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神道教大宮司這種老東西,張異自然不會留手。他直接捏著那枚球形閃電化作的令箭,朝著鎖定的方位狠狠打了出去。
令箭離手,瞬間化作一顆籃球大小的光球,拖著長長的赤金色尾跡,朝著遠方呼嘯而去。飛行途中,光球還在不斷髮出一種尖銳又低沉的嘯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另一邊,倭寇軍營之中,神道教的大宮司剛逃回營帳,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恐懼,便當頭籠罩了下來。
他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那聲音低沉裡裹著尖利,像是太古荒原上,一個鬼魂在吹著壎,讓人毛骨竦然。
他連忙循聲看去,果然從視窗看到了一個光球飛了過來,那光球散發著朦朧的金色火焰,內部幽深的像是深淵。
只一瞬間,那光球便穿透了營帳的牆壁,厚重的牆體毫髮無損。
緊接著,它又穿過了牆後站著的幾個衛兵的身軀。
與牆壁不同,那幾個被光球穿身而過的衛兵,瞬間就褪去了所有血色,變成了灰白色的石雕,連一絲生氣都不剩。
下一瞬,風一吹,那幾尊“石雕”便轟然崩塌,化作一捧細碎的灰燼,如同檀香燃盡後的餘灰,簌簌落在了地上。
而那枚光球,沒有半分停頓,徑直朝著正中央的他飛了過去。
大宮司心裡一跳,雖然還不清楚這東西的實力,但心底那種恐慌的感覺騙不了人,這東西很危險,絕不能碰。
他連忙就想要逃離此處,不僅是他,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光球的可怕,指揮部的人紛紛驚慌的四散奔逃。
不過,也有少數不怕死的,對著球形閃電施展各種手段,但不管是甚麼手段,碰到球形閃電的一瞬間,便被無聲湮滅,而球形閃電毫髮無損,就連體表的光霧都不帶波動分毫。
“雖然看不懂是怎麼回事,但這裡面的能量太恐怖了!”
面對這種手段,別說他此刻無法施展神降之術,即便能催動,也絕不敢正面硬接。
三十六計走為上,大宮司念頭一動,精神力化做一隻大手,抓起幾個兵衛丟向球形閃電,自身則快速遠離。
不過,這是徒勞的,球形閃電並不是天降雷霆那樣的定點狙殺,它是超大範圍的攻擊。
所以,球形閃電並不執意追獵目標,只是氣機死死鎖定大宮司,確認其絕無逃脫可能後,便轟然自行引爆。
剎那間,以球形閃電為圓心,金紅色的雷霆瘋狂擴散,一路席捲至兩百餘米外才堪堪停住。夜空俯瞰,此地宛若一輪耀眼金日,自地面冉冉升起。
金日光輝所及之處,一切事物皆在瞬間被湮沒,連灰燼都未曾留下,直接化為虛無。
金日擴張的同時,又生出一股恐怖吸力,化作旋轉的漩渦,將周遭萬物盡數吞噬其中。
大宮司反應極快,堪堪躲過了光球第一輪爆發衝擊,卻終究沒能避開那宛如黑洞般的恐怖吸力。
他懸在半空,面容扭曲至極,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心底的恐慌沸騰翻湧,他這一生從未有過如此絕望,即便已經用盡了一切的手段,卻依舊難逃拉扯,整個人被強行向後倒飛而去。
更讓他膽寒的是,背後那股冰冷的力量不斷逼近,強悍到讓他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心。
“天照大神,救救我!”絕境之中,大宮司下意識嘶聲呼救。
他供奉天照大神一生,此刻本能喊出了天照的名號,不過,他卻是忘了,天照大神的真靈,已經在法脈之中被張之維用三昧真火給燒了。
“天皇萬歲!!”
“天皇萬歲!”
陸軍大將松井、海軍總長伏見宮親王也發出絕望的嘶吼。他們本非張異鎖定的目標,卻因離大宮司過近,被殃及池魚,瞬間湮滅在球形閃電的威能之中。
不僅是他們,以球形閃電為中心,周遭一切,士兵、槍炮、戰壕、裝甲車……盡數被捲入覆蓋範圍,而後飛速消融,消失無蹤。
那輪金色太陽很穩定,雖在鯨吞萬物,卻無半分聲響,死寂之中竟透著一種短暫的永恆感,彷彿這就是一輪亙古永存的太陽。
戰場上廝殺計程車兵、遠處眺望的百姓,乃至更遠方根本看不見此地戰況的人,都望見一顆金色太陽自地面冉冉升起。
這個時間是晚上,月亮掛在天上,太陽卻從地面升起,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過了一會兒,這輪太陽開始向內坍塌,急劇縮小,然後消失不見。
此景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十秒便歸於沉寂,遠處的人只覺得這是天降異象,唯有親歷戰場之人,才深知其中的恐怖與慘烈。
因為那棵太陽昇起的位置,已經甚麼都不剩下了,長官、將領、營帳、戰場、指揮部……一切的一切,盡數消失,原地只餘下一片光滑如鏡的平地。
清冷月光灑落在鏡面之上,分外的明亮。
因為倭寇一眾高層指揮被盡數殲滅,指揮系統徹底癱瘓脫節,諸多作戰計劃無法施行,各部軍隊各自為戰,淪為一盤散沙,不少原本被圍困的部隊,也趁機突圍而去。
而此刻,天通教會前的法壇上,張異和一種師兄弟們,看著遠方緩緩升起,然後又消散的太陽。
“好傢伙,之維那小子夠捨得的啊,竟然送給我這麼一個狠招?”
張異喃喃自語,他剛才打出去的時候,只知道是雷法,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強大的雷法。
“死在這招之下,簡直是上天給予你的恩賜,真是便宜你這個狗日的傢伙了。”
張異對著遠方啐了一口,語氣裡滿是解氣與不屑。
“死了?你的意思是……神道教大宮司被轟死了?”易潛回過神,連忙開口追問。 張異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向沉穩的張守成倒是先忍不住接了話:“這一道雷法都出來了,那個神道教的大宮司還不死,那真是沒天理了。”
“說的對。”張異笑著點頭補充,“而且死的好像不僅僅只是大宮司,他周圍的那些神官,還有幾個官職極高的倭寇,也被一併轟死了。總之,我這次可是立大功了。”
“你這老小子,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易潛忍不住嗆了他一句,“力量是之維那小子降下來的,你只是負責出手送出去罷了,你有甚麼大功?說白了,你就是個跑腿的。”
“你這老東西,故意嗆我是吧!”張異頓時就要跟他掰扯找回場子,卻被張守成開口打斷。
“既然神道教的大宮司已死,鬥法已經結束,那為何之維還不回來?他在哪裡?在幹甚麼?”
話音落下,易潛和其他師兄弟紛紛轉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張異身上。
“你是法主,你請來神力的時候,他有說甚麼嗎?”
張異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他給的乾淨利落,甚麼話都沒說,不過,從他能隔著這麼遠降下雷法來看,他應該還在內景空間之中。”
“之前他是順著倭寇法脈與外界相連的那條通道飛進去的,現在那條通道早就已經閉合了,他該不會是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吧?”有位師叔一臉擔憂道。
張異搖頭道:“不太可能。他能從裡面把力量送出來,肯定不至於找不到回來的路。況且我這個法壇還沒關閉呢,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裡的氣機,若是想回來,根本不難。”
“你的意思是,他現在不想回來?”易潛皺著眉追問。
“或許,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張異頓了頓說道。
易潛微微頷首:“之維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那我們眼下該做甚麼?”一名師弟問道。
“做甚麼?自然是痛打落水狗。”易潛看向張異,“快,將法壇改動一番,調小威力,轉而對付那些倭寇與異人。”
張異擺手說道:“改甚麼?就用這個唄。找之維那小子敕令神力,可比求祖師爺簡單多了,何必多此一舉改換法壇?”
“你糊塗!”易潛雙眼一瞪,厲聲呵斥:“之維滯留法脈之中不出來,分明是在縱火焚燒倭寇法脈根基。這個時候你這個當師叔的不支援也就罷了,還頻繁找他借力量,有你這麼做師叔的嗎?快改,不改的話你就滾下來,讓我來當這個法主!”
易潛在起壇做法方面雖然不及張異,卻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對付一群普通的倭寇,綽綽有餘。
“這種事情,還用不著你來,你從旁輔助就好!”張異大手一揮,當場拒絕,嘴上雖硬,手上卻已然動了起來,開始調整法壇規制,轉而對下方潰散的倭寇士兵施法。
而此刻的內景空間之中,張之維的處境卻並不好受。
在那顆送往外界的球形閃電引爆之後,蟄伏在通道深處的另外三顆火球陡然降臨,一瞬間,張之維便要直面五輪火球的恐怖威壓。
更要命的是,最後這三輪火球的威力,遠比之前的幾輪都要強悍數倍,張之維只覺得壓力倍增,眼前的五輪火球,就如同五顆真正的太陽,綻放著無窮無盡的光和熱,烘得整片內景空間都扭曲起來。
面對這等絕境,張之維當即也豁盡了全身修為,動用了自己現階段最強大的力量,一劍隔世,三昧真火,球形閃電跟不要錢一般的釋放出去。
球形閃電的雷霆,三昧真火的火焰,再加上幾輪火球所綻放出來的光和熱,讓整片內景空間都亮如白晝,熾熱到了極致,天地間盡是翻湧的金紅光影。
在極致的高熱之下,五輪火球漸漸連成一片,化作一顆更為龐大的巨型火球,而張之維的身影,也徹底融入了這火球之中。
“國師”站在老遠的地方,顫顫巍巍的看著那個太陽一般的火球,那火球太熾烈,太耀眼了,他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他只能看到,一個頂天立地的身影,在火球裡揮舞著手裡的長劍,他的每一擊都足以擊碎天穹,似乎要開闢出一個全性的天地出來。
那種為了前方的道,全然放下生與死,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讓“國師”瞬間愣在了原地。
恍惚間,國師甚至覺得,那把長劍若是換成巨斧,那道身影,便與神話傳說裡開天闢地的盤古別無二致。
盤古……大臉賊這是想要開天闢地嗎?
神話裡,盤古雖然開闢了天地,最終卻也力竭而亡。盤古的道,就是開天闢地,他為了自己的道,甘願赴死。
緊接著,張之維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如同潮水一般,不斷在他腦中迴盪,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猴子!你欲得如法見解,但莫受人惑,向裡向外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神殺神,逢天劫殺天劫,逢我殺我……”
“猴子,看準了前方的道,就應該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不管攔在前面的是甚麼,劫難也好,阻礙也罷,那都不過是妄念。”
“猴子,真正難得的是一個理性的人,在看穿一切之後,仍然選擇做出那個看似不理性的抉擇,而那個抉擇,往往就是他的道。”
這話,是說給我聽的嗎?
“國師”嘴裡低聲呢喃,又細細回味了一遍剛才的話,過往的記憶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想到張之維讓他做他人體小天地裡的“國師”,想到張之維邀他做天通教會的副教主。
他的本尊,從來都沒有把他當成一個陰蝕詭譎的心魔,可他自己呢?
上一次頓悟,他已經放下了執念,不再執著於以心魔的身份反噬本尊,喧賓奪主,成為另一個“張之維”。
他定下了自己的目標,青出於藍,而不同於藍,即便他和張之維是一體的,但他還是獨一無二的他,他不再是心魔,他只是他自己。
他做到了,他自張之維的性命中誕生,卻擁有了自己獨有的主觀意識,這便是青出於藍而不同於藍。
可這還不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