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試一試。”
張之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國師”抬起頭,望向內景深處。他的觀法境界沒有張之維那麼高,所以感受得並不像張之維那麼真切。但這並不妨礙他察覺到,此次大劫的可怕程度,遠超之前的風災,他用一種嚴肅的語氣問道。
“大臉賊,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度過此劫?”
“三成把握吧。”
張之維抬頭望天,那九顆如同太陽般的火球,離得越來越近了。
“三成把握也要上?”
“三成把握還不上?”
“……”
“國師”無語地看著張之維。雖說他們本是一體,但不得不說,他們是性格截然相反的兩個存在。
“何必呢?”國師問。
張之維聲音平靜道:“有些事,本就不是選擇題。知天命,確實可以順天而行。“
“但順為凡,逆為先,玄妙只在顛倒間,太理性的人,往往也意味著看不穿。”
“真正難得的是一個理性的人,在看穿一切之後,仍然選擇做出那個看似不理性的抉擇,而那個抉擇,往往就是他的道。”
說這話的時候,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些人的面孔。
武當白日飛昇的孫門長,全性的莫名居士吳曼……
吳曼當初面對他的時候,是選擇主動選擇赴死的。
雖然在他的面前,即便吳曼不主動求死,也得死,但當時,吳曼確確實實沒有任何想活下去的念頭。
而且,吳曼原劇情裡也是主動赴死的。
那時候,吳曼已經明悟了自己的道,看透了無明,達到了五蘊皆空的境界,為甚麼要執意赴死呢?
因為他的道的前面,就是死路一條。
往前一步,雖死,但道成。
往後一步,雖活,但道崩,境界跌落,不復圓滿。
張之維繼續說道:“看準了前方的道,就應該堅定不移地走下去,不管攔在前面的是甚麼,劫難也好,阻礙也罷,那都不過是妄念。”
他猛地轉過頭,直視“國師”,眼中金焰灼灼:
“猴子!你欲得如法見解,但莫受人惑,向裡向外逢著便殺,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神殺神,逢天劫殺天劫,逢我逢我,始得解脫,不與物拘,透脫自在。”
就在這時,天地間突然傳來一聲悠遠的鐘鳴。
這鐘聲彷彿來自亙古,又似響徹未來,迴盪在整個精神世界。
張之維平靜地抬頭望天。
“國師”也抬頭望去。
只見內景上空的那片虛無空間好像拉長了一般,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那頭,一顆如同烈日般的巨大火球,緩緩降臨了過來!
“國師”從那顆巨大火球上,感受到了一種無可抵抗的煌煌天威,毫無疑問,這次的天劫,其恐怖程度遠超上一次,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應該讓大臉賊說出只有三成把握的話吧。
但緊接著,“國師”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底生寒。
因為他發現,那第一顆火球的後面,並不是空無一物。
還有一連串。
遠處的太過耀眼,他看不真切數量,估摸著怎麼也有三五顆。
一顆就已這般恐怖了,三五顆迭在一起,那又是甚麼概念?
他心底不由得生出了一股“這次在劫難逃”的絕望之感。
張之維的神色,倒是比國師平靜得多。
他早就知道火球的數量,不是三五顆,而是整整九顆。
當然,九顆不是同時降臨的。眼下這顆,就是最小、也是最先降臨的一顆。
其實,這個劫難並沒有那麼快就會降臨。但就在剛才,張之維心意已決,那股“逆天而行”的念頭,牽動了冥冥之中的大劫,讓它提前降臨了。
既然選擇了,就沒有退路。
他抬頭看著那輪正緩緩而來的巨大火球,又瞥了一眼還在肆虐的風災。
這個時候,風災已經到了末尾,威力大減。為避免新的劫難和風災聯合到一起,產生其他的變數,他決定先動手,把這風災給徹底解決掉!
張之維舒展身形,周身焰電齊發,整個人化作一團浩浩蕩蕩的雷雲,
雷雲迅速膨脹,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聲,化作一張眉目齊天、下顎連地的巨大面孔,俯瞰著整個內景。
這張巨大的人臉正是張之維的面貌,他以一種鯨吞四海之勢,張開了巨口,要將那肆虐的風災形成的巨大風暴,一口吸進去!
“臥槽!好一個大臉賊!”
這一幕,看得一旁的“國師”是瞠目結舌。
而另一邊,似乎是察覺到了張之維這僭越的舉動,風災的旋轉之勢突然加快!連綿不斷的罡風像無數柄鋒利的刀刃一般,朝著那張雷霆大臉切割過來!
但張之維所化的那張大臉,卻是逆風而上,縱使風災劇烈呼嘯,狂風席捲全場,卻仍被那張大臉硬生生地一頭撞碎!
整個內景之中,狂風哀嚎,雷霆咆哮!
一直在奮力抵抗風災的“國師”,看著那巨大的風暴在那張雷霆大臉的轟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崩解潰散,只覺得心頭巨震。
這麼猛的大臉賊,居然只有三成把握?
那這次的劫難,到底是何等的兇險?
國師不敢細想,只是定定地看著那張雷霆大臉橫掃內景,將最後的風災碾碎。
“比剛才的風災還要兇猛,也就是說,我這個心魔要反噬本尊,難度比過三災九難還大?”他忍不住心裡腹誹,覺得他這個心魔背上的任務實在是太艱鉅了。 風災消散後,內景有片刻的寧靜,但這寧靜,並不讓人安心,反而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
果然,下一秒,一股滾燙的熱意陡然降臨,鋪天蓋地,幾乎將整個內景都煮沸了。
“國師”心裡猛地一滯,他抬頭看去,只見上方那片漆黑一片的內景空間裡,突然迸發出了一片燦爛的金色!
那是一團團熾烈無比的火焰,這些火焰在電光中顯得璀璨無比!
緊接著,那個如同太陽一般的巨大火球,一點一點地從那通道中降臨,帶著無上的威嚴,直直地壓向了張之維!
只在眨眼之間,伴隨著巨大的悶響。
雷霆大臉與那巨大的火球,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雷雲翻湧,火光迸濺,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內景的虛空中激烈碰撞,餘波將周遭的一切震得粉碎,如同天河倒灌、熔岩奔流。
整片內景都在這一記碰撞中劇烈震盪起來,看得人頭皮發麻,心神俱震。
在大臉那浩浩蕩蕩的雷雲內部,張之維的本尊靜靜地站立在那裡。
他已經褪去了天通教主的神軀。先前賜與張異師叔的力量,正是來自天通教主的信仰之力。
此刻,他只是他自己,是龍虎山的張之維。
他透過翻湧的雷雲,靜靜看向對面的火球。
不出所料,這次的天劫,遠不是先前的風災能比擬的。
先前渡風災時,他還敢引風災入體,藉此來淬鍊己身。但面對眼前的這次劫難,他卻生不出一絲這樣的想法。
引火入體,那不叫錘鍊,那叫自焚。
“不過,雖然不能用這火球來錘鍊自己,但……也不是不可以打碎!”
張之維看了一眼上方,其他八顆火球正在緩緩降臨,像“九星連珠”一樣連成一片。
為避免這些火球全部降臨後,帶來更大的壓力,他決定先發制人,盡力打掉幾個,能減輕一點壓力,算一點!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三五雌雄斬邪劍,劍身在金色的火光中泛著寒芒。他並指成劍,以指尖輕輕拂過劍鋒,在劍身上附加雷法。
一道道紫色的“紫府神雷”憑空出現,如同靈蛇一般,附著在劍身之上,迸發出刺目的雷光。
本是三尺長的斬邪劍,在無數道神雷的加持下,瞬間交織成了一口閃爍著刺目雷光、長達四五十米的古樸巨劍,劍鋒透著沉沉威勢,劍氣凌厲,所指之處,連虛空都在微微戰慄。
張之維屏息,雙目微闔,凝神於劍。
下一秒,巨劍轟然洞出。
空間陡然開裂,無處不在的火焰被這一劍生生劈開,如同犁地一般,直插那顆火球最深處的核心。
“咔嚓!”
一聲清晰的脆響被張之維捕捉到了。
那是火球在崩裂時發出的聲音。
三五雌雄斬邪劍這等神兵利器,結合了多道紫府神雷之後,所形成的飛雷劍,其威力可想而知!
特別是當飛雷劍在火球的內部爆發,恐怖的能量從內部炸開,巨型火球劇烈顫抖,邊緣迅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痕,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至極的轟然巨響,整個巨型火球,竟然從中間徹底裂開!
崩壞的火球宛如一朵盛開後驟然凋零的絢爛煙花,炸開後溢散出大量金色文字與符文,夾雜著點點靈性的火焰,像一個個跳動的音符,在空中閃爍、躍動,最終消散。
張之維靜靜盯著那些四散的符文,默默辨認其中的紋路與結構,他發現這些符文與雲籙有幾分相似之處。
雲籙,是道士繪製高階符籙時所用的文字,據傳是古時修行者仰觀天空雲氣的聚散流轉,從中悟出的一套天地文字,是造化自然在人間留下的印記。
以雲籙繪就的符文,符成之後,紋路便會消散於無形,故而又被稱為“天書”,故事《天書奇談》裡的天書就是雲籙。
而此刻,“國師”則是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那般恐怖的火球,竟然被大臉賊用一記飛雷劍給硬生生地幹爆了?!這簡直讓人難以想象!
他注意到,在一劍幹爆了一顆火球之後,三五雌雄斬邪劍化作一道神光,重新落到了張之維的手裡。
“這麼容易?一劍就幹掉了一個?那另外幾個火球……對大臉賊來說能算甚麼威脅?一劍一個不就得了?為何他說只有三成把握?大臉賊也不像是一個謙虛的人啊!!”“國師”心裡暗道。
這麼想著,他心頭那股沉甸甸的感覺,竟然輕鬆了不少。
先前隨著火球崩滅而消散的威壓,陡然捲土重來,不只是捲土重來,那威壓比先前足足強了不止一倍。
他抬頭看去,只見兩顆比先前那顆火球還要巨大數倍的火球,轟然降落了下來。
與第一顆火球緩緩出現的狀態不同,這兩顆幾乎是直接降臨,帶著不容置疑的碾壓之威。
緊接著,一道道如同鎖鏈般的赤金色火焰,夭矯著從那兩顆火球中伸出,朝著張之維瘋狂地纏繞而來,要把他徹底鎖死!
“糟糕,第一顆只是開胃菜,這些火球……一個比一個強,難怪大臉賊說只有三成把握。”
“國師”恍然大悟,然後緊張地看向張之維,想知道他這次又要怎麼應對。再用飛雷劍把這兩個火球給轟散嗎?
然而此刻容不得“國師”多想,那些鎖鏈般的火焰已經將張之維包裹。
不過,張之維卻沒有絲毫的畏懼,手中法劍赫然出鞘,一道道聲勢驚人的雷光迎了上去,將那些包裹而來的火焰鎖鏈摧枯拉朽般地擊潰。
而火焰鎖鏈背後的那兩顆巨大的火球,像一雙充滿了惡意的眼睛它們的邊緣呈熾烈的金色,中間則是深邃的赤紅,就像是魔神的瞳孔。
這雙瞳孔注視著張之維,瞳孔猛地一縮!
緊接著,接天連地的金色火焰匯聚成滔天巨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朝著張之維拍打而來。
整個內景空間都開始劇烈地扭曲、混亂,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如果說先前這裡是被三昧真火燒成了一片虛無的畫卷,那現在,這個畫卷就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胡亂地揉成了一團!
這驚人的一幕,讓“國師”不禁升起了一種自己彷彿在和整個世界為敵的錯覺。
雖然那兩個火球並沒有針對他,但他還是被戰鬥的餘波波及了。
熊熊的火焰填塞了每一寸空間,他只能驚險地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襲擊,彷彿穿梭於驚濤駭浪之中的一隻海燕。
“大臉賊,大臉賊,你可真是害苦了老子啊!!”
“國師”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破口大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