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魂血鐮斬落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那並非尋常的兵刃,其上纏繞的並非物理鋒銳,而是凝聚了無盡深淵怨念、專門撕裂神魂本源的詛咒之力。
血鐮未至,一股凍結靈魂、湮滅生機的恐怖意志已先一步降臨,將餘長生三人連同他們剛剛凝聚的希望徹底籠罩。
“噗——!”
餘長生首當其衝。強行融合六獸再現渾沌源獸雛形,本就如同在破碎的瓷器上強行加壓,此刻血鐮的意志衝擊如同重錘砸下。
他眼前一黑,七竅同時噴濺出混雜著混沌灰霧與金紅血液的液體。那勉強維持的混沌源獸虛影劇烈震盪,發出無聲的哀鳴,瞬間崩解,六道萎靡的光影倒飛而出,沒入他體內,帶來更劇烈的反噬。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無數細密的鋸齒來回拉扯,每一寸神識都在尖叫、碎裂。脊背上的混沌印記光芒徹底黯淡,甚至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長生!”陳雪晴淒厲尖叫。
她與彩星鹿共同撐起的生命光罩在血鐮意志的衝擊下如同脆弱的琉璃,“咔嚓”一聲佈滿裂痕。
她自身剛剛穩固的生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劇烈搖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鮮血噴在身前龜甲上,那翠綠根鬚賦予的磅礴生命氣息竟被壓制得難以流轉。
彩星鹿發出一聲悲鳴,鹿角上的光暈黯淡下去。
“吼!”王成怒吼,霸體金芒瘋狂湧動,試圖硬撼那無形的神魂衝擊。然而,他的霸體主修肉身,對神魂攻擊的防禦遠遜於同階修士。
血鐮意志如同無形的毒針,輕易穿透了他體表的金光,直刺識海。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雙目瞬間充血,霸體上剛剛癒合的裂痕再次崩開,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急速萎靡。
那新突破的化神中期境界,竟有搖搖欲墜之感。
淵狩的身影在通道入口處凝實。他身披暗沉如夜的甲冑,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只露出一雙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眸,冰冷、貪婪,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手中的滅魂血鐮微微震顫,發出渴飲靈魂的嗡鳴。
“混沌源力…生命法則…還有一絲洪荒霸體的味道…”淵狩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真是意外的收穫。交出混沌源獸和生命法則本源,留你們全屍。”
他並未急於再次攻擊,似乎很享受獵物在絕望中掙扎的姿態。那被石碑星圖開闢出的逃生通道,在血鐮斬落的餘波衝擊下,光芒已經變得極其微弱,通道邊緣的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隨時可能崩潰。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濃重。
餘長生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玄武龜甲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內臟碎片的灼痛。
靈魂的劇痛幾乎讓他失去思考能力,但陳雪晴的悲呼和王成的怒吼如同鋼針,刺入他混沌的意識深處。
不能死…不能在這裡倒下…雪晴…王成…還有…那汙穢源頭…
玄武遺骸散發出的蒼茫之氣,此刻成了他們唯一的庇護所,勉強抵擋著外界更濃郁的幽冥死氣和戰場煞念,也稍稍削弱了淵狩那恐怖的威壓。
龜甲上古老的符文在三人鮮血的浸潤下,似乎流轉得更加晦澀。
“做夢!”王成掙扎著想要站起,霸體金芒明滅不定,但眼神中的兇悍絲毫未減,“老子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幾顆牙!”
陳雪晴緊咬下唇,不顧自身傷勢,將殘存的生命之力瘋狂注入彩星鹿體內。彩星鹿發出一聲低鳴,鹿角再次亮起微弱的綠光,艱難地修復著陳雪晴和王成體表最嚴重的傷口,試圖穩住他們即將崩潰的生機。
她看向餘長生,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餘長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感受到了王成那不屈的戰意。一股更深的執念,超越肉身的痛苦,超越靈魂的撕裂,如同地底熔岩般在他心底轟然爆發!
守護!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混沌灰眸死死盯住淵狩。
“萬獸歸一…混沌引…”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顧經脈寸斷、臟腑破碎的警告,再次強行催動《萬獸天經》的核心法門。
這一次,目標不是融合六獸,而是瘋狂汲取身下玄武遺骸那浩瀚磅礴的洪荒本源之氣!
“嗡——!”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一震!龜甲中央的石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土黃色光華,上面的玄武刻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低沉的咆哮。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厚重的洪荒本源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餘長生的手掌,瘋狂湧入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呃啊——!”餘長生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玄武之力何等霸道雄渾,與他體內殘存的混沌源力、幽冥死氣、戰場煞念以及自身的駁雜能量瞬間產生恐怖的衝突!
他的身體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熔爐,面板寸寸龜裂,鮮血混合著灰霧和金芒噴湧而出,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但與此同時,那幾乎熄滅的混沌印記,在這股狂暴力量的衝擊下,竟如同被投入熔爐的頑鐵,表面的裂痕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瘋狂閃爍!印記深處,一點微弱的混沌本源被強行激發,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吞噬、轉化這湧入的洪荒之力!
“找死!”淵狩眼中幽綠火焰一跳,顯然沒料到餘長生在如此重傷下還敢如此瘋狂地汲取玄武之力。
他不再猶豫,滅魂血鐮再次揚起,這一次,鐮刃之上凝聚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血芒,鎖定了餘長生的頭顱!這一擊,蘊含了他真正的殺意,足以徹底湮滅化神後期修士的神魂!
血芒撕裂空間,瞬息即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吼——!”
一聲威嚴、古老、彷彿來自洪荒之初的咆哮,猛地從餘長生體內炸響!並非他自身發出,而是源自他脊背上那閃爍不定的混沌印記!
緊接著,一道模糊卻無比凝實的獸影,自印記中咆哮而出!它並非六獸融合的混沌源獸雛形,而是一頭更加古老、威嚴、揹負蒼茫大地的巨龜虛影——玄武之影!
這虛影並非餘長生召喚,而是玄武遺骸感應到他瘋狂汲取本源、瀕臨毀滅的意志,以及那混沌印記中一絲同源的氣息,自行顯化的守護之力!
“轟隆!”
暗紅血芒狠狠斬在玄武虛影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蘊含著毀滅與守護法則的衝擊波無聲地擴散開來。 整個地下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震盪,穹頂的岩石簌簌落下。
玄武虛影劇烈晃動,變得透明瞭幾分,但終究沒有破碎!它硬生生扛住了淵狩這必殺的一擊!
“甚麼?!”淵狩兜帽下的面容第一次露出驚容。這玄武遺骸殘留的守護意志,竟如此頑強!
而就在玄武虛影擋住血鐮的剎那,餘長生體內那毀滅性的衝突,在混沌印記不計代價的吞噬轉化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轉機!
一絲極其精純、融合了洪荒本源與混沌特性的全新力量——姑且稱之為“混沌洪荒氣”——在他破碎的經脈中艱難誕生!
雖然只有一絲,卻如同在乾涸沙漠中湧出的第一股清泉!
“就是現在!”餘長生心中狂吼,強忍著非人的痛苦,將這一絲新生的力量,連同殘存的意志,瘋狂注入那搖搖欲墜的逃生通道!
“嗡!”
原本黯淡的星圖通道,在接收到這股融合了混沌、洪荒以及玄武守護意志的力量後,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通道瞬間穩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走!”餘長生用盡最後力氣嘶吼,一把抓住身旁搖搖欲墜的陳雪晴和王成,將他們狠狠推向通道入口!
“長生!”陳雪晴驚呼。
“餘老大!”王成怒吼。
“快走!我斷後!”餘長生雙目赤紅,猛地轉身,再次面對淵狩。他體內空空如也,傷勢重到無以復加,連站立都勉強,但脊背挺得筆直。那新生的混沌洪荒氣雖然微弱,卻讓他有了一絲直面淵狩的底氣——或者說,是必死的決心。
淵狩看著即將沒入通道的陳雪晴和王成,眼中幽火暴漲。“想跑?”他身影一晃,就要繞過玄武虛影追擊。
“你的對手是我!”餘長生低喝,強行催動那絲混沌洪荒氣,再次溝通玄武遺骸!這一次,他並非汲取,而是引導!
“轟!”
龜甲上,無數古老的符文驟然亮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瞬間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的核心區域,將淵狩連同餘長生一起困在其中!
這是玄武遺骸最後的守護禁制,被餘長生以混沌洪荒氣為引,強行啟用!
淵狩的身影撞在光網上,發出一聲悶響,竟被短暫阻隔!他憤怒地揮動血鐮斬向光網,光網劇烈震盪,符文明滅,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螻蟻!你找死!”淵狩徹底暴怒,滅魂血鐮鎖定餘長生,恐怖的殺意如同實質。
餘長生嘴角扯出一個染血的、近乎瘋狂的笑容。他成功了,雪晴和王成應該能逃出去。至於他自己…他看了一眼身下巨大的玄武遺骸,又看了一眼龜甲中央那塊古老的石碑。
汙穢源頭…封印…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就在淵狩的血鐮即將再次落下,光網也瀕臨破碎的瞬間,餘長生做出了一個讓淵狩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用盡最後的力量,猛地撲向了龜甲中央那塊刻有玄武圖案的石碑!
“以我殘軀,引洪荒之力!玄武前輩,助我!”
他嘶吼著,將殘存的所有混沌洪荒氣,連同自己破碎的神魂意志,毫無保留地轟入了石碑之中!
“嗡——!!!”
石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黃光!整個玄武遺骸彷彿在這一刻徹底甦醒!一股浩瀚、蒼涼、帶著無盡悲壯與守護意志的洪荒之力,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噴發!
目標,並非淵狩,而是…遺骸鎮壓的下方深處!
“不——!”淵狩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他不再理會餘長生,血鐮瘋狂斬向地面,試圖阻止!
但已經晚了!
“咔嚓…轟隆隆隆——!”
整個葬神古墟,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十二級地震!
餘長生腳下的龜甲大地,在石碑力量的引導下,猛然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縫隙!縫隙深處,並非岩石土壤,而是翻滾沸騰、散發著無盡邪惡、汙穢、墮落氣息的粘稠暗紅色物質!
彷彿凝固的汙血,又似腐爛的內臟,僅僅是洩露出的氣息,就讓淵狩這樣的強者都感到一陣心悸和…厭惡!
這正是玄武遺骸鎮壓萬古的——汙穢源頭!
餘長生,在絕境之中,竟選擇了主動鬆動一絲封印,釋放出一縷汙穢源頭的氣息!
他要將這葬神古墟最深層的恐怖,引入戰場!
“吼——!!!”
一聲無法形容的、充滿了無盡怨毒、貪婪和毀滅慾望的嘶吼,從裂縫深處隱隱傳來。那暗紅色的汙穢物質如同活物般蠕動,一道冰冷、邪惡、彷彿能汙染一切的意念,瞬間鎖定了距離最近的淵狩和餘長生!
禍水東引!同歸於盡!
餘長生在身體被那汙穢氣息侵蝕、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看到的是淵狩那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驚懼”的神色,以及他毫不猶豫放棄追擊,轉身撕裂空間試圖遁走的狼狽身影。
“呵…”餘長生嘴角勾起一抹模糊的笑意,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墜向那散發著無盡汙穢與邪惡的暗紅深淵。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冰冷。
粘稠。
彷彿墜入了萬年腐臭的泥沼,又像是被浸泡在億萬生靈怨念凝結的血池之中。
餘長生殘存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沉浮。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或者說,他的身體正在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惡力量瘋狂侵蝕、溶解。那並非物理上的破壞,而是一種更深層次、更本質的汙染。
他的經脈、血肉、骨骼,甚至構成他存在的本源能量和神魂碎片,都在被那暗紅色的汙穢物質同化、吞噬。
痛苦?不,那已經超越了痛苦的範疇。那是一種存在本身被否定、被扭曲、被拖入無盡深淵的絕望感。無數混亂、瘋狂、充滿惡意的低語在他意識深處響起,試圖瓦解他最後的清明,誘惑他放棄抵抗,徹底融入這片汙穢的海洋。
放棄吧…融入我們…成為永恆的一部分…
恨嗎?怨嗎?毀滅吧…讓一切都歸於汙穢…
守護?可笑…你所守護的,終將被吞噬…
這些低語如同跗骨之蛆,無孔不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