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天穹破開一個窟窿,熾烈的荒原煞風裹挾著粗糲的砂石,瞬間倒灌而入!
久違的天光刺痛了眾人的眼。
渾沌玄龜龐大的身軀率先衝出破口,重重砸落在佈滿金屬殘骸的荒原之上,大地震顫。
餘長生、王成、陳雪晴緊隨其後,如同三道流光掠出崩塌的死亡深淵,落在玄龜身側,激盪起漫天煙塵。
嗆啷!
王成的斷劍深深插入身旁一塊巨大的、形似獸骨的漆黑金屬殘骸中,他單膝跪地,劇烈喘息,霸體金光明滅不定,顯然剛才的極限爆發消耗巨大。
陳雪晴落地稍顯踉蹌,但立刻穩住身形,生命寶石懸於掌心,碧綠光華如流水般覆蓋周身,迅速撫平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神魂的悸動,同時警惕地掃視著這片死寂而危險的金屬荒原。
餘長生則挺立如松,歸墟劍斜指大地。
劍身上,吞噬汙穢殘留的暗紫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掙扎,正被劍體本身的玄黃混沌光芒一點點消磨、吞噬、淨化。他面色冷峻,目光如電,掃過這片埋葬了無數神魔的戰場遺蹟,最後定格在數百丈外,一處扭曲的空間節點上。
那裡,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波動、漣漪著。
暗紫色的汙穢氣息濃稠得近乎實質,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一個殘破扭曲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那身影依稀還保留著淵狩的輪廓,但早已面目全非。
殘存的暗金甲冑被汙穢染成了紫黑色,佈滿腐蝕的孔洞。本該持握滅魂血鐮的右臂齊肩而斷,斷口處蠕動著噁心的暗紫色肉芽。
左臂則異化成了類似巨大骨刃的猙獰形態,繚繞著汙穢的煙氣和細密的血色電弧。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頭顱,半邊臉保持著淵狩臨死前扭曲的恐懼與怨毒,另外半邊則覆蓋著不斷增殖、流淌著粘液的暗紫色肉瘤,一隻完全由汙穢能量構成的、充滿瘋狂與飢餓的複眼,正從那肉瘤中央死死地“盯”著餘長生手中的歸墟劍!
毀滅、混亂、吞噬一切的瘋狂意念,如同潮水般從那扭曲的軀體中洶湧擴散開來。
“嗬…嗬……混沌……源……劍……我的!”嘶啞、破碎、非人的聲音從淵狩那扭曲的喉嚨裡擠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粘稠的惡意和令人作嘔的貪婪。
他僅存的複眼貪婪地鎖定了餘長生手中光芒吞吐的歸墟劍,彷彿那是他墮落深淵後唯一的救贖,亦是更強大力量的源泉。
“餘哥……”陳雪晴低呼,生命寶石的光芒本能地收縮,在汙穢意志的重壓下微微黯淡。王成猛地拔出斷劍,踏前一步,雄壯的霸體再次燃起暗金戰焰,擋在陳雪晴身前,牙關緊咬:“這鬼東西,比之前更邪門了!”
餘長生沒有回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歸墟劍與前方那扭曲怪物身上。
劍柄傳來的觸感冰冷而穩定,劍身內,被吞噬的汙穢之力正被混沌本源瘋狂煉化,反而激發出一種渴望戰鬥、渴望吞噬更強能量的原始悸動。
“它已被汙穢徹底侵蝕,淪為了傀儡。深淵的爪牙,死而不僵。”餘長生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煞風的凜冽,“正好,以你之汙血,祭我歸墟初鋒!”
話音落,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在荒原上驟然拉長的玄黃殘影。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彷彿空間本身在他腳下縮短!歸墟劍在極速中平平遞出,劍尖直指淵狩那瘋狂複眼的核心。
“吼——!”
汙穢淵狩發出刺耳的尖嘯,那異化的骨刃左臂帶著撕裂空間的血色電弧,裹挾著濃烈的汙穢紫氣,悍然劈向襲來的劍光!骨刃過處,連荒原上瀰漫的煞風都彷彿被汙染、凝固。
鐺——!!!
劍刃與骨刃猛烈交擊!
預想中的能量爆炸並未發生。歸墟劍的劍鋒,在接觸骨刃的剎那,劍身上的玄黃混沌光芒驟然向內塌陷,化作一個微不可查卻吞噬一切的漆黑奇點!
“噬!”
餘長生口中輕吐一字。
嗤啦!
那足以劈開山嶽、纏繞著汙穢與血雷的猙獰骨刃,竟如同冰雪遭遇烈陽,從與歸墟劍接觸的那一點開始,肉眼可見地寸寸崩解、湮滅、化為最細微的塵埃!不僅如此,骨刃上附著的汙穢紫氣和血色電弧,也如同百川歸海,被那劍尖的漆黑奇點瘋狂吞吸進去!
“呃啊——!”淵狩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嚎,骨刃被毀的反噬讓它龐大的汙穢之軀劇烈震顫。它那隻複眼中瘋狂更盛,殘存的右臂猛地插入自己胸口的汙穢肉瘤,狠狠一掏!
一顆跳動的、完全由粘稠暗紫汙穢能量凝聚、表面佈滿痛苦哀嚎面孔的“心臟”被它生生掏出!那顆汙穢之心散發出令人神魂凍結的恐怖波動,它毫不猶豫地將這顆“心臟”狠狠拍向正瘋狂吞噬的歸墟劍尖——竟是想要以自身最核心的汙穢本源,強行汙染甚至撐爆這柄新生的混沌神兵!
“找死!”王成看得目眥欲裂,他豈容這怪物繼續傷害戰友?狂暴的怒吼炸響荒原,“霸血——九重崩!”
轟!轟!轟!轟!……
不再是一拳,而是瞬間迭加的九拳!每一拳都凝聚了王成此刻化神中期霸體的全部力量,九道暗金色的拳罡如同九條咆哮的金龍,後發先至,並非打向淵狩本體,而是精準無比地轟擊在淵狩拍出汙穢之心的那條殘臂上!
嘭!咔嚓!
汙穢淵狩的殘臂在九重霸血拳罡的迭加轟擊下,如同朽木般寸寸斷裂、爆碎!那顆即將觸及歸墟劍的汙穢之心頓時失去依託,翻滾著偏離了方向。
時機稍縱即逝!
“裁決——枯萎!”陳雪晴清冷的聲音如同天籟審判。 她雙手虛捧生命寶石,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灰綠色光束,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那顆翻滾的汙穢之心核心!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那灰綠光束蘊含著生命法則的終極反面——凋零、枯萎、終結的意志。被光束籠罩的汙穢之心,表面那些哀嚎的面孔瞬間凝固,粘稠的暗紫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暗淡,甚至開始崩解出細微的裂痕!其散發出的恐怖汙穢波動,被強行壓制、削弱!
“歸墟——寂滅!”
餘長生的聲音,在這一刻,蓋過了荒原的風嘯,蓋過了汙穢的哀嚎,如同混沌初開時定鼎乾坤的道音!
歸墟劍動了。
不再是簡單的刺擊,而是劍隨身走,劃出一道羚羊掛角、妙至毫巔的玄奧軌跡。這一劍,彷彿引動了整個葬神古墟深處積澱萬古的寂滅氣息。
劍鋒所向,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湮滅,形成一道吞噬一切的死亡軌跡,瞬間劃過汙穢淵狩那扭曲的龐大軀體,以及那顆被陳雪晴“枯萎”光束暫時壓制的汙穢核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汙穢淵狩龐大的軀體,連同那顆跳動的汙穢之心,如同被投入無邊虛無的沙雕,從劍鋒斬過的位置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沒有血肉橫飛,沒有能量爆炸,只有最徹底的湮滅。構成其存在的汙穢能量、殘存的怨念、異化的物質,盡數被歸墟劍的寂滅劍意吞噬、分解,化為最原始混沌的養料,反哺劍身。
玄黃劍光一閃而逝。
餘長生身影凝立於淵狩消失的位置後方三丈,歸墟劍斜指大地,劍身光華流轉,玄黃之色更加深邃內斂,隱隱透出一絲彷彿能終結萬物的寂滅烏光,劍鳴清越,直透九霄,彷彿剛剛飽飲了一頓豐盛的血食,暢快無比。荒原上只留下一個狹長的、邊緣還在緩緩塌陷湮滅的空間裂痕,證明著那汙穢怪物曾經存在過。
王成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周身霸體金光如同燃燒的熔岩,氣息劇烈波動,卻在剛才極限爆發九重崩的瞬間,觸控到了一層堅韌無比的屏障!
化神後期!
那一往無前、粉碎汙穢的霸烈拳意,竟成了打破瓶頸的最後一擊!此刻他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湧咆哮,霸體金光更加凝練厚重,舉手投足間彷彿能撼動山嶽乾坤,一股全新的、更強大的力量正在血脈中瘋狂滋生!
陳雪晴也長舒一口氣,生命寶石懸浮在她身前,光華溫潤流轉,比之前更加靈動深邃。
剛才那道“枯萎裁決”,是她對生命法則另一面的深刻領悟,寶石核心處,一絲代表著“終結”與“淨化”的灰綠紋路悄然凝結,與原本磅礴的生命之力形成完美的平衡與迴圈,映照著她眼中智慧與堅毅並存的光芒。
餘長生緩緩轉過身,歸墟劍在他手中發出滿足的低鳴,劍尖殘
留的一絲汙穢紫氣被混沌源力徹底煉化吞噬。他目光掃過氣息暴漲的王成和寶光流轉的陳雪晴,心中瞭然。歷經深淵汙穢侵蝕、血戰龍甲獸、地脈崩塌逃生,再到此刻斬殺汙穢淵狩,三人皆在生死邊緣完成了至關重要的蛻變與突破。
然而,這份突破的喜悅尚未在心頭沉澱,異變陡生!
轟隆隆——!!!
整個葬神古墟的核心區域,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彷彿整個古老戰場的空間結構都在呻吟、在哀鳴。
眾人腳下堅硬無比的金屬荒原,瞬間佈滿了蛛網般巨大的裂痕,深不見底,從中噴湧出濃郁到令人窒息的暗紫色汙穢濃霧,帶著刺耳的尖嘯和令人瘋狂的低語。
緊接著,天穹驟然變色!
厚重的、彷彿沉積了萬古血鏽的鉛雲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瘋狂攪動、撕裂。裂開的雲層縫隙中,並非天光,而是粘稠如血的暗紅光芒,如同巨大的傷口在流淌汙血!
在這片猩紅天幕的中央,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暗紫色漩渦正在急速成型,漩渦的核心,深黑如墨,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以及……一種令真神都要顫抖的、純粹到極致的汙穢與邪惡意志!
那意志冰冷、扭曲、充滿對一切生機的絕對惡意,彷彿沉睡萬古的滅世巨獸,正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汙穢源頭……封印鬆動了!”陳雪晴望著那彷彿連線著九幽地獄核心的暗紫漩渦,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生命寶石的光芒本能地收縮,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邪惡威壓。
王成握緊斷劍,霸體金光在汙穢天威下頑強閃爍,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卻燃燒著更熾烈的戰意:“他孃的,大的要來了?幹它!”
餘長生脊背上的混沌印記驟然變得滾燙,發出前所未有的急促嗡鳴,如同最激烈的警鐘!歸墟劍亦在他手中震顫長鳴,劍鋒直指天穹那巨大的汙穢漩渦,散發出強烈的興奮與……飢渴!彷彿迫不及待想要痛飲那源頭汙穢的本源之血。
就在這汙穢天傾、滅頂之災降臨的恐怖威壓籠罩四野之時——
嗡!
一道微弱卻無比純淨、彷彿自星海彼岸投射而來的銀色光柱,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厚重汙穢的血色雲層,如同救贖的燈塔,精準無比地照射在距離三人不遠處,一座斜插於荒原之上、形如斷裂巨劍的巍峨金屬山峰之巔!
光柱落點,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一座通體由星光凝聚、符文流轉、散發著古老而神聖氣息的虛幻光門,在扭曲的空間漣漪中緩緩浮現、凝實!
光門之內,隱約可見星河旋轉,仙山浮沉,一片寧靜祥和、與這葬神死地截然不同的世界景象。
“那是……”陳雪晴美眸一凝,從那星光之門中,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本源氣息,與玄武遺骸空間中那座古老石碑最後投射出的星圖幻影,如出一轍!
“生路?”王成愕然,隨即又看向那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穹的汙穢漩渦,巨大的壓迫感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還是……另一個坑?”
餘長生沉默。他目光如電,在滅世般的汙穢漩渦與那星光門戶之間飛速掃過。混沌印記瘋狂預警,歸墟劍渴望戰鬥,而那座星光之門……玄武遺骸的預言、石碑的警示、混沌源獸的使命……無數線索碎片在腦海中瞬間碰撞、組合。
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汙穢血雲,彷彿要看清那漩渦核心的本質,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深淵汙穢之劫已現,此門,是唯一生機,亦是戰場入口!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