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烏魯克犯下的怠惰與傲慢小驢車吱吱呀呀，跨過山與海。
“本王可不是在開玩笑，此前所見不過是一時狼狽而已！本王真正的史詩早已經記錄在了泥板之上，隨著文明一同流傳後世！”
“可惡，那泥板被本王放在哪兒去了……誒誒，不要攔本王，本王非要讓你看看本王統帥的國家是何等強大，子民們又是何等的安居樂業，生機勃勃！”
“不用找了，吉爾。”綠髮美人慵懶的靠著車壁，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腦子，“一切的一切，都會被記錄在大地之上——真正的烏魯克是甚麼模樣，你又是以怎樣荒唐的姿態度過了餘生……這些我都記得。”
“嘁，歐諾累聖盃（小聲）。”
“嗯？吉爾你說了甚麼嗎？”
“沒甚麼，我們到了。”遠歸的王拉起簾布，“雖說一直在忍氣吞聲，但現代的技術也有著可取之處，如今的烏魯克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嗯？”
語氣微頓，吉爾伽美什蛇瞳一閃，敏銳的察覺到了城內的不和諧之處。
本該待在神塔裡的祭祀們，如今正邁動腳步，急匆匆的朝著同一個方向而去。
就算是為了援護，也未免過於隆重了。
“怎麼了嗎？”
簾布重新被放下，吉爾伽美什轉過身去，面容平靜：“沒甚麼，本以為在坐上王位之前還有消遣的時間，現在看來還是過於異想天開了。”
他抬起眸，看向綠髮及腰的摯友：“將那廚子叫回來吧，接下來恐怕有的忙了。”
“別忘了保重身體哦，吉爾。”同樣聽見了車外喧囂的恩奇都微微一笑，全身忽而被朦朧的幻光籠罩，再度清晰時，白衣青年維持著靠窗的姿勢，笑容玩味。
“二人世界結束了？”
“等空下來再治你的罪，雜種。”吉爾伽美什狠瞪了朔月一眼，十足的不客氣，“現在，立刻帶本王去王宮。”
“好的好的。”朔月無所謂的聳肩，打了個響指。
魔術之光閃耀，伴隨著跨越千里的轉移，他們連人帶車一起出現在了寬敞的王宮。
“啊！”
小小的驚呼聲響起，很快又被大笑聲所覆蓋。
“怎麼了西杜麗，如此一驚一乍可不像是你的風格。”車簾猛地掀起，烏魯克的王邁開豪邁的步伐，越過了驚愕的女祭祀長，大馬金刀的坐回了王位上，撐起下巴，“許久未見，可有甚麼事情向本王彙報啊？”
“……”從吉爾伽美什突如其來的登場中回過神來後，西杜麗咬緊嘴唇，像是早就做好了覺悟般，跪在了地上。
“還請王懲治我的罪過吧。”
“哦？”王眸光一閃，“西杜麗，我最親愛的祭祀長，全烏魯克最聰慧的女人，你犯了甚麼錯？”
“我……”
包含著失職的愧疚，以及無法挽回的懊悔，女祭祀長述說起發生不久的故事。
————
“都打起精神，警惕點，獸群雖然退了，但保不齊就會有一兩個落單的冒出來！”
滿目瘡痍的戰場上，一小隊斥候伏低身子，小心翼翼的搜尋著。
“東南方位B區，存在魔力反應。”
“G區，兇骨殘留。”
“嚯，大收穫啊，這裡是E點，有一大塊蛇之寶玉！”
遊走在屍體的叢林中，巡邏隊不斷收穫著來自戰爭的獎賞，不知不覺，他們離人城越來越遠，離幽暗的森林越發靠近。
“好了，到此為止。”百夫長出聲，宣告著本次探索的中止，“我們已經踩在安全線上了——你在幹甚麼，不要動！”
他努力壓低怒聲，喝令那個逐漸脫離隊伍計程車兵：“你在做甚麼，不要離開魔術加持的範圍！”
“可是，那裡——”士兵不甘的回頭，“我看到了幾片完整的龍之逆鱗！”
短暫的沉默後，斥候們下意識瞪大眼睛，彼此相望時，便能看到彼此眼底流淌的喜悅光澤。
如果不是身處危險的戰場，歡呼聲早已響徹雲霄。
資源！
如今的烏魯克，最需要資源！
無論是武器的鍛造，還是設施的建設，乃至魔術陣與神術的能源供給，都需要海量的資源！
而龍之逆鱗，無疑是最為寶貴的資源！
尋常凡鐵破不開魔獸的面板，可若是加入龍鱗磨成的粉，就會變得削鐵如泥；百鍊的兵鎧擋不住魔獸的一撕，可若融入最高位幻想種的鱗片，就能夠刀槍不入，堅不可摧！
更不用說用邊角料調配的藥劑，能夠給士兵們帶來多大程度的增幅了！
可以說，龍之鱗片不僅僅是意味著珍貴的資源，更是直接代表著無數戰士的生命啊，只要得到哪怕一片，都能夠讓數十甚至上百計程車兵得到助力，更有可能從血腥的戰場上存活下來。
但是——
“不行，還是放棄吧。”百夫長收回渴望的目光，艱難搖頭，“那已經不在我們的搜尋範圍了，自城牆上擴散的魔術陣有著極限，一旦脫離了範圍，我們的氣息就會立刻被魔獸發現！”
“我的速度很快的，而且龍鱗也離我很近，只要跨出一步就能拿到了！”士兵瞪大眼睛，急切道，“長官，我保證只需要一秒，不，連一秒鐘都不用，就能夠將它拿回來！”
“蠢貨！聽不懂我在說甚麼嗎！既然還稱呼我為長官，那就執行我的命令，不準多嘴！”百夫長的眼神蠻橫又粗暴，“你難道要為了一片龍鱗，讓我們一整隊的人和你陪葬嗎！”
“沒必要說得這麼嚴重吧，隊長。”
“你說什——”百夫長憤怒的轉過身去，說話的副官搭住了他的肩膀，露出了鼓勵的神情。
“沒必要這麼緊張兮兮的，只是那麼一瞬間而已，以這個棒小夥的速度，沒準魔獸還沒來得及感應到，我們就能將龍鱗拿回來了呢。”
百夫長眉頭緊鎖：“不，風險還是太大了，我不能拿我們一整隊人的生命開玩笑。”
“沒事的，隊長。”
“是啊，我們也沒有意見。”
“那可是龍鱗哦，能將它帶回烏魯克，就算我們全死了也沒關係……呵呵，開玩笑的。”
斥候們紛紛開口，幾乎是一邊倒的支援著那位士兵，更有人直言不諱的說出了大家心底的想法。
“更何況，不是還有那位提亞小姐嗎？”
“如果我們陷入了危機的話，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高牆之上奏響美聲的少女。這正是眾人一致同意冒險的理由，也是他們信心的來源。
“所以啊，隊長，沒必要這麼固執的。”副官笑道，“現在的戰線，可沒有您當年拼殺時那麼兇險了……哦，他已經行動了啊。”
似是擔心老頑固的百夫長再反對，那個士兵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一個箭步上前，蹲下身，用特製的銀布撈起數枚鱗片。
“成功了！”
感受著手心裡流動的濃郁魔力，士兵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他回過頭去，興奮地向眾人展示到手的寶貝，可不等斥候們露出同樣的笑意，就有陰影投落在每個人的眼底。
如此的龐大，如此的……令人恐懼。
咔嚓！
“小子——！”百夫長瞳孔收縮，眼中瞬間佈滿血絲，他想要出手，卻已經來不及。
在士兵的身後，巴比倫之龍穆修胡修張開了血盆大口，隨著牙床的咬合，冷酷無情的，將人類脆弱的頭蓋骨咬成了碎片！
腦漿混著血液炸裂開來，那士兵燦爛的笑容猶未散去，可身軀卻已經跪倒在地上，緊握的手心也隨之鬆開，龍鱗散落一地。
晶瑩閃爍，好似淚光。
可沒有人在意這稀世的寶物蒙塵——魔術陣雖然能遮蔽氣息不假，卻根本不能遮掩身形。
當穆修胡休嚥下骨頭的碎屑，仰天長嘯之時，這支犯下了傲慢之罪的斥候隊伍，終於回憶起了被魔獸支配的恐懼。
“所有人，帶上資源快走！”百夫長咬緊牙關，下達了最後的命令之後握住長槍，怒吼著，向著穆修胡休發起了衝鋒。
叮——噗嗤！！！
如蠍子般的尾針貫穿了他的胸口，將他輕而易舉的挑起，高舉在半空。
鮮血如小溪般順著尾巴淌下，穆修胡休並沒有在意狼狽逃竄的其餘人，而是盯著眸光飛速黯淡的百夫長，毫不掩飾眼底的殘暴與戲謔。
以為犧牲自己就能讓其他人得救了？
無數踐踏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讓大地都轟隆震顫起來，有士兵壯著膽子回頭，所見的景象令他肝膽俱裂。
那是——獸潮！
接連幾日不曾吃到血食的魔獸們雙目猩紅，在鮮血的刺激下，如同災厄的風暴般，朝著士兵們疾馳，他們猛撲著上前，用利爪撕開人們的胸膛，用尖利的喙刺穿血管和肌理，撕咬他們的臟器！
尖叫聲痛苦而絕望，明明離烏魯克的城牆不過數百米的距離，可憑人類孱弱的雙腳，又怎麼比得過殘暴猛獸們的追逐！
要，要死了嗎？
“La——”
歌聲姍姍來遲，嘴角沾滿鮮血的魔獸們猛地頓住，眼中兇戾與畏懼交織，發狂的獸性竟然抵抗住了母親的意志。
“——Aaaa！！！”
歌聲變得昂揚，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最終，獸群們畏懼了，他們低聲嘶吼著，涎水混雜著猩紅滴落，一步一步的，倒退回森林之中，只留下一雙雙殘忍的，渴望殺戮的眸子。
彷彿只要歌聲停止，就會隨時撲出來，奪走倖存者的性命。
但是歌聲是不會停止的，城牆之上，少女雙手抱胸，就好像要將全部精神都投入其中般，如夜鶯般歌唱著。
終於，倖存的人們回到了高牆，城門合攏，將敵人拒之門外，而歌聲也終於緩緩止歇。
“謝，謝謝，感激不盡，提亞小姐……”在護衛們粗暴的攙扶下，活下來的斥候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向著少女道謝，面色蒼白如紙的少女勉強露出笑容，伸出手，似乎想要替他抹去臉上的血與淚。
但下一刻，她纖細的手墜落了，連同她的身體一起。
“提亞小姐！！！”
————
“——蠢貨！！！”
王宮之中炸響了轟鳴，烏魯克的君主重重拍打著扶手，髮絲一根根豎起。
早已經，怒不可遏。
“竟然會魯莽到驚擾魔獸，甚至還讓無關者付出了不必要的犧牲，你們簡直，罪該萬死！”
“犧牲者達到了二十三人，倖存者兩人……”在瑟瑟發抖計程車兵身邊，女祭祀長跪伏在地，“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失職，王啊，請允許我親自向死者的家屬請罪，然後回來領受責罰。”
“不，不是您的錯啊，祭祀長大人！是我們，是我們的大意導致了這一切！”明明全身都在發抖，可倖存下來計程車兵仍然鼓起餘勇，向憤怒的王者深深叩首，“是我們想當然的認為提亞小姐能幫助我們，只要有提亞小姐在，就能夠抵擋任何的風險……”
話音剛落，吉爾伽美什眼神一冷，背後金色漣漪泛起，寶具彈出，擋住了——來自王座右側的鋒刃！
“廚子，本王的人輪不到你來處理……不對，你怎麼？！”
“不止是你擁有母親的，吉爾。”在白衣青年的眼底，一向溫潤的綠光也變得冰冷，“竟然讓母親的靈魂枯竭到這種地步，哪怕此身只是兵器，也應該擁有憤怒的權力——”
“你給我冷靜點！”
這回，輪到王一手刀敲在了他的額頭上，阻止友人接下來的施暴行為了：“喂，廚子，你在的吧，別給我裝死，趕緊出來！”
“……”
寂靜過後，青年的頭重新揚了起來，眼神並無變化，只是嘴角挑起弧度。
“叫我幹甚麼？事先宣告，我現在也處於一種很火大的狀態啊。”
“少廢話，本王難道就好到那裡去嗎？”吉爾伽美什不快的回答，“說到底，也是將她不加保護的放在那裡的你的錯——”
“身為守衛，我無從違抗祂的意志。”朔月平靜反問，“更何況，祂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全都是你們的怠惰和和傲慢所犯下的罪，不是嗎？”
唯獨這一次，王移開了目光。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走吧，本王與你親自去探望祂。”
“報——不好了，王！”
“可惡，又怎麼了！！！”
吉爾伽美什抬眸，可這一次，來者卻並非是戰線計程車兵，而是穿著城門守衛的制服。
“有人正試圖闖出城門，我們，我們攔不住她！”
“她？是哪個傢伙違背本王的禁令？”
“她的名字……”城門守衛嚥了口唾沫，沉聲道，“她的名字叫做，高更。”
“是隨著藤丸閣下一同進入烏魯克的，有著一頭紫色長髮的女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