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紫色的生機光暈,如同星海初綻的第一縷晨曦,又如沉寂萬載的火山猝然噴薄,自那傷痕累累的暗紫色虛寂星核核心洶湧而出。
它並非柔和,而是帶著一種撕裂永寂、宣告重生的磅礴偉力,瞬間席捲了整個核心墓室。
“嗡——!”
無形的漣漪以星核為圓心,狠狠撞上了維度坍縮漩渦。
那由五名維度守衛融合、足以撕裂空間、凍結本源的恐怖漩渦,在這股蘊含“寂滅孕育新生”真意的光暈衝擊下,竟如冰雪遇陽般劇烈震盪、消融。
構成漩渦核心的凍結空間碎片發出密集的“咔嚓”碎裂聲,寂滅概念凝聚的實體結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飄散的冰晶塵埃,隨即被淡紫光暈徹底同化、湮滅。
致命的吸力戛然而止。
光暈掃過眾人。
凌無影右臂的冰封瞬間融化,傷口處縈繞的寂滅寒氣被生機之力驅散、轉化,暖流湧入,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鬼陰子慘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體內被永寂力場侵蝕得幾乎停滯的陰煞之氣,此刻竟在這股生機刺激下重新緩慢流轉,雖未痊癒,但瀕死的頹勢被強行穩住。
陳雪晴虛弱的身體猛地一震,淨世青蓮在她心口處微弱地閃爍了幾下,貪婪地汲取著這股蘊含寂滅與生機雙重道韻的能量,黯淡的蓮瓣似乎恢復了一絲光澤。
王成悶哼一聲,渾沌骨臂上黯淡的裂紋在淡紫光芒照耀下,竟有細微的血氣開始遊走,嘗試彌合。
霸血雖未恢復,但枯竭的經脈得到了滋潤。
墨衡拄著洪爐的手不再顫抖,洪爐本體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雖然沒有癒合,但爐內微弱的歸墟氣息似乎與這股星核之力產生了某種共鳴,暫時遏制了崩壞的惡化。
他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那脈動的星核,失聲道:“星源祖脈碎片!這光暈是原始星辰生機的具現!它在逆轉寂滅!”
唯有餘長生,作為星核共鳴的核心,承受著遠超他人的衝擊。識海中的歸墟星軌羅盤瘋狂旋轉,核心的銀藍星芒前所未有的璀璨,與丹田內那團暗金星雲漩渦激烈呼應。
星核傳遞來的不僅是磅礴到令他窒息的生命能量,更有洪流般的資訊碎片——那是星穹方舟最後時刻的悲鳴,是文明火種絕望的掙扎,是無數靈魂在巡淵使湮滅之威下不甘的吶喊!
巨大的、橫亙星海的方舟被無法形容的黑暗觸手纏繞、撕裂;無數形態各異的生靈在冰冷的星光中化為塵埃;一個冰冷、漠然、如同宇宙規則本身的龐大意志投下最後的注視…資訊量太大,衝擊著他的神魂,彷彿要將他的意識撐爆。
“呃啊——!”餘長生髮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星寂臂上暗金與銀藍的紋路瘋狂閃爍,試圖梳理、駕馭這股狂暴的能量與資訊流。
他感覺自己彷彿成了星核本身的一部分,既是承載毀滅的墓碑,也是孕育新生的熔爐。
“咔…咔嚓嚓…”
星骸墳場在劇烈震動。墓室穹頂的星殞玄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帶著暗紅熔流痕跡的金屬殘骸剝落、墜落。腳下的地面裂開深邃的縫隙,下方並非虛空,而是湧動著更狂暴、更混亂的星辰腐朽與空間亂流。
整個遠古星艦的核心殘骸,因為這顆被重新“啟用”的虛寂星核,正加速走向徹底的崩潰!
“此地要塌了!必須立刻離開!”凌無影最先從生機復甦的暢快中警醒,影匕緊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不斷崩塌的空間。
空間波動因為墳場的崩潰變得更加混亂無序。
“出路!”墨衡強壓下對星核的震撼與渴望,將最後一絲靈覺注入裂紋遍佈的萬化歸墟洪爐。
爐體嗡鳴,艱難地推演著這崩壞環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
洪爐表面的裂紋在劇震中似乎又擴大了一絲。
“東北角!三百丈外!那裡的空間壁壘因核心能量爆發出現了短暫薄弱!快!洪爐撐不了多久!”
眾人心中一凜。王成毫不猶豫,低吼一聲,強提一口霸血之氣,混沌骨臂泛起紅光,一把抄起氣息依舊萎靡的鬼陰子扛在肩上,同時用身體護住旁邊的陳雪晴。
陳雪晴咬著牙,指尖掐訣,淨世青蓮懸浮於眾人頭頂,灑下稀薄卻堅韌的青色光幕,勉強抵擋著頭頂墜落的巨大金屬碎塊和逸散的空間碎片。
“長生!”凌無影看向餘長生,他才是破開這最後壁壘的關鍵。
餘長生雙目緊閉,額頭青筋暴起,承受著星核能量與文明記憶的雙重衝擊。聽到呼喊,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彷彿有星雲在生滅輪轉。
他看到了墨衡洪爐指示的方向,也“看”到了那處空間壁壘在墳場崩潰和星核爆發的雙重作用下,如同即將破碎的玻璃。
“走!”
一聲厲喝,餘長生星寂臂悍然抬起,不再是凝聚漩渦,而是五指張開,遙遙對準那空間薄弱點。這一次,他調動的不僅僅是自身的混沌帝血與星辰寂滅道則,更強行引導了一縷剛剛從星核中汲取的、熾熱而原始的淡紫色生機之力!
融合!
暗金的厚重混沌之力,銀藍的冰冷寂滅道則,淡紫的蓬勃星源生機——三股本應衝突甚至對立的本源力量,在歸墟星軌羅盤核心那“寂”之意境的強行統御下,於他掌心瞬間交織、壓縮、坍縮成一個拳頭大小、卻散發出令整個崩潰墓室都為之短暫凝固的恐怖能量球!
球體表面,暗金、銀藍、淡紫三色光華如液態般流淌、旋轉,中心一點深邃的黑暗,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歸墟氣息。
“破!”
能量球無聲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空間的限制。
所過之處,墜落的金屬碎片、狂暴的能量亂流、甚至逸散的空間裂痕,都被那一點深邃的黑暗瞬間吞噬、湮滅。
“轟隆——!!!”
並非震耳欲聾的爆炸,而是一種空間被強行“抹除”的沉悶巨響。
東北角三百丈外的空間壁壘,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脆弱冰面,先是向內塌陷出一個深邃的黑洞,隨即猛地向外炸裂開來!
一個巨大的、邊緣流淌著三色能量餘燼的空間通道被硬生生撕開!
通道對面,不再是熟悉的噬魂沙海或暗河,而是一片深邃、冰冷、點綴著稀疏古老星辰的幽暗虛空!
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險的宇宙氣息撲面而來! “走!”凌無影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化幽影,捲起一陣陰風,率先衝向通道。“王成,帶人跟上!”
王成低吼,扛著鬼陰子,護著陳雪晴,混沌骨臂爆發出最後的紅光,如同一顆人形炮彈緊隨其後。
墨衡心疼地看著裂紋又加深的洪爐,一咬牙,將其收回丹田溫養,也拼命跟上。
餘長生落在最後。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顆依舊在劇烈脈動、光芒萬丈的虛寂星核。他能感覺到,星核的核心,那點被封存的文明火種,在釋放了這股磅礴生機後,似乎變得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星核傳遞來最後一道清晰的資訊:“帶走它…火種…延續…小心…巡淵之眼…注視…歸墟之孔…”
來不及猶豫!墓室穹頂徹底垮塌下來,巨大的星艦殘骸結構如同天傾!餘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星寂臂隔空一抓,並非抓向巨大的星核本體——那力量層次遠非他現在能撼動——而是抓向星核表面崩裂開的一道深邃裂痕深處,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卻凝聚了星核最核心本源與文明烙印的暗紫色晶屑!
“嗤!”
晶屑入手,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與沉重感傳來,彷彿握著一顆微型的死亡星辰。與此同時,一股比之前強烈千百倍的冰冷、漠然、帶著絕對毀滅意志的恐怖靈覺,如同跨越了無盡時空,驟然鎖定了餘長生和他手中的晶屑!
巡淵使!
歸墟之孔的意志!
它察覺到了星核核心本源被觸動!
餘長生渾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將晶屑死死攥在掌心,星寂臂爆發出全部力量,整個人化作一道三色交織的流光,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猛地射入那正在急速縮小的空間通道!
就在他身影沒入通道的剎那,一隻純粹由冰冷星光與絕對黑暗交織而成的巨大“眼眸”虛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崩潰的星骸墳場核心。
眼眸冷漠地“注視”著餘長生消失的通道位置,隨即,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抹除一切存在痕跡的“湮滅視線”,跨越虛空,射向通道!
“轟——咔!!!”
湮滅視線狠狠撞在即將閉合的空間通道口!
通道劇烈扭曲、崩碎,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倒灌進崩潰的墳場。
通道被強行摧毀了大半,湮滅的餘波甚至穿透了部分空間屏障,掃中了餘長生的後背!
“噗!”身在通道亂流中的餘長生如遭重錘,護體道則瞬間崩潰,星寂臂光芒狂閃,後背炸開一片血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臟腑更是被那股湮滅意志衝擊得幾欲碎裂!
若非他剛剛突破合體境,體魄與道則融合度大增,又有星核晶屑在掌心散發微弱光芒抵消了部分威力,這一擊就足以讓他形神俱滅!
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憑藉著歸墟星軌羅盤對空間亂流的本能牽引和星寂臂的強橫,強行穩住身形,在徹底崩潰的通道碎片中,朝著前方同伴們模糊的身影奮力衝去。
冰冷,死寂。
這是餘長生恢復意識後的第一感覺。
身體像是散了架,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背後被湮滅視線擦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彷彿有無數冰冷的鋼針在持續往骨髓裡鑽,一股陰狠的湮滅之力頑固地侵蝕著傷口,與體內混沌帝血、星辰寂滅道則以及那點星核晶屑的力量激烈衝突,試圖磨滅他的生機。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野有些模糊。
映入眼簾的並非預想中的虛空,而是一片漂浮著巨大岩石碎塊和塵埃帶的奇異空間。
遠處,是深邃無垠的黑暗宇宙背景,點綴著一些異常古老、光芒黯淡的星辰。
近處,他們幾人正漂浮在一塊相對平坦、約莫百丈方圓的灰黑色星巖碎片上。
碎片表面佈滿了坑窪和奇異的金屬熔融痕跡,顯然也是某次大爆炸或撞擊的產物。
“咳咳…”旁邊傳來墨衡壓抑的咳嗽聲,他盤膝坐著,萬化歸墟洪爐懸浮在身前,爐體上的裂紋觸目驚心,爐口逸散出的歸墟氣息極其微弱,顯然為了在空間亂流中護住眾人,付出了巨大代價,幾乎瀕臨徹底報廢。
他臉色蒼白如紙,七竅再次滲出血跡,但眼神卻死死盯著羅盤狀的爐蓋,上面有微弱的光點在艱難推演。
“長生!你醒了!”陳雪晴的聲音帶著驚喜和虛弱。
她半跪在餘長生身邊,淨世青蓮懸浮在兩人之間,蓮瓣有些萎靡,但依舊努力地灑下柔和的青色光暈,覆蓋在餘長生後背恐怖的傷口上。
青蓮本源與那湮滅之力激烈對抗,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勉強遏制著傷口的惡化,卻無法根除。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我…沒事。”
餘長生聲音沙啞,掙扎著想要坐起,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痛襲來,讓他悶哼一聲。
他低頭看向緊握的左手,掌心攤開,那點暗紫色的星核晶屑靜靜躺在那裡,散發著微弱的脈動光芒,冰涼而沉重。
正是這晶屑在關鍵時刻散發的氣息,一定程度上護住了他的心神,並隱隱中和了部分湮滅之力。
“大家…怎麼樣?”
“暫時死不了。”
凌無影的聲音從星巖碎片邊緣傳來。他像一尊石雕般佇立在那裡,寂星寒鐵影匕反握在身後,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幽暗的環境。
他身上的傷勢在星核生機光暈和陳雪晴的治療下恢復了大半,但氣息依舊有些虛浮,顯然也消耗不小。
“鬼陰子還在昏睡,王成在守著。這鬼地方…靈覺被壓制得厲害,感覺不到具體危險,但絕對不安全。”
他指了指星巖碎片另一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