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族戰場深處,血池祭壇。
沸騰的血漿中,數個模糊的、散發著遠比蒙斯藍更恐怖氣息的淵族虛影劇烈波動。
“鎖定……那股氣息……帶有‘雜質’的‘破滅’……必須清除……”
“人族螻蟻……竟能融合‘源晶碎片’的氣息……褻瀆……”
“紫晶……蒙斯藍的紫晶被汙染……核心被竊……目標確認……座標……絕望沼澤東南……”
“派遣‘清道者’……抹殺……回收一切……”
冰冷宏大的意念達成共識。數道猩紅的流光從祭壇血池中射出,消失在幽暗的通道里。
它們並非蒙斯藍那樣的前線統帥,而是專門負責清除“汙染”和回收核心力量的淵族精銳,冷酷無情,只為毀滅目標而存在。
青州皇城,影衛秘殿。
影衛首領面沉如水,聽著下屬的報告。
“鐵壁堡陣眼被毀,蒙斯藍晶核自爆重創,目標餘長生在混亂中未被斬殺,反而爆發異常力量,疑似融合了某種恐怖能量,目前與林皓、王成及瀕死的陳雪晴向絕望沼澤深處逃亡。鋒隱不知所蹤,紫靈皇劍亦消失。”
“廢物!”皇莆鴻軒的聲音透過一面水鏡傳來,透著極致的冰冷,“放跑了最大的隱患!那鋒隱呢?可有蹤跡?”
“暫無確切訊息。但屬下推測,他傷勢極重,又失去了紫靈皇劍和蒙斯藍紫晶,很可能也藏匿在絕望沼澤附近療傷,或已潛逃他處。其毒功詭異,追蹤難度極大。”
皇莆鴻軒沉默片刻,眼神銳利如鷹:“淵族主力動向如何?”
“蒙斯藍殘部在鐵壁堡內鬨殆盡,落霞關壓力驟減。但……有一股令人生畏的、純粹的毀滅氣息,從淵族核心區域發出,目標直指絕望沼澤方向,速度極快,恐怕是衝著餘長生去的。”
“好!”皇莆鴻軒反而露出一絲冷笑,“讓他們狗咬狗!傳令下去,落霞關、鐵壁堡全線固守,嚴密監視淵族動向,但不得主動出擊。影衛派出‘幽瞳’,遠遠綴著那股毀滅氣息,我要知道餘長生是死在淵族手裡,還是……他能再給我帶來甚麼‘驚喜’!”
他的目光落在水鏡中餘長生昏迷的身影上,帶著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融合了異種力量的身體……比紫晶更有價值嗎?”
絕望沼澤邊緣,一個毒瘴瀰漫的隱秘石縫。
鋒隱蜷縮在角落,斷臂處包裹著浸透毒血的布條,身體劇痛且因本源受創而不斷抽搐,氣息衰敗到了極點。
他眼中充滿了怨毒、恐懼和難以置信。
“紫晶碎片……反噬……劍靈……餘長生……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嘶啞地低吼,聲音如同破風箱。
他感應到了那股讓靈魂顫抖的淵族毀滅氣息正快速逼近沼澤深處,也隱約猜到了目標是誰。
他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快意:“哈哈哈……死吧!餘長生!連同你那快死的女人一起被淵族碾碎吧!省得我……咳咳……”
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詛咒,毒血從嘴角溢位。
但快意之後是更深的恐懼和虛弱。
他看看自己幾乎報廢的左臂,感受著體內幾近崩潰的毒功本源,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絕望中滋生。
“他們都要死……但紫晶碎片和那劍的力量……在那小子體內!我要……活下去……必須活下去!只有‘萬毒窟’的‘化生池’,才能重塑我的毒軀,甚至……更進一步!必須……回去!”
求生的慾望壓過了一切,他掙扎著,如同一條瀕死的毒蛇,開始向著記憶中某個遙遠而危險的方向,艱難地挪動。
亡命途中。
林皓和王成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絕望沼澤的環境太過險惡,死氣、怨魂、毒瘴時刻侵蝕著他們的護體靈光,消耗著所剩無幾的靈力。身後雖然尚未看到追兵,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源自淵族的冰冷殺意如同實質的陰影,越來越近。
“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都會被追上!”王成喘息著,眼中佈滿血絲。
林皓咬牙,看著背上氣息依舊混亂、但似乎開始緩慢嘗試掌控那股新力量的餘長生,又看了看擔架上生命之火雖然微弱卻穩定的陳雪晴。他猛地停下腳步,將餘長生小心放下:“王成,你帶著雪晴師妹繼續向前!我留下斷後!”
“你瘋了?!那是淵族的精銳!你一個人……”
“總比一起死強!”林皓眼神決絕,手中殘劍嗡鳴,“我能拖多久是多久!記住,一直往‘沉魂谷’方向走!那裡死氣最濃,也許能干擾淵族的感知!快走!” 王成看著林皓堅毅的臉,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他含淚點頭,背起昏迷的餘長生,靈力催動擔架托起陳雪晴,頭也不回地衝向更濃的瘴霧深處。
林皓深吸一口氣,殘劍橫胸,將僅存的劍意催發到極致,如同礁石般擋在來路之上。
他閉目,感受著那越來越近、幾乎凍結靈魂的毀滅氣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長生,雪晴,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
淵族“清道者”那猩紅冷酷的身影,已然在前方濃霧中顯現出猙獰的輪廓。
“淵族孽畜!此路不通!”林皓暴喝一聲,聲浪在死寂的沼澤中盪開,帶著悲壯的迴響。
他沒有選擇防守,而是將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決絕的、刺目的金色劍虹,如同殉爆的流星,主動撞向居中那氣息最為恐怖的清道者!
“螻蟻。湮滅。”為首的清道者發出毫無波瀾的意念波動,甚至沒有做出多餘的動作。一道凝練至極、彷彿能切割空間的猩紅能量刃,憑空出現在它身前,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地迎向林皓的劍虹。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猩紅能量刃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將林皓傾注了生命光輝的劍虹從中剖開!強橫的毀滅能量餘勢不減,瞬間吞噬了林皓的身影!
“呃啊——!!”
林皓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飽含無盡痛楚與不甘的慘嚎,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身體在猩紅的光芒中劇烈扭曲、崩解。血肉之軀在純粹毀滅法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殘劍寸寸斷裂,化為齏粉。唯有幾滴滾燙的鮮血,被狂暴的能量衝擊裹挾著,如同離弦之箭,意外地穿透了能量亂流,遠遠地濺射出去……一滴,恰好落在了被王成靈力護罩包裹著的陳雪晴心口那枚翠綠的生命符文之上!
嗡!
符文微微一顫,那滴蘊含林皓最後意志與不屈的鮮血,瞬間被翠綠光芒包裹、吸收。符文的光芒,似乎凝實了一瞬,流轉中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愴與決絕,彷彿承載了逝者的遺志。
王成的背影猛地一僵,彷彿心口被狠狠剜了一刀。他沒有回頭,但林皓那戛然而止的慘嚎如同重錘砸在他靈魂深處。淚水混合著汗水與血汙模糊了視線,他死死咬住嘴唇,幾乎咬出血來,將全部的悲痛與恐懼化作最後的力量,瘋了一般催動僅存的靈力,託著擔架上的陳雪晴,揹負著昏迷中氣息卻開始劇烈波動的餘長生,以更快的速度衝向沼澤最濃稠、最黑暗的核心——沉魂谷!
身後,林皓隕落之地,連一片完整的衣角都未曾留下,唯有一片被猩紅能量燒灼得滋滋作響、冒著黑煙的焦土。
三名清道者靜靜地懸浮在原地,猩紅的複眼冷漠地掃過那片焦土,沒有一絲停頓。它們的目標清晰無比——那攜帶“汙染”氣息的座標。為首的清道者微微偏頭,複眼鎖定王成逃走的方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已在百丈之外!另外兩名緊隨其後,速度之快,如同三道撕裂濃霧的血色閃電。
與此同時,更高遠的沼澤瘴氣之上。
一點近乎透明的幽暗光點,如同鬼魅的瞳孔,無聲無息地懸停著。它將下方發生的一切,林皓的悲壯赴死、清道者的冷酷抹殺、王成亡命奔逃,都清晰地捕捉,化作無形的資訊流,急速傳回遙遠的青州。
沉魂谷,如其名,是絕望沼澤深處一處瀰漫著終年不散慘綠瘴氣的死寂裂谷。谷底淤泥翻滾,不時冒出腐敗的氣泡,碎裂的白骨半掩其中,空氣中充斥著能侵蝕靈力的劇毒與沉淪亡魂的哀嚎。王成幾乎是憑藉著一股本能,揹著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餘長生,懷裡抱著被翠綠微光包裹卻毫無知覺的陳雪晴,一頭扎進了這片絕地。
身後,那股冰冷、純粹、帶著抹除意志的恐怖氣息——淵族的“清道者”——如影隨形,緊追不捨。它彷彿一道撕裂空間的陰影,無視了劇毒瘴氣與亡魂尖嘯,速度不減分毫。王成能清晰感覺到那鎖定目標的、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在吞嚥死亡。林皓師兄濺在陳雪晴心口符文上的鮮血尚未乾涸,那捨命阻擋的悲壯仍在灼燒著王成的神經。
“長生師兄.雪晴師姐撐住”王成嘶啞地低吼,燃燒著所剩無幾的靈力,在溼滑泥濘的谷地中狼狽穿行。
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回頭去看那“清道者”的身影。餘長生脊背上,那吞噬融合了紫靈皇劍與蒙斯藍紫晶碎片的黑暗印記,此刻正如同一個不穩定的黑洞,時而沉寂,時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糅合了破滅雷霆、生命暖流與混沌黑暗的混亂波動
。每一次異動,都讓餘長生本就佈滿裂痕的身體滲出更多暗金色的血液,氣息也隨之劇烈起伏。
陳雪晴心口那枚源自彩星鹿獻祭的翠綠符文,在沉魂谷濃郁的死氣與怨魂戾念衝擊下,光芒明滅不定,頑強地維持著最後一線生機,卻也顯得更加孤立無援。
“嗖——!”
一道無聲無息、彷彿抽乾了周圍所有光線的紫黑色能量束,如同毒蛇般擦著王成的腳踝射過。腳下粘稠的淤泥瞬間被蒸發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孔洞,邊緣殘留著恐怖的消融痕跡。王成驚出一身冷汗,速度再次強行提升,死亡的陰影已緊貼後背。
“吼——!”
似乎是被餘長生體內那混亂而“汙染”的氣息徹底激怒,清道者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非人咆哮。它不再滿足於追逐,一隻完全由精純紫色晶能構成的、龐大而猙獰的巨爪虛影,驟然在王成頭頂上方凝聚成形,帶著碾碎空間般的威壓,狠狠拍落!這一擊,足以將三人連同方圓數十丈的谷地一同抹平!
王成瞳孔驟縮,絕望瞬間淹沒了他。築基修為的他,在這種力量面前連螻蟻都不如。
他想祭出法器,想燃燒生命,但在那巨爪的絕對威壓之下,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餘長生脊背上的黑暗印記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吸力!彷彿一個壓抑到極限的漩渦終於找到了宣洩口。沉魂谷內瀰漫的濃郁死氣、怨魂戾念,甚至包括清道者攻擊中逸散的毀滅效能量,都如同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湧入那旋轉的黑暗印記之中!
“噗!”餘長生身體劇震,口中再次噴出一大口混雜著黑氣的暗金血液。但他的雙眼,在劇痛中猛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渙散,而是充斥著一種在毀滅邊緣掙扎求生的、近乎野獸般的原始兇戾!是《萬獸天經》的烙印,是被逼入絕境的兇獸本能!
轟隆!
一個扭曲的、並非完全受控的混沌能量護罩瞬間在三人身周撐開。這護罩的色彩難以名狀,像是翻滾的濃墨中炸裂著紫色的雷霆電蛇,邊緣又流淌著一絲微弱的翠綠暖意,充滿了矛盾與極不穩定的氣息。
砰!!!
清道者的紫晶巨爪狠狠拍在了這混沌護罩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能量瘋狂湮滅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滋啦”聲。混沌護罩劇烈震盪,裂紋密佈,恐怖的衝擊力將王成連同背上的餘長生、懷裡的陳雪晴狠狠砸飛出去,撞在谷壁堅硬的、佈滿苔蘚的黑色岩石上,碎石飛濺。
噗!王成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鮮血狂噴。
而餘長生體表的裂痕再次擴大,身體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器,但他眼中那抹兇戾的清光卻更盛了幾分,死死鎖定著遠處的清道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