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中調·刀劍雪界
天空中有悽嘯聲響起，三支橘紅色的鋼鐵圓錐暴掠，兩點一線地穿透了聖騎士的虛像，直直落入空中庭園。
那一刻，暴露在攻擊範圍中的女帝愕然瞪大眼睛。
啥玩意兒？
為甚麼會打到我這兒來啊！
嘭的一聲。
三枚‘導彈’落地了。
下一瞬，劇烈的轟鳴和火光在空中庭園升騰而起，整個堡壘都微微震盪起來，在噴薄而出的烈火和橫掃的氣壓之中，流水、花園和宮廷再次在狂暴的蹂躪之中哀鳴呻吟起來。
恐怖的爆炸響徹雲霄，席捲的風暴將地表的一切都徹底的碾壓成了廢墟，在不亞於A級的寶具轟炸中，無數鋼鐵破片盡情地向四面八方揮灑著死亡，不斷有尖銳的聲音從其中迸發。
當毀滅散盡，三個巨大的凹陷自庭院的正中間出現開來，化作熔岩的泥土在燒作漆黑的大地之上流淌著，刺鼻的硝煙和塵埃在狂亂的風中擴散。
岩漿蔓延，沾上了黑金色的高跟鞋，被鞋的主人嫌棄甩開，咳嗽聲後，女帝捂著口鼻，悶聲道：“還活著嗎，聖女？”
這般吶喊壯膽的，如少女般清秀的人兒，感受到了手和腳的顫抖，不僅如此，就連牙齒也在高空的冷風中咯咯作響。
抬頭仰望，無盡星空之上，名為‘阿斯托爾福’的，弱小又強大的騎士，將自己化為了一道流星。
畢竟，阿斯托爾福的一生，都是這樣的弱小，他不過是用陽光和樂天派的笑容，甚至用拋棄了理性的滑稽才得以成為喜劇，供後世人付諸一笑，記住有這麼個並非以戰鬥和榮譽聞名的，不著調的騎士。
你根本沒有挑戰極限的必要，就算現在丟下長槍，讓你的夥伴載著你回到御主身邊，只要討個巧扮個可憐的話，那位溫柔的少女御主就會饒恕你的過失吧，甚至還會摸摸你的頭髮，用笑容來安慰你。
強大至極的，連英雄都膽戰心驚的破壞力。這便是朔月結合了科學理論以及大魔術後形成的，只屬於他的對城寶具。
“原本預計還能撐很久的。”貞德心疼的撫摸聖旗，“可是朔月的攻擊不是單純的魔法或是物理打擊，而是複合型的……應付起來很麻煩。”
在她前方，一個渾身都灰撲撲的人影晃了晃腦袋，塵屑紛飛間，總算露出了些許顏色來，一雙紫水晶般的瞳孔幽怨的看向女帝。
聖旗：我裂開了.jpg
哪怕貞德能將EX級別的對魔力轉化為物理防禦力，但也不是能無限承受對城寶具的不講道理之物，每次使用都會蓄積傷害，從聖盃大戰開始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
“我們上！駿鷹（Hippogriff），這便是最後的了！”
他既不是齊格飛和阿喀琉斯那樣有著豪膽的大英雄，也並非像貞德和天草一樣有著聖人的矜持和驕傲，明明是一個只存在於冒險譚的搞笑騎士，卻不得不直面迎接那一發發致命的電磁炮彈，就像是毅然決然朝著火焰撲去的飛蛾。
阿斯托爾福知道，這種情感名為恐懼。
沒有人認為他能夠戰勝惡龍，也沒有人期待他能夠跨越困難。他既不是神的孩子，也沒有殺過龍，更沒有當過國王，雖然也付出了相當程度的努力，但也不是做過甚麼艱苦絕倫的嚴格修行。
“噗……”看著貞德灰頭土臉的樣子，賽米拉米斯失笑，又在她生氣之前喚來清風，總算是給這位老實捱揍的聖女重新上了色。
女帝循貞德的目光看去，哪怕不明顯，但旗杆上已經佈滿瞭如冰裂釉般細密的裂痕，彷彿只要一用力，就會從頭到尾的破碎開來。
然而，即使是面對這樣兇險的存在——
“吾當然明白。”賽米拉米斯的表情也無比凝重，“這種攻擊再命中幾次的話，空中庭園會徹底瓦解……可是那個傢伙身前還有整整四枚這樣的導彈。”
所以，放棄吧，對於我們而言，這不是早已經習慣的生存方式嗎？
“……不。”阿斯托爾福甩頭，像是要把自己的膽怯，畏縮和懦弱丟出體外似的，用力拉動韁繩。
“那位聖騎士，還在前進。”
不需要這麼做的，本能在拒絕。
這個代價就只能以自己的弱小來支付了吧，這確實是無可奈何的現實。
“謝謝。”少女心有餘悸的拍打著衣服，又鬱悶地看向手裡的聖旗，“再這樣下去的話，你讓我擋在前面也沒有用，它快要到極限了。”
“雖然我很弱小，但我完全沒有拿弱小來當藉口的打算哦！”
阿斯托爾福在喊叫的同時，清楚看見了朔月臉上一閃而逝的詫異神情。
是因為在疑惑我為甚麼自言自語嗎？還是說……對我擺脫了精神干涉的能力而感到驚訝？
理性蒸發給阿斯托爾福帶來的不只是壞處，還有類似於直感的技能，這讓他很快擺脫了朔月用第三法對情緒的干擾，心中不再猶豫，粉發的聖騎士高呼著，駕馭著駿鷹向前猛衝。
“發射。”
第六發炮彈出膛，橘紅色的破滅之光再度充盈了視野，阿斯托爾福咬緊牙關，抓住機會再度施展了【次元跳躍】，可是這一次，他在遁入世界內側躲藏的時候，就看見朔月打了個響指，鐵光流轉間，數枚硬幣一般的道具滴溜溜出現在青年面前。
“喂喂，開玩笑的吧——！”
無論阿斯托爾福如何慘叫，在他脫離了【次元跳躍】的那一瞬間，數枚小型的電磁炮便轟擊而出，狠狠擊中了他的身體。
“咕、嗚嗚嗚嗚嗚嗚……！”
哪怕是縮水了的炮擊，阿斯托爾福仍然感受到全身的骨頭都要碎裂似的劇痛，眼角也不由得滲出了眼淚。
但是，就只是疼痛而已。
阿斯托爾福看了看手中的黃金槍，這件鐘愛的寶具只剩下了半截槍桿，他乾脆將其扔在一邊。
“駿鷹，還能行嗎！？”
駿鷹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懷著對搭檔的信任，阿斯托爾福繼續發起突擊，駿鷹也像是感應到主人的覺悟一般，在發出高亢嘶鳴聲的同時作出進一步的加速。
五分之四的路程已經跨越，如今與朔月的距離，不足百米！
“怎麼會讓你得逞！”朔月目光如電，最後的三枚電磁炮彈咆哮著飛出，“魔力已經耗盡了吧，聖騎士，這一次伱又該怎麼躲！”
朔月說的沒錯，兩度的次元跳躍，以及駕馭著駿鷹的衝鋒，已經耗光了阿斯托爾福以及御主齊格的魔力，在人造人電池系統停止響應的情況下，此刻的阿福，已經不具備任何躲避的手段。
但是——
“別忘了還有我啊，老師。”
米雷尼亞城塞裡，齊格因為魔力耗盡而半跪在地上，卻仍昂起頭，看著孤注一擲迎向電磁炮彈的騎士，在感受到與有榮焉的同時，果斷動用了第二枚的令咒。
“為我帶來勝利，Rider！”
“噢噢噢噢——！” 新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湧出，阿斯托爾福情不自禁的發出怒吼：
“我們上！‘不存在於現世的幻馬’！”
眼前再度浮現出世界內側的光景，藏在那裡面的精靈一定在詫異這個人類騎士為甚麼跳來跳去的吧——為心裡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同時，阿斯托爾福再度規避了三枚炮彈，那道黑袍的身影不斷的放大，放大……
不對！
強行將朦朧的意識拉回，阿斯托爾福內心拉響了警報。
不止是自己在接近朔月，他也在朝自己逼近！
“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就是個站樁的沙包啊。”
青年漠然低語，螺旋之劍已經化作彈丸裝填，一雙拳銃在雷霆下流淌著耀眼的色澤，蓄勢待發。
直死之魔眼開啟，正當朔月開啟保險，手指握住扳機的時候，卻忽然蹙起了眉頭。
“……嗯？”
魔眼的視野中，沒有看到阿斯托爾福任何的死線，唯有一件寶具，一件直到現在阿斯托爾福仍不肯放手的寶具，在朔月的觀測下熠熠生輝！
“難道說？！”
在意識到問題的同時，為時已晚，仍然躲藏在世界內側的阿斯托爾福無聲吶喊著，頭也不回地與朔月擦肩而過！
坐鎮雷霆天闕的青年主動離開了中樞，此時此刻，正是聖騎士的反擊之時！
“我也從來沒說過，我的目標是你，朔月！”
身形從模糊變得清晰，無視了身後朔月虛空彈指的動作，也無視身體內部忽然傳來的劇痛，阿斯托爾福將最後的力量都注入了手臂上，將那件至關重要的寶具投出。
“一定要為我們帶來勝利啊，破卻宣言（Casseur de Logistille）！”
真名在剎那間解放，魔女羅傑斯媞拉授予英雄的魔導書破碎開來，紙片如無數蝴蝶翩翩飛舞，揮動潔白而柔軟的羽翼，排開雷霆的海，向著雷霆天闕的核心飛去，輕柔而不容拒絕的，包裹住了它。
時間好似陷入了短暫的凝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潔白如天使的羽翼在雷電海洋中緩慢而堅定的舒展，破魔的白光和暴躁的金芒交錯糾纏，恐怖的能量風暴在天際席捲，一聲又一聲的轟鳴之中，大地迸發，天穹崩裂，恍惚間宛如地獄重臨。
冥冥中好像傳來了破蛹而出的嘯聲，萬千雷霆驟然擴散，在一閃而逝的掙扎後，剎那間失去了所有聲息，純白的光芒點亮了黑暗的天空，曾經不可一世而傲慢的雷霆，如今化作燃燒著的溫柔光雨，金光燦爛，宛如放慢了倍速般向著大地零落，在半空中就燃燒殆盡。
以獻出魔導書為代價，不遜色於神代的頂級大魔術·雷霆天闕，破了！
漫天都是金色的流星雨，無論是空中庭園上的從者們，還是米雷尼亞城塞的御主們，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忘情的注視這恢弘而璀璨的落雨，注視著結合了弗蘭肯斯坦的寶具，阿爾託莉雅的風王結界，以及青年創造的魔術終焉。
哪怕彼此理念不合，互相廝殺，但銘刻在人心深處的，對於美的感嘆，卻並不分正邪善惡。
“好美……”沐浴在金色的雨中，阿斯托爾福怔怔出神，試圖用手去接住殘餘的魔力之光，而在他身邊，朔月同樣放下了武器，微眯著眼睛，張開雙臂，享受著第一場的謝幕。
但是，還沒完呢，諸位英雄們。
你們要是覺得我只有這種手段，就大錯特錯了。
“恭喜諸位成功討伐了Boss的第一階段。”在眾人沉浸在天闕破碎的餘韻時，青年的聲音再度響起，“那麼現在，就讓我們繼續愉快的廝殺吧。”
扳機扣下，螺旋子彈射出，在命中阿斯托爾福眉心的前一刻，最後一道令咒的光芒再現，將重傷的英雄送回了米雷尼亞，黑袍鼓盪間，朔月一手持槍，另一隻手則握住胸口的金色寶珠，感受著它與心臟同頻率的震動。
“再陪我跑一圈吧，弗蘭。”
瀕死的巨獸被注入了最後一劑強心針，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下，金色的落雨戛然而止，被無形的偉力懷抱，收束，錘鍊，最終凝聚而成的，便是一道長達數十米的，足以將整座空中庭園貫穿的雷霆之槍！
“太亂來了！”空氣中游離的電荷讓貞德炸毛，她毫不猶豫的展開聖旗，與此同時，賽米拉米斯狠狠一跺地面，空間轉換魔術啟動，將陷入苦戰的莫德雷德和迦爾納送到身邊，然後又召喚出層層鎖鏈，匆忙趕製出一層障壁。
“做好抗衝擊準備！Ruler，能行嗎！”
“還行……我一定可以的！”
看著聲勢浩大的雷霆投槍，貞德下意識嚥了口唾沫，毫不猶豫的解放了真名。
“在此獻上祈禱，請守護我的朋友，我的同伴——”
“落下吧，雷霆的憤怒！”
以標準無誤的擲矛姿態，朔月操控著巨型雷霆之槍射出，與此同時，貞德身上閃耀起神聖的光芒，主再一次恩寵了這位聖少女：
“吾主在此（Luminosite Eternelle）！”
宛如神明降下的神罰之槍，輕易貫穿了賽米拉米斯的鎖鏈，命中了聖女不屈的守護。
大音希聲，光和熱剝奪了所有人的五感，宛如千萬人齊聲誦唱聖歌的轟鳴裡，一顆倒著的金色巨樹茂盛生長開來，誕下災厄的形體，向著大地播撒死亡的種子。
數不清的火光在庭院之上暴虐的升騰而起，像是憤怒的手掌般痙攣著，伸手抓向四周。漫長到讓人以為自己已經死去的地動山搖中，毀滅終於結束了最高潮，開始緩緩收斂。
而這個時候，聖旗搖搖欲墜的聲音就變得異常清晰，即使貞德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卻依舊沒有放開防禦，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退卻的話，就會將身後的戰友們暴露在死亡的威脅面前。
可是，危險從來都不會給人以喘息的機會，在雷霆之槍的洗禮過後，青年懷揣著驕傲和戰意的宣告聲，在殘破的庭園上方響徹。
“宣告——”
漆黑的夜晚有了光，零落的風中飄了雪。
在青年的吟誦聲中，奇蹟擁有了美麗的形體。
“我存在於此！”
穿過光怪陸離的心象隧道，便是雪國。
繼金色的雷霆海洋後，黑與紅方的從者們迎來了純白的雪之城，而名為朔月的青年，正是這裡絕對的主宰，唯一的太陽。
固有結界，展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