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天花板上全是葉雲帆的照片
原野呆呆地望著, 就像是魔怔了一般移不開眼。
中間那張是他長髮的模樣——
日暮時分，汪洋大海。
那人上身赤.裸仰躺在礁石上，下身沒入金光粼粼的海面，粉色的長髮有一半垂入水中, 宛如粉蓮般隨著海浪遊動飄曳。
他有一種.超乎性別的美麗, 便是被人誤認為是深海女妖也不為過了。
這張照片簡直都可以原圖直出拿去當電影海報。
原野呆呆地望著，好長時間才將自己的目光挪開去看其他的照片。
不過其他的照片裡, 葉雲帆都是短髮的樣子, 他和現在的模樣區別不大, 五官俊美，眉眼溫柔。
照片拍攝的時間應該是深秋，因為大部分照片裡，葉雲帆都穿著深褐色的皮質夾克，裡面是淺色的襯衣, 脖子上有一條紅色的圍巾。
夾克, 襯衣, 圍巾
原野下意識看了一眼第一個櫃子裡被掛起來的衣服。很明顯, 那些衣服很可能是葉雲帆曾經穿過的。
其中一張, 葉雲帆似乎察覺到了有相機在拍自己，他的眼神中有些意外，但還是下意識對鏡頭露出了無奈又溫柔的笑意。
還有很多別的, 比如認真開車的葉雲帆，早上做飯的葉雲帆，閉著眼安靜沉睡的葉雲帆，開心笑著的葉雲帆, 認真縫衣服的葉雲帆.
除了人形之外, 還有小水母的形態, 只是這個形態的照片要少一些，大部分時候都是在罐子裡，各種各樣的罐子裡。
小傢伙把自己團巴團巴蹲在裡面，藍色的眼睛彎彎眯起，彷彿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歡愉饜足的氣息。
那些罐罐太多了，有玻璃的，瓷器的，金屬的，純色的，雕花的
照片裡的那些，幾乎都能跟旁邊櫃子裡的罐罐對應起來。
原野一張一張地看過去，發現角落的位置還有大量的特寫照片——
比如葉雲帆的側臉，他眉梢的小痣，他的嘴唇，他的後背，他的肩膀，鎖骨，換衣服時不經意露出來的人魚線。
還有他後腰處長出的觸手，觸手擺出的各種姿勢，觸手內側的心心吸盤.
甚至還有些不能過審的，比如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腳，被扯破的衣服，還有一張不屬於葉雲帆的後背。
雖然只是特寫，但也很容易認出那是誰，因為那張後背照片的右側肩胛骨處有一顆小痣。
“.”
原野的呼吸一窒，瞬間腦補了無數不能過審的畫面。
這裡的照片簡直太多太多了，整個天花板全部都是。幾乎都快讓原野看花了眼。
他的喉結下意識滾動了幾下，表情不變，但眼神卻彷彿已經入了迷。
呼吸變得急促，血液開始加速奔湧，在血管內壁摩擦出大量的熱量，讓原野整個人的體溫飛速飆升。
這一刻，彷彿有甚麼灼熱滾燙東西在他的靈魂深處翻湧，一些模糊的記憶也在某種禁錮中瘋狂掙扎，想要掙脫。
【小葉哥哥.】
【小葉哥哥.】
【小葉哥哥.】
【.】
無數道聲音在耳畔呢喃，輕喚，吶喊，咆哮。
聲線從稚嫩到成熟。
每一道聲音的語氣也不一樣：歡愉的，難過的，小心翼翼的，強裝鎮定的，痛苦的，瘋狂的，尖銳偏執的.
可那些都是原野的聲音。
是他的聲音沒錯。
“.”
原野起初得知自己是暴君時，只是震驚，然後理智細想了想覺得大祭司不會騙人，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是暴君，那麼葉雲帆一直以來喜歡的人就只有自己。
於是為了這些原因，原野很自然且喜悅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是當時他還沒有太大的切身體會。
——直到現在。
直到他看見這裡所有的東西，看見那一張張葉雲帆的照片。
“小葉哥哥.”
原野怔怔低聲呢喃，他如今終於對暴君這個稱呼有了強烈的代入感。
因為沒有任何理由地，原野直覺那些照片都是自己拍的，是他親手拍的。因為每張照片的視角都讓原野感到熟悉。
而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關於小葉哥哥的，他穿過的衣服，他用過的東西，他喜歡且睡過的罐罐。
——都是原野親手藏起來的。
這個地下室是他的寶庫，是他的秘密基地，是他存放所有關於葉雲帆東西的收藏室。
也是暴君最後的念想。
而此時，旁邊葉雲帆倒是沒注意到原野的異樣，因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這個放滿罐罐美人的玻璃櫃子上。
小觸手們已經瘋了，它們也都看花了眼——
【啊啊啊！罐罐！】
【啊啊啊啊啊天哪！好多好多！】
【好多罐罐美人！美人！】
【鑽進去！鑽進去！！！】
【現在馬上立刻！！！】
粉色的觸手們在葉雲帆的身後激動到發抖。
柔軟的觸手尖尖由於激動而變得異常溼潤黏稠，它們在玻璃櫃面前飛速逡巡來回，左右搖擺，糾結萬分。
【鑽哪一個？哪一個？】
【可惡！到底先鑽哪一個啊啊啊！】
【好糾結好糾結！】
這份情感著實太強烈了，以至於讓葉雲帆也下意識跟著狂喜，興奮，然後糾結起來。
“到底先鑽哪一個.”
他下意識低聲喃喃著，手指僵硬，幾乎整個人都被滿牆的罐罐晃花了眼睛，
“哪一個啊”
葉雲帆伸手握住櫃柄，開啟，拿出了最近的那一個五彩琉璃罐罐。觸感冰涼滑潤，簡直是上上極品。
小觸手們立刻嗖嗖從開啟的玻璃櫃門裡鑽了進去，飛速搜尋著自己最喜歡的罐罐。
但這時，冰冷實質的觸感讓葉雲帆的動作一頓，腦子瞬間清醒了。
等等！
原野還在後面呢！！！
似乎是回應他所想，身後傳來了首席大人的聲音。
“小葉哥哥.”
他的語氣有點奇怪，但葉雲帆沒有立刻注意到，因為他正處於一種被抓包的心虛狀態。
之前由於罐罐而導致自己在原野面前社死的畫面迅速浮現，葉雲帆當即渾身一震。
【啊啊啊！還沒選好罐罐呢！！！】
【嗚嗚嗚剛才明明和罐罐美人靠得那麼近】
【就鑽了一下，一下，還沒嚐到味兒呢！】
但葉雲帆無視掉了所有聲音，迅速抽出觸手，關上櫃門，若無其事轉身過去。
“怎麼了，原野？”
他表現得極為鎮定，但忘了還有一個罐罐拿在手裡，於是又很自然地背過手。
【還有一個！】
【罐美人！嘿嘿！彩色的罐罐美人！嘿嘿！】
【鑽！】
葉雲帆的背後，數條粉紅觸手們彼此爭奪，想要把自己塞進去。
原野看見了他身後擠來擠去的觸手，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一點疑惑，
“你對那些罐子感興趣？”
“.不，我只是在檢查。”
葉雲帆的表情很是正經，嘴巴像是突然變成了鈦合金，非常嘴硬，
“觸手的感知比人手要更為敏銳，所以能檢查得更仔細一些。”
“.噢。”
原野點點頭，很明顯地抿了一下唇。
這個動作看起來很正常，但葉雲帆已經知道他在忍笑了。
——這就顯得小葉哥哥很不成熟！
一步錯步步錯。
之前嘴硬說不喜歡，結果現在被拆穿了，要是再反口，豈不更尷尬？
於是葉雲帆輕咳一聲，在小觸手們的尖叫聲中強硬地將它們收回到身體裡去，然後拿出背後的罐子，打算把東西放回去，咬死不承認。
然而沒想到，他剛一把罐罐從背後拿出來，動作就忽然凝固。
與此同時，原野的目光也聚焦過來。
只見裡面原本光滑乾淨的罐壁上沾滿了透明的黏液，還有些吸盤留下的印子，罐口的黏液也很多，甚至有一些流了下來。
導致葉雲帆自己的手都是溼淋淋的，指縫間拉出來了幾線不明顯的絲液。
“.”
空氣忽然沉默。
葉雲帆已經數不清自己這是第幾次在喜歡的弟弟面前丟臉了，但現在也不可能把這樣的罐罐又放回去，於是現在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最終葉雲帆只能把東西立刻丟入儲存空間裡，然後把溼淋淋的手背到身後。
“這些罐子似乎沒甚麼異常的，看起來只是一些普通的收藏品。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留個樣品。”
葉雲帆非常生硬地轉變話題道，
“咳，原野你那邊有甚麼發現嗎？”
“.！”
發現當然是大發現，震撼靈魂的那種發現。
但這個發現完完全全屬於痴漢行徑，變態行為，首席大人怎麼可能讓他發現！
經過短暫的相處，原野發現葉雲帆是個道德感特別強的人，尤其是在感情和身體欲.望方面
他跟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葉雲帆看起來是那種受過極好教育，有著嚴謹家風和恪守規矩的人。
但這個世界的人不一樣，因為異種入侵，人類距離死亡太近太近了，加上性教育觀念的缺失，以及沒有結婚的壓力，也不用生孩子，反正主城有領養系統。
所以結婚的人很少，因為沒有必要。
沒有婚姻的約束，道德的約束也很單薄，於是絕大部分人對性的態度很隨意，他們也非常熱衷。
尤其是主城外的地方，那些人常年生活在異種和死亡的陰影下，又缺乏娛樂發洩途徑，所以性就成了最好的辦法。
有的人甚至不必確認關係，只要看對眼就能來一發，甚至將其當作發洩壓抑情緒的調節方式。
即便是內城裡那些表面高貴有教養的貴族，私下玩兒得也很花。
原野在被放逐的三年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
在這個絕望與死亡作為底色的世界裡，人類非常熱衷於進行身體和欲.望的發洩與狂歡。
這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
原野也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他厭惡且無法與別人親密接觸，但觀念上對性這種事卻沒有甚麼條條框框的看法和束縛。
人類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原野的欲.望只針對葉雲帆。
所以隱忍剋制，最多隻親一親抱一抱的小葉哥哥就顯得尤其異類。
就像之前說的，比起短暫上頭的身體欲.望，他更想要建立一段穩固長久的親密關係。
所以原野完全不敢想葉雲帆要是抬頭看見那些照片，尤其是那些宛如偷窺痴漢般的身體部位特寫後，對方會怎麼想.
“沒甚麼發現。”
葉雲帆的問題讓首席大人也緊張起來。他喉結滾動，完全不敢往上看。
“這裡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地下儲藏室而已。”
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就像是燒紅的烙鐵，帶著巨大而灼熱的壓力，讓他渾身都緊繃起來。
葉雲帆點點頭，似乎很同意原野的回答。
“的確，這些看起來也不是甚麼特別重要的東西，都只是一些雜物.”
葉雲帆為了配合自己的轉移話題，正在四處掃視，眼看就要抬頭。
就在這時，原野腳步飛快，瞬間去捧住葉雲帆的臉，迫使對方低頭看自己而不是往上看。
“.原野？”
葉雲帆的聲音有些疑惑。
原野表情不變，但大腦卻正在瘋狂運轉著怎麼轉移葉雲帆的注意力，
“小葉哥哥，我覺得你剛才有點奇怪。”
原野是個聰明人，馬上就把葉雲帆之前的話術活學活用。
他抬頭，看著男人那雙蔚藍色的眼睛，發現裡面很明顯透露出了幾分緊張和窘迫。
首席大人立刻抓住這一點，馬上反制，
“你剛才是不是，沒對我說真話？”
他的手慢慢鬆開葉雲帆的側臉，然後往下，伸入到腰後，掀起衣襬，伸進去摸對方腰椎下面一點的那塊皮肉。
那裡是觸手長出來又藏回去的地方，面板表面還殘留著不少溼滑的黏液。
“原原野”
葉雲帆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因為觸手的感知力太強了，而原野此刻揉摸他後腰那裡的面板就像是在狎玩他所有的觸手一樣。
“你，你先別”
他下意識想去推開原野的手，同時退後，想要拉開距離。但首席大人抱得太緊了，完全沒有打算要放手的意思，而葉雲帆的背後是玻璃櫃。
於是他僅僅只退了一步，裸露出來的後腰面板就貼上了冰冷的玻璃面。微涼的刺激以及對方的撫摸讓葉雲帆感覺整個脊背有大面積的低壓電流掠過，大片的酥麻感讓他的神經開始興奮起來。
原野很享受這種跟對方貼緊在一起的感覺，尤其是他發現葉雲帆正因他的撫摸而出現了明顯的身體反應。
這時，原野和葉雲帆靠得很近很近，他抬頭時幾乎能夠清晰地看見對方那雙藍色的眼睛，以及裡面自己此刻的模樣。
“你真的不喜歡那些罐罐嗎？”
首席大人的語氣像是惡魔的誘惑和逼問，而還沒等葉雲帆開口，原野就繼續道，
“我不想猜，也不想自己去找證據。”
“葉雲帆，我想聽你說。”
“.？？？”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耳熟？！
葉雲帆低頭，看著那雙異色的眼瞳目光灼熱，彷彿早已經看穿了他的窘迫和蹩腳的藉口。
“好吧.”
粉發的男人喉結微動，不自然挪開一點視線。
“我確實對罐子有點興趣。”
“有點興趣？”
原野抓住了他的手，即便是隔著一層手套也能摸到對方指間溼淋淋的黏液，
“只是有點嗎？”
小水母興奮的時候，體表分泌的黏液就會增多。資深養寵人原野非常清楚這一點。
而作為被養者的葉雲帆也很清楚，所以現在是人贓俱獲。
“再多一點.也就挺喜歡的。”
原本原野只是轉移葉雲帆的注意力才詢問了這個問題，但是對方這樣的表現忽然就讓他好奇起來，
“為甚麼？這些罐子有那麼好看嗎？”
“因為.我的本體應該是章魚。”
“嗯？”
原野依舊覺得長觸手的海洋生物應該是水母，所以聽到章魚這個詞心中頓時覺得有點違和。
不過這不是重點，他繼續追問：
“所以呢？”
“章魚特別喜歡鑽容器，但本質上是它們喜歡一些狹窄、溼潤、陰暗的地方所以這些漂亮罐罐就很討它們喜歡。”
葉雲帆保持鎮定，努力用一種科普的口吻跟原野解釋，
“所以我有時候就會被這種本能影響。”
他把影響兩個字咬得很重，表示這不是出自於自己的意願，而是被本能影響了。甚至小葉哥哥還添了一句，以挽回自己崩塌的成熟男人形象。
“但我本人是對這些罐子無感的。”
“喜歡鑽容器？”
原野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原因，
“本能喜歡狹窄，潮溼，陰暗的地方”
本能地喜歡.
首席大人聽完，下意識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半句話，也不知道是想到了甚麼，忽然就低下頭不再去看葉雲帆的臉。
“.原野？”
男人的聲音帶了幾分疑惑的詢問。
“哦”
原野乾巴巴地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
葉雲帆覺得對方的反應好像哪裡有點奇怪，但見原野沒有繼續逼問，也沒有繼續拿這件事調侃他，葉雲帆頓時在心裡鬆了口氣。
他拉下原野的手，從儲物空間中抓出幾張紙擦乾淨自己和對方手上的黏液。
“好了，現在繼續找找剩下的線索吧。”
葉雲帆總能立刻把話題引回到正事上，他伸手揉了揉原野的腦袋，動作自然又帶著幾分親暱的味道，
“這裡的東西看起來是雜物，但能被人秘密藏在地下，一定是有甚麼很重要的用途或者意義。”
說著說著，男人的語氣逐漸變得嚴肅。
——當然是有很重要的用途和意義。
原野忽地抬頭，有些著急。
但這個用途和意義跟葉雲帆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原野此時此刻絞盡腦汁，他還在想著怎麼阻止小葉哥哥繼續翻他的寶庫。但這時候，葉雲帆已經徑直走向了第一個櫃子。
這裡有很多衣服。
衣服是人穿的，也許他能從衣服上的細節推測出穿它的人有甚麼特徵。
原野趕緊跟上，裝作和葉雲帆一起檢查的模樣，他站在男人身側後面一點，眼神時不時往上瞟一下，渾身的細胞都跟著緊張，生怕葉雲帆不經意抬頭看一眼。
“嗯，襯衣，皮夾克.看大小風格，應該是個男人的衣服。”
葉雲帆檢查得很認真，因為他的確抱著找線索的目的。他以為這個收藏室是秦長生的，而秦長生又疑似發現了神。
所以對方留下的每一樣東西對葉雲帆而言都很重要。更別提這個秘密儲藏室，藏得這麼深一看就不簡單。
“夾克的袖口有一些磨損，看來以前是經常穿的。”
葉雲帆仔仔細細檢查著，他一邊檢查一邊把自己的發現和分析說給原野聽，
“不過倒是儲存得極好，看來收藏者應該很愛惜這些東西。”
“.”
原野沉默著站在旁邊，表情僵硬。
他偶爾嗯嗯兩聲表示回應，也表示自己在聽，但是除此之外，原野就再說不出別的話了。
他就這樣看著葉雲帆一樣一樣地，仔仔細細檢查自己的收藏品和痴漢行徑的證據。
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他的死刑宣判。
這種感覺就好像罪犯潛伏在警察的身邊，但甚麼也做不了，只能看著對方一點一點發現查出自己的犯罪證據，最終把自己這個犯罪者揪出來審判處決。
葉雲帆並沒有察覺原野此刻的過分沉默。
因為當初他在供給站認識原野的時候，就將對方寡言少語，冷淡內斂的形象深深印在了心中。
即便昨天原野的表現有些過分熱情和奇怪，他也只當是對方忽然發現自己的身份才做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畢竟剛確認關係就發現對方有個白月光前任，自己疑似成了替身，而且對方跟白月光還有可能有一段生死之戀的過去，擱誰都很難接受。
葉雲帆很理解，他覺得這件事是他自己的問題。於是心裡對原野的印象依舊是那個冷酷淡漠的首席大人，完全沒想過對方會做出甚麼痴漢行為。
而現在對方此刻的沉默，也沒讓葉雲帆覺得異常。
因為原野本來就是個話少的人，是個外冷內熱，不善表達，但心地善良溫柔的弟弟。
於是葉雲帆作為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就充當了主動挑起話題，活躍氣氛的那個角色。
這時候，原野整個人都要瘋了，他要被這種即將被處刑，但是刀口遲遲不落的氣氛逼瘋了。
原野一邊聽葉雲帆說話，一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可以，他真的很想立刻拽著葉雲帆離開這裡。
說到離開這裡，原野忽然想起之前還是他主動弄破了地板，帶著人進來的
救命！！！
這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首席大人簡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做出來的。
而且這石頭砸得著實好痛。
就在這時，原野忽然聽見葉雲帆說：
“褲子挺長的，看來對方應該很高。”
少年異色的眼瞳睜大，呆呆看著葉雲帆還把那條褲子放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唔，看起來應該跟我差不多高。”
“.！！！”
首席大人心臟停跳了一秒，沒忍住捂住了臉。因為他現在有點繃不住臉上的表情了。
葉雲帆終於察覺到了原野的異樣，他回頭，看著渾身僵硬的原野，關切詢問，
“怎麼了？不舒服？”
“沒呃，好像有點。”
原野原本想拒絕，但立刻就改了口，他捂住肺部，做出呼吸略略困難的模樣，
“我就是，覺得這裡面有點悶。”
“悶？”
葉雲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對，這裡是地下室，沒有窗戶和通風口，密閉的空間的確容易悶。”
說著，他伸手去按了按原野的胸肺區域，關心詢問，
“是不是裡面的傷還沒好？”
這種關心不帶任何其他意思的撫摸也讓原野覺得渾身發軟，他握住對方的手腕，很自然靠過去，看起來似乎是更方便葉雲帆檢查。
“有可能。”
“那你先出去透透氣，待一會兒？”
葉雲帆不是醫生，他也沒辦法僅憑摸兩下就斷定原野是否是肺部哪裡出了問題，只能暫時找個緩解的辦法，
“我再檢查檢查，等會兒就出來。”
還要檢查？！
原野身形一僵，他很快收斂了臉上不適的表情，
“沒關係，不是甚麼大問題，我陪你一起吧。”
“.好。”
葉雲帆逐漸察覺到了原野似乎有些奇怪，但是他想了想，找不到具體的異樣，於是又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上面來。
原野也就只能繼續跟著他，膽戰心驚地挖自己的證據。
“葉雲帆，你喜不喜歡拍照？”
“拍照？”
“呃，對。”
原野很迅速找了個藉口。
“因為辦身份證明需要拍照。”
“哦，那個沒問題。”
葉雲帆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突兀，但還是認真回答，
“不過我不太喜歡拍照。”
不喜歡？！
這個回答讓原野渾身一僵，他追問，
“為甚麼？”
葉雲帆想了想，輕輕搖頭：
“嗯，沒甚麼特別的理由，就是不適應鏡頭。”
“哦，這樣.”
完蛋！
原野表情冷靜，但內心已經越來越慌了，他下意識瞟了幾眼上面的照片，發現很多視角都像是偷拍的。
偷拍！！！
這要是被小葉哥哥發現了，還得了？！
首席大人無意識吞嚥了一下，飛速轉動腦筋，想要做最後的掙扎。
“這個粉色的手繩”
葉雲帆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好像中間有一股是用頭髮編的.長髮，粉色的長髮？”
葉雲帆忽地一愣，下意識看向原野，其實這個眼神只是詢問，但落到原野的眼中更像是質問。
首席大人渾身僵硬，乾巴巴回答，
“是真頭髮嗎？或許.是假的呢？”
“？”
葉雲帆皺起眉，又仔細看了看，確認道：
“不像是假的。”
粉色的長髮，這個指向性太明顯了。
但印象中葉雲帆沒留過長髮，所以他也不太確定這頭髮就是自己的。
可萬一就是他的呢？
假定是他的，葉雲帆下意識迅速地將屋子裡的東西跟自己聯絡到了一起。
跟他身型差不多的衣物，他喜歡的罐罐，還有——
葉雲帆迅速開啟了第二面玻璃櫃，看見了裡面的貝殼，深海珍珠，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最關鍵的是，他看見了一把木質的長刀，差不多和原野那把一比一的還原，甚至還有一個木頭做的手工小房子。
只是質感很粗糙，沒有原野做的那個更精細。
“.？？？”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葉雲帆忽然意識到這個秘密儲藏室內的東西似乎都跟他自己相關。
那些衣服的主人不是和他身形很像，而是有可能他就是那些衣服的主人！
葉雲帆腦子嗡了一下。
他完全想不通，想不通為甚麼秦長生居住的地方有個秘密地下儲藏室，而裡面的東西全是和他相關的。
不，是和他，以及原野相關。
可這些東西看起來的時間都相當久遠，至少是很多很多年前的東西。
“這些.？”
葉雲帆忽然回頭看向原野，後者沉默著站在原地，低著頭不太敢看他。
“原野，你知道？你之前就發現了？” “.猜到了一點。”
首席大人聲音不是很大，但聽起來很心虛。
葉雲帆忽地啞然。
因為如果這些是他很多年前的東西，而如果那個時候有人會珍藏這些沒有用的雜物，那麼只可能會是一個人。
那個傳聞中為了深海女妖而殉情的暴君。
準確地說，是為了他。
“.”
葉雲帆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因為他完全都不記得對方。可對方卻珍藏了這麼多與他相關的東西，可見感情深厚。
“原野，我.”
現在這種情況，不就是被現任撞破了跟前任的過去嘛！
太尷尬了！
這也太尷尬了！
於是現在葉雲帆也不太敢看原野，他下意識抬頭，想要轉移視線。
而抬頭的下一秒，他的世界觀就被震碎了。
“等等！別——！”
原野迅速再次捧住了他的臉，讓葉雲帆不得不低頭。
“別看.別看。”
雖然知道這樣做沒有意義，也藏不住甚麼了，但原野還是下意識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那是.”
葉雲帆的聲音有點發飄，他腦子現在一片空白。
因為雖然原野的動作很快，但是他還是看見了天花板的模樣。
——照片。
整個天花板全是他的照片，密密麻麻的，粗粗一眼也有近百張。
“那是我的照片？”
雖然葉雲帆已經看見了，但是他還有些不確定。
“.”
原野渾身僵硬，但最終他還是慢慢鬆開了手，轉而去抱住葉雲帆，把臉埋入他的胸口，閉上眼破罐子破摔道，
“對，都是你。”
——全部都是你。
葉雲帆愣愣抬頭，去看那些照片。
的確全部都是他。
各種各樣的他。
而玻璃櫃裡的衣服也都穿在他身上，滿牆的罐子，他也都睡過。
葉雲帆二十八年來拍的照片屈指可數，因為他不適應鏡頭，只有各個階段的畢業照和證件照。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可這裡的照片，足足上百張。
照片裡面的他看起來完全沒有不適應鏡頭的模樣，反而笑得很開心。彷彿他面對的不是鏡頭，而是自己最最喜歡的人。
喜歡的人
葉雲帆心臟收緊，然後開始加速，快到發瘋。
他隱隱猜到了拍攝者是誰。
除了傳聞中為他殉情的那個暴君之外，葉雲帆想不到別人。
這裡
這裡是暴君的秘密收藏室。
或許，也曾經是對方懷念他的地方。
除了那些正常的照片，還有很多裸露身體的特寫。那種朦朧誘.惑的特寫，帶著一種窺探和情.欲的意味，只有戀人的視角才能拍出來。
葉雲帆覺得自己的體溫正在急劇上升，好像渾身的血液都在飛速奔湧。
他一張張看過去，最終停留在角落裡的某一張。
因為照片裡面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人。
沒有臉，只有上半邊後背，即便周圍的光線很陰暗，照片裡的脊背面板依舊極白，在晦暗的光線而泛出一種白玉的質感。可表面卻被黏液肆意塗抹，黏稠而潮溼。
冷白的面板上縱橫著一些微粉的愛心印記，非常明顯，上方隱約還能看見有一條觸手橫亙在後頸處。
粉色的觸手，愛心形的吸盤，葉雲帆忽然意識到了這張照片的拍攝者是誰。
——是他。
是他自己。
但最終，葉雲帆的視線焦點定格在了那人右側的肩胛骨，因為那裡有一顆很熟悉的小痣。
和原野身上一模一樣的小痣，位置分毫不差。
“.”
葉雲帆當即大腦一片空白，好半天他在逐漸回神，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
世界上可以有兩個長相相似的人。
但不可能有長相相似，身體細節還一模一樣的人。
“原野你你是不是？”
葉雲帆的嗓音有點啞，自己都快聽不見自己說甚麼。
“嗯，是一個人。”
後者含糊地應了一聲，他沒具體說誰和誰是一個人，但這個肯定對於心中已經有猜測的葉雲帆而言已經足夠了。
今天的衝擊著實太大了。
葉雲帆先是發現自己有個暴君前任，好不容易把現任弟弟哄好，結果就帶著現任撞破了前任瘋狂懷念自己的秘密基地
現在好了。
前任和現任是一個人。
這混亂的關係要是放狗血電視劇裡，能講八十集，結果葉雲帆在短短三個小時內，就全部經歷了一遍。
而兩三個小時前，他的現任男朋友還瘋狂詆譭前任來著，在他面前說盡了各種壞話。
葉雲帆現在想想都替原野尷尬。
更別提，他們又一起撞破了暴君、也是原野的秘密。
葉雲帆忍不住去回憶猜測，剛才他一件件檢查東西找線索的時候，簡直就相當於在扒原野的馬甲，還不是簡單的馬甲，更像是遮羞布的那種馬甲。
那個時候，原野在想甚麼呢？
“.”
真尷尬啊。
原野現在肯定尷尬壞了。
葉雲帆是那種非常會替別人尷尬的人，他的換位思考能力很強，也經常會代入別人共情。
小時候他看還珠格格時，到小燕子的發瘋劇情，他要麼捂臉不聽，或者調頻等到尷尬丟臉的劇情過去再轉回來看。
所以現在，小葉哥哥代入一下原野，就覺得自己都恨不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像是響應他此刻的心中所想，首席大人把臉死死埋在他的胸口，根本不敢抬頭。
“沒事。”
小葉哥哥的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笑意，
“我現在忽然覺得暴君也許人不錯，應該確實挺喜歡我的。”
原野：“.別說了。”
痴漢帶著正主親自端了自己的快樂屋。
想想都覺得窒息了。
但葉雲帆似乎從剛才那種尷尬的處境中緩過來了，他沒有了前任和現任的煩惱，現在非常輕鬆，甚至有心情點評點評暴君的收藏：
“你看看，這麼多東西都存得好好的，而且暴君大人拍照的技術似乎很厲害啊。嘖，角度拿捏得真是精準。”
“.”
原野胸膛起伏，似乎在努力忍耐。
最終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葉雲帆的嘴巴，耳根燒紅，
“我不記得了，也許就是.隨便存一下的。”
“唔”
葉雲帆眉眼彎了彎，沒掙脫他的手，只是悶悶低笑。但片刻後，他就收了聲，抬手握住原野的腕骨，拿下來。
葉雲帆忽然伸手去抱住他，摟進懷裡，
“對不起。”
確認身份的這一刻，葉雲帆忽然想起了他聽到過的，很多人對暴君的描述。
胡長川說，深海女妖消失後，他就為她殉情了。
聞斯年說，他去了一趟無盡之海，回來後就瘋了，接著，就死在了玫瑰原野。
葉雲帆不知道他們過去發生了甚麼，但很明顯，曾經作為領袖的原野是為他變成了暴君，也是為他而死的。
“.”
原野一愣，也逐漸安靜下來。
他用力抱住葉雲帆的後背，確認了這個人活生生的存在。
但首席大人不習慣這種壓抑難過的氣氛，也不喜歡身上被貼一個悲慘殉情的標籤，他頭一次主動掙脫了葉雲帆的手，轉移話題。
“咳，這個地下儲藏室裡面都是我.我們的東西。那秦長生為甚麼會住在這？”
“.？”
葉雲帆反應過來。
對！
這些東西應該是當年原野還是暴君的時候秘密藏起來的，為甚麼秦長生會居住在這裡？
對方很明顯應該知道些甚麼，否則這個院落這麼多間屋子，他不會一個人只住在最小最偏的那一間。而且地下儲藏室上面的主臥還明顯經常被人打掃過。
葉雲帆思忖片刻，開口道：
“我們得去查一下這房子的產權人。”
“嗯。”
原野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因為這個話題轉移讓他總算沒那麼尷尬了。
“那那你把這裡的東西收起來吧。”
原野下來的時候已經把入口處的地板破壞得稀碎，而秦長生的逃走也說明了這裡不再是一個安全地點。
這些東西都是原野的珍藏，自然不可能再留在這裡。
只是東西太多了，他自己沒法搬，只能放在葉雲帆的儲物空間裡。
“好。”
葉雲帆點點頭，沒有異議。
那個儲物空間有五十平，除去阿爾瓦囤積的物資之外，還有很大一片空間，收納這些東西完全沒有問題。
說動手就動手，葉雲帆開始收。
雖然沒有具體的記憶畫面，但原野看著葉雲帆一個一個地收走自己珍藏的東西，忽然覺得很心痛。
他向來是個不在乎身外之物的人，車子房子，還有存款，他都不怎麼在意。
很多東西在戰鬥中丟了就丟了。
唯一稍微在意一點的就是他的刀。
不過強大的戰鬥力讓他完全不擔心刀會丟了。所以首席大人從來沒有嘗試過失去某個物品而心痛的感覺。
但現在他就切身體會到了。
很捨不得，且很心痛。
尤其是那些衣服，他好像還穿過，還有那些照片，他以前應該天天看。
葉雲帆倒是沒甚麼感覺，畢竟這些東西對他而言真的只是自己用過的小玩意兒，也許會懷念，倒也不會捨不得。
所以他的動作很快，三個滿牆玻璃櫃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雲帆抬手，虛虛一握，接著，天花板上的所有照片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取下。
一張張照片，化作蝴蝶，按照葉雲帆的意念旋轉飄落，接連落入某個虛空。
原野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正主沒收，幾次張口，欲言又止。
“等等！”
原野終於出聲叫住他。葉雲帆詫異回頭：
“怎麼了？”
“我，我要留幾張。”
說著，他飛快伸手，從裡面挑了幾張最喜歡的。但實際上，原野哪張都捨不得，結果越拿越多。
葉雲帆簡直哭笑不得，這感覺弄得他像是個班主任，正在沒收學生的追星小卡似的。
他伸手揉了揉原野的頭，
“好了，回去都給你。”
“.好吧。”
這下首席大人放心了，於是他最終放手，只留下了一張。
也就是葉雲帆長髮躺在海面礁石上的那張。
——他最喜歡這張。
清空掉下面的所有東西之後，兩人一起上去。
再次出來，原野對這個屋子的感覺就不一樣了。他仔細檢查了一番所有的傢俱，浴室裡的佈局，覺得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葉雲帆也跟著檢查，但是他倒沒有太多的熟悉感，比起原野日漸恢復的記憶，他就好像是那種被刪除了資料的系統，很難想起來。
“有甚麼發現嗎？”
“沒有。”
原野搖搖頭。
葉雲帆不意外這個答案，他打算離開出去。
“那我們再去看看別的地方。”
“等等！”
原野喊住他，臉上的表情有點遲疑。
“怎麼了？”
“嗯，還有一樣東西要帶走。”
“.？”
葉雲帆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梢，
“甚麼。”
原野站在那張圓形大床旁邊，指了指床，
“這個。”
“.？”
葉雲帆愣住，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你要.把床帶走？？？”
“對。”
首席大人面無表情點頭，
“我覺得這個床有問題，得帶回去慢慢檢查檢查。”
“.”
葉雲帆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終沒拒絕。
於是他伸手在那張床上一摸，下一秒，巨大的圓床就消失了。
“現在好了，走？”
“嗯！”
原野快步跟上來，葉雲帆順勢牽住了他的手。
接著他們一同把這個院落的每個房間仔仔細細都檢查了一遍，可惜甚麼也沒發現。
其他的房間都空曠得很，廚房很乾淨，卻沒有做飯的痕跡。
葉雲帆帶走了秦長生房間裡的所有圖畫，還有他的所有書籍。
總之，把一切有用可疑的東西掃蕩完了之後，兩個人才打算離開。
去房產局查資料之前，葉雲帆先詢問了一圈周圍的住戶，他刻意把頭髮變成了黑色，免得太過惹眼。
沒了胡長川和陳隊長，於是葉雲帆就順勢接手了外交工作。
首席大人依舊是那副酷酷冷淡的表情，只是亦步亦趨跟在他旁邊，捱得很近。
“秦長生？不認識，但我見過有個男人前段時間在你說的那個房子住。”
一個斷腿的男人回答了葉雲帆的問題，
這裡很少來外人，他們都很警惕，但葉雲帆很會說話，他還送了不少東西，於是一番寒暄之下，他就得到了不少資訊。
“這位大哥，您說的前段時間大概是多久呢？”
葉雲帆一邊說，一邊給對方塞了包煙。這年頭煙可都是很貴的。
不過他不抽菸，這煙是阿爾瓦留下的。
怎麼說呢。
感謝阿爾瓦，讓小葉哥哥的生活如此便利。
斷腿的男人捏著煙，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他立刻仔細回憶了一下，不太確定道：
“大概一個多月前吧。”
“一個多月前？”
葉雲帆眉頭微蹙，不留痕跡地跟原野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個多月前，剛好是供給站遇襲的時候。
“那再之前的時候，有人住那個房子嗎？”
“沒有沒有。”
男人擺擺手，這時他似乎想到甚麼，偷偷摸摸跟葉雲帆說，
“那座房子啊，汙染指數很高，即便它對外出租也沒人願意租。不過幾年前也有一些沒錢租房的傢伙想偷偷溜進去住，結果第二天就被人打得半死，馬上就屁滾尿流地跑了。”
“被人打了？”
葉雲帆詫異，裝作好奇的樣子繼續詢問道：
“這房子這麼奇怪？”
“對啊！”
男人小聲跟葉雲帆八卦，
“據說曾經是某位大人物的房產，暗中一直有人守著呢！所以一個月前忽然住進人的時候，我還特別驚訝，現在都還記得。”
“哦，原來是這樣！”
葉雲帆裝作很震驚的樣子，順手又給大哥拿了包煙，
“那他甚麼時候沒回來的呢？我們就是接了個任務，想買他的書。真的是有點著急了，想趕緊找到人，僱主那邊在催。”
葉雲帆和原野對外的身份是異種獵人。
而異種獵人不僅僅只會探索淪陷區，偶爾也會接一些快遞服務甚麼的，因此男人並沒有懷疑。
“嘶這個這個嘛.”
男人抓了抓頭髮，冥思苦想了半天，
“應該是四五天前？你知道我們這房子稀疏，隔得挺遠的，也沒仔細觀察過.”
“沒事沒事，多謝了。”
葉雲帆又問了幾個問題，見實在得不到更多有用的資訊之後，就帶著原野離開了。
他們又陸陸續續問了好幾家，要麼沒得到甚麼關鍵的資訊，要麼就是跟那個斷腿的男人說的差不多。
差不多把周圍的住戶問了個遍之後，兩人就上了車。
“一個月前住進去，四五天前離開”
原野整理著資訊，他沉思片刻，
“如果和我們具體對應上，那就是供給站襲擊事件發生的時候他住進去，然後在我們差不多回到主城的時候突然離開？”
“對。”
葉雲帆坐上副駕，他對主城的地形不熟悉，所以是原野開車。
“這時間節點太巧了。”
更別提，聞斯年被捕的前半個小時，還專門去王庭圖書館借閱秦長生編撰的書。
“那個房子應該來歷不簡單。”
原野不認為自己會把那麼重要的東西隨便藏在一個房子裡，
“他說有人守著那個房子，一直守到現在，並且拒絕別人入住，卻偏偏在一個月前允許了秦長生住進去。”
葉雲帆點點頭，接著原野的話繼續道：
“去房產局吧，先查查房子在誰名下，又是誰在管理。”
“好。”
車子一路疾馳。
秦長生的失蹤太過離奇，也許是對方察覺到了甚麼危險，所以他們得儘快找到他。
路上的時候，葉雲帆找了些吃的出來，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他們從早上一直到現在，忙得都沒時間吃午飯。
“喏，張嘴。”
“唔”
葉雲帆先給原野餵了幾口，然後才自己吃。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了外城西南區的房產局。
葉雲帆不熟悉主城的政治部門辦事流程，於是這次就是原野走在前面。
他拿著趙凡給的特別執行證一路暢通無阻，直接走進了負責人的辦公室。
“幫我查個房子的產權資訊，租賃資訊，以及是否有房屋管理人。”
首席大人一如既往言簡意賅。
“好的好的，您請坐。”
負責人一看證件，態度立刻就特別好，甚至立刻請了自己的直屬領導西南片區的房產局副局長親自過來接待。
只是副局長確認了一遍地址之後，搖搖頭，
“這棟房子比較特別，屬於王庭內部資產，具體所屬人您的許可權不夠，我們這邊沒辦法查。”
“.？”
許可權不夠？
原野有點詫異。
這倒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但就在這時，葉雲帆忽然向前一步，他溫和地笑了笑，說，
“麻煩您幫忙查一下，就現在，我們很著急。”
[B級技能-精神控制。]
下一秒，男人的眼神光就迅速暗淡下去，他呆愣片刻，木木回答道，
“好的，您稍等。”
原野愣愣地看著對方動作利落地出去，疑惑地看了葉雲帆一眼。後者對他眨了眨眼睛，用口型做了“技能”兩個字。
又是技能？
原野簡直不知道葉雲帆身上到底有多少技能，怎麼一個接一個的。
如果所有玩家都能夠掠奪他人的技能，那葉雲帆絕對會成為第一目標。
他們兩個並肩坐在沙發上，大概等了半個多小時，副局長才挺著啤酒肚急匆匆地回來，他手上拿著一份檔案。
“查到了，查到了。”
葉雲帆立刻接過了資料，發現因為年代久遠，紙張已經有點泛黃。
他翻開一看，目光落到房屋產權人的名字上，忽然一愣。因為那上面是兩個人的名字——
房產所屬人：葉雲帆&十五。
十五？
原野愣住，他覺得上面出現葉雲帆的名字雖然意外，但卻是情理之中。
但是這個“十五”.是誰？
“你認識嗎？”
原野問了一句。
“不認識。”
葉雲帆搖搖頭。
他也不知道這個十五是誰。而且十五是個數字，聽起來怎麼也不太像是個正常的人名。
不過房產登記都會有所屬人的詳細資訊，如果兩人共有的話，需要寫明白雙方的關係。
原野伸手接過資料，往後翻了翻，去找所屬人的具體資訊。不過由於年代久遠，加上是主城建立之初，上面的資料並不詳細。
[姓名：葉雲帆]
[性別：男。]
[年齡：28歲]
[體質：異變者]
[職業/職務：異種獵人]
[原籍貫：南方基地。]
關於葉雲帆的部分只有這些，原野很快掃下去，看見了那個十五的資料。
[姓名：十五]
[性別：男。]
[年齡：21歲]
[體質：異變者]
[職業/職務：領袖]
[原籍貫：熔北基地。]
“.”
領袖？
原野忽地愣住。
他記得暴君變成暴君之前，好像就是被稱作領袖。
十五是他？
也對，如果暴君也叫原野的話，那他的身份早就暴露了，應該是女王或者大祭司幫他改了名字。
可為甚麼是異變者？
他不是天賦者嗎？
原野緩慢眨了一下眼睛，有點回不過神。他緩了緩，才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是雙方關係說明，並附著有相關的證明覆印檔案。
那是一張雙人半身合照的黑白影印件，由於年代久遠臉部已經很模糊了。
但依舊能夠看出那是葉雲帆和.原野的臉。
“這是.”
原野的眼睛慢慢睜大。
——是結婚證明。
最後一張，是他和葉雲帆的結婚證明。
作者有話要說:
開飯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