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天命，權柄和責任
“你醒了，安娜？”
當安娜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就是白髮青年微笑著的臉龐：“手術很成功，從今天開始，你也可以穿上漂亮的小裙子去和小碧池們搶男人啦！”
唿哨一聲，獵蛇之鐮橫在了朔月的脖子上，安娜只用了短短一瞬間理清了思路，她看著這個屑人，眼神冰冷：“給我放手。”
“冷靜，冷靜，打打殺殺多不好。”朔月乾笑著，有些尷尬的將小蘿莉放下。
真是的，明明睡著的時候這麼可愛……
“我現在在哪兒？”清除掉最大的威脅後，安娜收回寶具，眼神中浮現迷茫，“我記得巴御前好像說了甚麼，然後提亞小姐就，就……”
記憶重新被喚醒，安娜聲音微頓，猛地扭頭看向朔月：“提亞小姐她，究竟是誰？！”
那令從者都為之恐懼的黑暗，真的是區區療愈所的負責人能夠釋放出來的嗎？
還有在昏迷中聽到的，亙古遙遠的哭聲和歌聲……
“你心裡不是有答案了嗎，安娜。”朔月平靜的望著她，“畢竟，‘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早的見過祂。”
安娜咬牙，甚至來不及計較朔月對她的稱呼：“竟然敢把祂帶到烏魯克裡，你真是瘋了！要是祂變回真正的模樣，根本不用魔獸進攻，烏魯克都會在一瞬之間毀滅的!”
“可事實上甚麼也沒發生，不是嗎？”朔月道，“如果沒有被刺激到的話，她甚至根本不會顯露出那個姿態。”
“就算你這麼說……”安娜還想說些甚麼，但青年擺了擺手，岔開了話題：“好了，這邊的事情我來負責解決，小安娜你還是先去幫助藤丸吧。”
“藤丸？發生了甚麼？”
“你沒有感應到嗎？”朔月似笑非笑道，“另一個你，好像闖出大禍了呢。”
另一個我？
難道說！！！
就好像全身上下的秘密都被看光了一般，安娜不由得窒息，卻來不及接著質問朔月，而是趕忙戴上兜帽，循著彼此的感應拔腿飛奔，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我也就只能幫你到這裡了，藤丸，希望你那邊能y End吧……”朔月目送著安娜遠去，然後看向療愈所內的兩道身影，輕揉太陽穴，“畢竟我這裡，也有著全世界最危險的媽媽在呢。”
“朔月閣下！”巴御前看到朔月來了後，就好像是見到了救星，英氣勃勃的臉上委屈的快要哭出來，“我，我好像又說錯話了……”
“這不怪你。”朔月繼續往前走，“這件事情遲早會發生的，或早或晚而已。”
他走到少女身邊，伸手想要摟住她，可提亞只是將他推開，自顧自的流著淚。
“沒用的，朔月閣下。”巴御前在一旁道，“我剛才已經試過了，現在的提亞小姐不讓人碰她。”
朔月沒有放棄，而是不斷重複著這個動作，而提亞也不斷的推開他。最終，青年眉頭一皺：“我要生氣了。”
這一次，小提媽並沒有拒絕，而朔月也退了一步，只是握住她的手，溫暖順著冰涼傳遞，可即使如此，提亞仍無動於衷，只是感受著朔月這位孩子的存在，心中滿是悲傷。
總有一天，他也會離自己而去——
一想到這裡，提媽的視野就變得無比模糊，朔月早已在來的時候清楚了前因後果，在察覺到情緒變化的時候，緊握住她的手，輕聲但堅定的道：“放心吧，我是不會拋棄你的。”
“可是，為甚麼。”提媽問：“為甚麼你們都要拋棄我離去呢？”
“因為孩子是會成長的啊，遲早有一天，它們會展翅高飛。”
“可這樣的話，你們會受傷，甚至是死亡……明明把這些事情，交給我就好。”
想要毀滅世界的理由，歸根結底，是那份想要守護住所有孩子的心。
朔月輕撫著提媽如水的長髮，正想開口，眼底忽然騰起碧綠的光輝。
小恩切號了。
“我在很久之前就學會了一個道理——認識站在大地上，卻喜歡仰望星空的生物。”泥人偶溫和的笑著，明明生於堅實的泥土，卻又灑脫如萬古不變的長風，“他們不會放棄追逐，哪怕眼前的一切已經足夠令人滿足，仍會固執地將手伸向月亮。”“神的恩惠對於我們而言過於龐大，也過於渺小，天性不會容許我們因為信仰而停滯不前。”
“我，只是，想讓你們，過的更好一些……”
“已經夠了。”恩奇都俯下身去，輕吻女神的額頭，“您的愛已經夠多了，母親，接下來的路，該交給人類獨自去走。”
“可，可是！”女神抬起惶惑的眼睛，如同迷失在這個世界的流浪兒，“我呢？我又應該待在哪裡，如果媽媽不是媽媽的話，那我又能夠，到哪裡去呢？”
這一聲脆弱的疑問，竟是讓恩奇都也啞口無言。是啊，如果世界已經完成，那麼孕育世界的起源母神就失去了作用。
除了孕育新的世界，創造新的生靈以外，身為母神，她還能夠用甚麼樣的方式，來尋求幸福呢？
“那就祝福吧，注視著我們，對我們的旅程獻上祝福。”門簾被掀開，某位王終究改不了愛管閒事的性格，處理完所有應急事項後，他匆匆趕來，“從古至今，所有的母親不都是以這樣的方式傳遞著生命嗎？”
“祝福……只要這樣，就行了嗎？”提亞馬特低聲自語，明明是每個人類母親都習慣並做好覺悟的事情，可高貴的神明對此卻感受到了陌生，以及恐懼。
神代，神之時代，在天地初開，鴻蒙伊始的時刻，最先誕生的並非是人類，而是神明。
神明行走於高天之上，他們是雷霆，是太陽，是月亮，是美酒、藝術、懲戒、戰爭、生育、狩獵、種植……
他們便是最初的永珍。
可是太陽不可能變成月亮，雷霆不能化作美酒，從藝術中誕生的瑰寶不會從狩獵中得到。
這便是神明的侷限，或者說……天命和職責。
祂們註定為畢生為了天命而奔走，想要獲得信眾，就必須將自己所擁有的權柄傳揚出去，而信仰又反過來助長了祂們的職責和天命，所以才會有神主，主神和從神的級別高低。
不同於人類可以自由的選擇一切，哪怕放棄了並無損失，神明一旦選擇拋棄了自己的天命，就如同斷腿的駿馬，斷尾的蠍子一般，徹底失去生存的能力，直到天命被其他的神明代替，連存在本身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而對於提亞馬特，對於起源的母神而言——這份天命，便是成為萬物之母的喜悅。
她必須不斷的創造下去，不斷的誕生新生命才行，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受到身為母親和神明的幸福。
除此之外，便只有無窮無盡的空虛。
可是世界終究是有限的，如癌細胞般分裂的生命會摧垮所有的生態系統，所以美索不達米亞的神明聯合起來，將創世的母神封印在了虛無之海，無盡的深淵底端。
這才是提亞馬特與現世眾生最根本的矛盾，想要維持世界運轉無疑是要讓母神捨棄幸福，而一旦母神選擇遵循天命，世界就會在迴圈往復中生靈塗炭。
而現在，朔月，藤丸，以及烏魯克所要做的，就是讓提亞馬特放棄創生的權能。
這無異於在勸說提亞馬特去死。
“這可不像你啊，御主，感到為難了嗎？”青年的軀體裡，有兩個意識在對話，“明明只要殺死母親就行了。”
“……你還真是高效能的兵器呢，明明如此的關愛提媽。”
“但這並不影響我作為兵器殺死她，畢竟，這正是我被召喚出來的責任。”
“責任……是啊，擁有‘天命’的，又何止是神們自己呢？”
短暫寂靜後，有人輕聲開口。
“也不知藤丸那邊怎麼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