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來到冬木的美遊
夜已經深了。
在冬木市的圓藏山，大空洞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有著黑色短髮，黑色衣裙如婚紗般拖曳在地上的女孩。
她服裝的顏色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蒼白的肌膚和那雙琥珀色的雙眸，在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
扶著山壁，緩緩從空洞裡走出，女孩眺望著盡入眼簾的冬木市景象，一時間竟有些痴迷的瞪大雙眼。
人類文明的燈火在大地上閃耀，以冬木大橋為界，深山町的舊城和新都的新城分別亮著橘色和冷白色的光芒。
天上的星星眨著眼睛，地上的城市燈火明暗，那是生命在律動，那是世界在呼吸。
這裡是冬木市，又不是那個冬木。
宛如末世，市中心有一個巨大坑洞的荒城已經被拋棄在另一個世界，她的哥哥捨身將她送往的，是眼前這個更加和平，更加值得生活的冬木市。
女孩看著那溫暖人心的萬家燈火，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腳底傳來疼痛。
後退，女孩低下頭，幾顆石頭擋在道路上，明明是能隨意踢開的東西，可她卻連雙鞋都沒有，那裸露著的雙足根本沒有任何保護。
她是以祭品的姿態來到這個世界的，除了能勉強遮住身體的這一身長裙外，她一無所有。
小心翼翼的摸索著，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一樣，女孩扶著山壁，忍著行走的痛楚，一路來到了山腳，終於站在了瀝青柏油路上。
得益於這個國家良好的清潔習慣，女孩終於不用忍受山路上的稀碎石子，腳底的疼痛微微減弱，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冰涼的冷風。
早春，乍暖還寒。
來往的行人雖稀少，但大多穿戴長袖外套，用奇異的表情注視著這位走在大馬路中央的女孩。
遠方的車燈隨著喇叭倏忽而來，嚇得女孩趔趄跑到路邊。
她以前都被哥哥庇佑在羽翼下，幾乎沒有出過家門，自然不知道車行道和人行道的區別。
但現在她與哥哥天各一方，女孩必須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腳去觸控，丈量這個世界。
那麼第一步，就要有一套保暖的衣服。
似乎身上仍留存著聖盃的願力，在女孩的前方角落裡，靜靜躺著一袋似乎是別人家丟棄的服裝。
身後有一紅一藍兩道流光交錯，女孩渾然不覺，只是一步步的走向前方，伸手。
手掌被人握住，暖和的溫度沿著手臂一路蔓延至全身。
“那樣的衣服並不適合你。”
顫抖著，就像是驚慌的小獸般抬頭，映入女孩眼簾的，是面色不知為何有些複雜的白髮少年。
是的，少年正是朔月。
從美遊走出圓藏山開始，他就在默默注視著這位名義上的‘妹妹’，看著她一路忍著傷痛，走到這裡。
朔月不是沒想過站出來，像是在第四次聖盃戰爭那樣抱住她，溫聲告訴她“這裡是哥哥，已經沒關係了”，然後守護她一輩子，看著她長大。
但這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為甚麼，主人？”躲在暗處守護美遊的時候，加藤段藏看著幾次三番想要伸手，最後卻又縮回來的朔月，難掩疑惑。
那時已經變化成少年模樣的朔月閉上眼，有些無奈的嘆息：
“我沒有資格收養這個孩子，我是浪客，是留不住的一縷風，是不可能有所牽絆的。”
就好像衛宮切嗣在冬之城流下淚，說著“我沒資格抱這個孩子”一樣，朔月也體會到了切嗣在那時候的心酸與無奈。
他終究不是巨俠，他有著屬於自己的人生。
是的，收養美遊很簡單，在這個世界上能戰勝朔月的人不過一手之數，若是美遊願意，朔月連月亮都能給她摘下來。
可是，無所不能如朔月，卻有一點是無論如何也給不了美遊的。
那便是陪伴。
無論是否有‘不盡的悲願’這一項強制技能存在，朔月都註定不會待在一個世界太久。
第二特異點，月之聖盃戰爭，，命運冠位指定……有太多冒險等待著他，他不可能停下腳步。
那就順著原本的命運吧，流離到公園，遇見藍寶石，遇見露維婭，遇見伊莉雅，遇見凜，遇見珍貴的小夥伴們……而那潛伏遠處虎視眈眈的危機，就由朔月親自去逆轉。
美遊只要在這個世界安心活下去就好——這樣的話，朔月也算是滿足了巨俠拜託的心願。
是的，他本是這麼想的。
可看到美遊在偌大的世界中無助流離，甚至要去撿別人穿的衣服，他還是忍不住了。
這究竟是巨俠的影響，還是自己的憐憫在作祟？
朔月已經不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他的本能已經先理智一步，握住了美遊伸出的手。
恍惚間，朔月好像回到了第四次聖盃戰爭的開始，但現在的美遊並非是從者，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真是一場美好的旅途呢，哥哥，在那個世界裡，我們終會相見的吧。】
蒼玉色的魔法少女與眼前怯生生的女孩重合，少年眨了眨眼，乾脆張開雙臂，將美遊抱起：
“歡迎你來到這裡。”
彷彿過往重演，本想推開朔月的美遊又一次感覺到了那股安心的氣息，就好像哥哥跨越世界而來，再度和她相見。
“哥哥……”女孩揪緊朔月衣角，低聲哽咽。
“不，我不是你哥哥。”少年嘴角流露出些許苦澀，又很快散去，“只是身為神甫，不忍心看到迷途的羔羊在世間彷徨，對，就是這樣。”
繼續以公主抱的方式摟著美遊，感受著懷中女孩有些不安的動作，朔月開口：“段藏。”
“是，主人。”加藤段藏出現在朔月面前，左手拎著一個服裝袋。
知道美遊今晚就會來冬木，朔月又怎麼可能沒有準備？
口口聲聲說著不會去管，說到底也只是口嫌體正直罷了。
“交給你了。”朔月將美遊遞給段藏，自己則很自覺地轉過身去。
“是。”段藏接過懵懂的美遊，轉身躲進陰影處，很快便有窸窸窣窣聲，以及女孩的驚呼聲響起。
“等等，段藏小姐，這裡不行……啊！”
“那個，這個就不用了吧？噫！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穿，穿反了……嗚嗚。”
朔月聽得嘴角直抽抽，好在段藏沒讓他為難太久，很快就領著一個穿著可愛童裝，臉上紅暈還沒消散的美遊走了出來。
比起先前那個身披長裙，面色蒼白的小美人，現在的美遊顯然要更具活力，更加惹人憐愛。
“幹得漂亮。”少年神甫拍了拍手，滿意道，“接下來就去吃飯吧，”
“吃飯？”美游下意識抬頭，肚子也配合的傳出了‘咕嚕嚕’的聲音，羞的她低下了頭。
看著美遊羞澀的模樣，朔月微微一笑，眼神柔和的牽起她的手：“走吧。”
“……嗯。”
也沒去甚麼大酒店或是高階餐廳，朔月只是帶著美遊隨便找了家路邊的居酒屋，在福澤諭吉和少年神甫的聯合‘勸說’下，店老闆心甘情願的讓出了位子，由著朔月親自下廚，做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清粥小菜，更撫人心。
默默等待著美遊狼吞虎嚥的吃完，朔月估計時間也差不多了，站起身道：“段藏，稍後將美遊送往公園等著吧，在那裡才是她的歸宿。”
嚥下食物，美遊急急忙忙的問道：“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少年身上為何有一種安心感，不明白他為甚麼知道自己的名字，更不清楚他為何突然對自己這麼好……可是朔月說走就走，仍然讓美遊感到了驚慌。
“不用擔心，美遊。”少年聞言轉過身來，金色的眼眸裡有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就像你哥哥許願的那樣，他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在這個世界交上朋友——那麼，我也這般祝願你。”
說著說著，少年的身影就如影子般消散了，就好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去迎接你的人生吧，我的……朋友。”
“走吧，美遊小姐。”正當美遊怔怔出神時，段藏站在她身旁，默默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