而宏大,帶著星辰生滅、時空流轉的韻律,與他道胎內的星辰基座產生著微弱的共鳴。
這共鳴雖不足以讓他立刻理解古路的全部奧秘,卻像一張模糊的指引圖,讓他對前進的方向和可能遇到的“節點”有了更直觀的把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