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站在摩根身後，一本正經地回答著贊恩的問題，眼神中卻帶有些許的嫌棄。堂堂海神殿的主教，竟然連怖思壺會飛都不知道，有些人還把自己和贊恩相提並論，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
雖然他和贊恩擁有相同的愛好，但是他都是用魅力征服對方，對每一段感情都是真摯且投入的，只是他過於博愛罷了。
而贊恩純粹就是好色，採取的方式也很粗鄙，不是威逼利誘，就是用信仰哄騙對方，自己羞於與其為伍！
放在平時，他都懶得答理贊恩。
主教的地位是不低，然而觀海城可是商互會的地盤，贊恩也得仰他們的鼻息生存。
因此威爾身為護衛隊的分隊長，自然不用給贊恩甚麼面子。
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商互會大勢已去，正需要海神殿的相助。
所以威爾心裡就算再怎麼嫌棄贊恩，臉上都得保持微笑。
但是他的笑容在贊恩看來，分明是在嘲諷自己！
贊恩眉頭緊皺，神情不悅地說道：“我能不知道怖思壺會飛嗎！”
“我的意思是你沒看到我的杯子空了嗎？還不趕緊倒茶！”
威爾聞言這才恍然大悟，隨即撇了撇嘴。
想要倒茶直接說不行嗎，非要拐彎抹角的，真是沒有貴族的命，偏偏得了貴族的病！
威爾剛想要命令怖思壺飛過去給贊恩倒茶，就看到怖思壺神色懨懨的趴在桌子上，顯然是狀態不佳。
這種狀態別說飛過去給贊恩倒茶了，恐怕連茶水都不剩幾滴。
主位上的摩根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隻怖思壺狀態不對勁，溫聲說道：
“既然這個小傢伙狀態不好，那就換一個怖思壺，我們商互會又不是隻有這一個怖思壺。”
“是。”威爾俯身領命，隨後又找來一隻怖思壺。
這隻怖思壺倒是精力旺盛，迫不及待地想要給眾人分享自己的茶水。
“去吧，給諸位貴客.”
“等等！”威爾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贊恩打斷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對威爾說道：
“我的這杯茶，就勞煩威爾分隊長親自給我倒了。”
很明顯，贊恩這是在故意針對威爾。
迎著贊恩挑釁的目光，威爾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摩根。
當他看到摩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後，只能強忍著怒氣，不斷地心裡安慰自己。
不就是倒茶嗎，沒甚麼大不了的。
摩根會長向來做事公正，自己受了委屈，以後一定會得到補償的。
到時自己就會成為唯一一個得到兩位會長信任和認可的分隊長，地位說不定能超過康納，乃至是梅洛總隊長。
哦對，差點忘了這兩人都生死不知了，那他豈不是就有了擔任總隊長的希望。
威爾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設，端起怖思壺走向贊恩，親手給對方倒茶。
喝吧，誰能喝過你啊，喝死你才好呢！
贊恩看著滿臉寫著不情願的威爾，接著陰陽怪氣道：
“威爾分隊長的手法很嫻熟嘛，平時沒少給那些貴婦倒茶吧？”
威爾沉默不語，只是走到另一邊也給薩科倒了杯茶。
贊恩見狀嘴角微微翹起，捏著茶盞的指節泛起青白。
這傢伙，有點意思。
薩科看到威爾也給自己倒了杯茶，又一次對贊恩得意地翹了翹下巴。
贊恩連看都不想看他，端起茶杯輕飲了一口。
其實他之所以挑釁威爾，不只是因為看對方不順眼，也是想借機試探摩根的態度。
現在看來摩根對這次合作確實很有誠意，雖然在條件裡給海神殿和陰影教會埋下了爭鬥的隱患，但是這也很正常。
以摩根的精明程度，若是他不做這種事情，贊恩反而心裡沒底。
那麼問題來了，自己該不該答應這份暗藏隱患的條件呢？
贊恩只是簡單思索了片刻，便下定了決心。
必須得答應啊！
先不說摩根給出的那些豐厚條件，光是商互會覆滅，自己也得連帶著被海神殿高層捨棄這一條，他就不得不答應摩根的合作。
至於條件裡的隱患，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到時自己都不一定留在觀海城，還是交給高層們頭疼去吧。
想到這，贊恩舉起茶杯，對著摩根示意道：
“摩根會長剛才說的話不無道理，給出的條件也很豐厚，我若是不答應的話，海神大人都會懲罰我的。”
“所以此次合作我們海神殿也會加入，提前祝我們合作愉快。”
薩科見狀連忙舉起茶杯說道：“俺也一樣！”
摩根微微頷首，同樣舉起茶杯說道：“我代表商互會，向兩位表達誠摯的謝意。”
“希望我們能夠齊心協力，成功擊退萊恩的入侵。”
“哐~”
伴隨著杯子碰撞的聲音，標誌著由商互會、海神殿和陰影教會組成的短暫同盟正式成立。
儘管後兩者都只是勢力的一小部分，但是傳出去也足以令人震驚了。
“既然大家現在都站在一條船上，那我有甚麼問題就直接說了。”
贊恩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對摩根問道道：
“我早就聽聞那位萊恩子爵實力非凡，現如今更是擊敗了商互會的護衛隊和供奉堂，將你們逼入絕境。”
“單憑我們這些人，真的能打贏那位萊恩子爵嗎？”
“別忘了，他可是收服了兩隻天災快龍！”
“會贏的！”摩根語氣堅定地回答道。
“我們的護衛隊確實被萊恩擊潰了，但是他麾下部隊的損失絕對也不低。”
“至於高階戰力，我在此之前將泰爾特和鬼婆婆他們派了出去，對萊恩進行斬首行動。”
“泰爾特和鬼婆婆也都擁有天災魔獸，實力極為強大，勢必會讓萊恩陷入苦戰。”
“即使他們任務失敗了，沒能殺掉萊恩，至少也能除掉幾個萊恩麾下的高階戰力。”
“如此一來，萊恩就算能打到商互會總部，部隊也會傷亡慘重，自身的實力也會大大減弱。”“而我們則是以逸待勞，如果這都無法擊敗萊恩，那我也認了，只能說明神明不站在我們這邊。”
贊恩聽到摩根的解釋後，心裡的不安也減少了許多。
全盛的萊恩他們可能打不過，但是實力遭到削弱的萊恩應該不算難打吧。
嗯，優勢在我！
重新恢復自信的贊恩笑著打趣道：“神明怎麼可能不站在我們這邊，海神大人將會永遠保佑祂的子民！”
“哼，魔神大人也一樣！”薩科冷哼一聲，不甘示弱道。
摩根輕笑道：“是啊，有著兩位神明大人的庇護，我們一定能戰勝萊恩！”
“時間緊迫，兩位先去召集自己的下屬吧，我也在地下黑市僱傭了一些亡命徒，到時就靠他們攔下萊恩麾下的部隊。”
贊恩聞言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道：“好，我這就去召集分殿的守護騎士。”
說罷，贊恩便轉身離去，他的親信們緊隨其後。
！
等他們走出密室後，其中一個親信忍不住問道：
“主教大人，我們不用簽訂甚麼契約嗎？要是戰爭結束，商互會翻臉不認人怎麼辦？”
贊恩聽到這話，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親信：
“你這是被薩科那個蠢貨傳染了嗎？居然能問出這麼蠢的問題！”
“我們海神殿名義上是不能插手世俗權力的，簽訂契約只會留下把柄，更別提合作的物件還是陰影教會了。”
“就連高層們和陰影教會合作都得藏著掖著，生怕動搖海神殿的信仰，你還想簽訂契約？這不是變著法地找死嗎！”
“再說了，摩根是個聰明人，他是不會冒著得罪海神殿和陰影教會的風險違約的。”
“哪怕他到時真的昏了頭，我們也能親自去拿，遭受重創的商互會可沒有能力抵抗我們，那時我們拿到的可就不只是貧民區了。”
“只可惜，他是不會像你這麼蠢的！”
贊恩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向密室看去，眼神中閃過一抹貪婪。
他想要的可不只是一個貧民區，只要能擊敗萊恩這位最讓他忌憚的強敵，剩下沒腦子的薩科和獨木難支的摩根也不足為慮。
若是能把觀海城全都變成教區，不單是大主教的位置穩了，甚至還有再進一步的可能！
贊恩低著頭看向自己的藍紋白袍，嘴裡喃喃自語道：
“早晚有一天，我會把這身袍子染成藍色！”
——
地下密室內，薩科也向摩根告辭離去，只留下摩根和威爾兩人。
摩根坐在主位上，眼神格外的深邃，默默地注視著桌子上的燭火。
威爾見狀也不敢打擾摩根，只能繼續站在摩根的身後。
過了良久，摩根突然開口說道：“威爾，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威爾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搖頭說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克羅大人說過，您是不會輕易犯錯的。”
摩根聽到威爾這麼說，開懷大笑道：“是嗎？那傢伙對我的評價這麼高嗎？”
伴隨著洪亮的笑容，摩根眼角皺紋宛如古樹的年輪般層層綻開。
溝壑縱橫的面龐上，每一道褶皺都舒展開來，彷彿風乾的樹皮在春光裡簌簌剝落，露出內裡溫潤的木芯。
不知為何，威爾覺得相較於剛才商討合作時的笑容，摩根這才是真的在笑。
大笑一會後，摩根收起笑容，有些落寞地說道：
“只可惜我讓他失望了啊，是人都會犯錯，我也不會例外，而且最近犯的錯越來越多，害的商互會都要覆滅了。”
“我不該忽視商互會存在的問題，為了穩定遲遲不進行改革，我更不該將改變商人地位的希望寄託在貴族身上，他們和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最重要的是我不該低估萊恩的潛力，給了他發展的時間，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崛起，最終將我們逼入絕境。”
威爾聞言輕聲安撫道：“您不要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這並不是您一個人的責任。”
摩根搖了搖頭，摩梭著手上的茶杯，粗糙的手指慢慢劃過細潤的杯壁。
“我是商互會的總會長，自然要承擔主要責任。”
“商人們都是因為信任我，這才加入商互會，我要對他們負責，絕不能再讓他們變得像以前那般低賤！”
摩根的手指緊緊握著杯子，將裡面的茶水激起層層波瀾。
“可是.您提出的條件是不是太過豐厚了，哪怕這次我們能擊退萊恩子爵，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威爾小心翼翼地說道。
摩根倚靠在椅子上說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海神殿和陰影教會都是喂不飽的土狼犬，即使再怎麼豐厚的條件，他們也不會滿足。”
“但是我別無選擇，只有他們才能給商人帶來一線生機。”
威爾沒有注意到摩根嘴裡說的不是商互會，而是商人，他還在糾結於陰影教會的獻祭儀式。
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麼把貧民當人看，但是聽到摩根要獻祭一半的貧民，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當然，這不代表著他多麼的善良，只是證明他還有基本的人性。
“會長大人，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陰影教會的條件，貧民區.”
威爾剛想要再勸勸摩根，便被摩根揮手打斷。
“好了，提出的條件不能更改，我們商人要講信譽，這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威爾聞言一陣腹誹，商互會都快沒了，還在這講信譽呢。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不敢違抗摩根的決定，只能閉上了嘴巴。
或許是感覺出威爾的情緒低落，摩根笑著轉移話題道：
“剛才讓你給贊恩倒茶，委屈你了。”
“我在條件裡給他們埋下了隱患，贊恩不敢對我抱怨，只能把氣都撒到你的身上。”
威爾瞭然道：“原來如此，我說他為甚麼突然針對我呢，我還以為他是在嫉妒我的帥氣。”
看著威爾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摩根饒有興致地問道：“你難道不生氣嗎？”
威爾答道：“我當時是挺生氣的，但是轉念一想，您為了達成合作，甘願付出這麼多條件，我倒個茶又算得了甚麼，反正我們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您不是常說一句話嗎，一切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摩根神色一怔，而後意味深長地念叨著：
“沒錯，一切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