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玄至尊的一句話讓誠惶誠恐,忐忑不已的伏魔殿眾人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膝蓋還是像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們這一生,連金丹真人都很少接觸,若非宋長生突破元嬰期,他們或許一輩子都沒有和元嬰真君正面接觸的機會。
這等層次的強者也不會用正眼看他們這群螻蟻。
如今直面至尊級別的強者,能夠勉強維持儀態就很不容易了。
“身居邊陲貧瘠之地,仍不忘伏魔之責,爾等都是功臣。”
淨玄至尊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眾人全部託舉起來,激盪的內心彷彿也被慢慢撫平。
王再興小心翼翼的道:“我等謹記祖師的教誨,以降妖伏魔為己任,片刻不敢忘懷。
都怪弟子無能,未能及時發現魔情,致使魔災糜爛,不得已驚動至尊,實在慚愧。”
“爾等已經將掌握的資源利用到了極致,何愧之有?”
淨玄至尊倒是沒有因為身份和修為上的差距蔑視王再興等人,不過,她也沒有過多的耽誤時間,直接讓王再興取來了提前收集好的各類樣品。
其中有從被侵蝕的魔奴體內提取出來的精純魔氣,還有被魔血汙染的土地、靈氣等,甚至還有相關的“研究報告”,極為詳盡。
後來宋長生才知道,那是伏魔殿的標準流程。
只是王再興他們這一支並未得到真傳,再加上手頭掌握的資源太少,並沒有研究出甚麼結果。
不過,這卻給淨玄至尊省了不少功夫。
“你們是如何祛除修士體內魔氣的?”
從永珍宮到伏魔殿雖然只有片刻的時間,但淨玄至尊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資訊,她知道,邊陲的魔災基本上已經平定。
西南這幾個相鄰的修真界甚至重新恢復了往來和貿易,這就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相關的應對方法。
她首先需要確定這種方法會不會留下隱患,還要知道有沒有複製並大範圍推廣的可能。
要知道,在天山以北還有大量被魔氣入侵進入到潛伏期的修士,要想徹底杜絕就只有像邊陲一樣來一次徹底的大清洗。
“啟稟至尊,是弟子無意中在古籍中發現的一個方法,後來由紫虛真君親自驗證並實施。”
“哦?”淨玄至尊不禁來了興趣。
王再興連忙將事情的經過詳細的敘述了一遍,在得知宋長生手中有五階層次的【鮫人淚】時,就連淨玄至尊都不免多看了他兩眼。
聽到這能夠救命的【驅魔散】只售一塊下品靈石的時候,她更是不吝讚美之詞,聽的宋長生本人都有些汗顏。
只可惜,方法是好方法,卻不具備複製的可能。
五階【鮫人淚】可遇不可求,即便是伏魔殿都沒有這等層次的至寶。
宋長生這一顆供應邊陲之地都比較勉強,而天山以北不僅面積更廣,人口也更加稠密,恐怕得需要幾十顆才能滿足供應。
伏魔殿必須重新拿出一套切實可行的方案來解決問題。
好在他們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在檢視過王再興獻上的那些標本之後,淨玄至尊已然做到心中有數,頭也不回的道:“去深淵。”
“遵命。”宋長生連忙領命。
伏魔殿總舵遠在中部洲,他原本以為伏魔殿不知曉深淵的底細,但接觸下來之後發現並非如此。
淨玄至尊就站在那裡,深深的凝視著那條裂隙,彷彿與周圍的空間完全融為一體。
宋長生和孤影真君稍稍落後一些。
“百年之前,宋族長在五院大比之上奪魁,當時還只是金丹中期修為,短短的時間便走到了現在這個位置,在這貧瘠偏僻的邊陲之地,當真是奇蹟般的存在。”
宋長生微微挑眉,但並沒有進行回應。
暗影閣下屬的灰色產業極多,知名度最高的應當就是黑市了,天地玄黃四階,三教九流都能接觸得到。
但暗影閣一開始並非是做地下貿易起家的,它本質上是個接受外界僱傭和委託的殺手機構,除了本身培養的殺手以外,還有很多對外開放的任務,任何人都可以接取這些任務,完成之後便能夠獲取貢獻點。
宋青刑當初受無桀的影響外出歷練,抵達魯國修真界之後便是以此來獲取修煉資源。
貢獻點能夠從中暗影閣兌換資源,包括很多不在市面上流通,見不得光的資源。
漸漸的便在這個基礎上形成了一個地下拍賣會,專門用來銷贓。
隨著暗影閣的不斷壯大,地下拍賣會也變成了地下交易市場,也就是現在的黑市。
而黑市也是暗影閣這樣一個遊走在正邪兩道邊緣地帶的勢力能夠存活至今並不斷長大的主要原因。
因為黑市的存在填補了交易市場的一大空白,由上至下,無數人都需要這個渠道,暗影閣便有了存在的必要。
暗影閣也深知這一點,逐漸將重心轉移到了黑市,只保留了少部分接受僱傭的殺手機構,並不再接受針對正道勢力的委託,釋出的任務也都是針對那些罪大惡極的散修或者邪道修士,逐漸扭轉了一些風評。
黑市的不斷擴張不僅為暗影閣帶來了海量的財富,還有恐怖的情報蒐集能力。
因此,暗影閣還有一大支柱產業便是販賣情報,
宋長生當初五院大比奪魁,影響力也不算小了,孤影真君既然要來邊陲,提前瞭解這方面的情報也無可厚非。
他更加關心的是對方接下來會說甚麼。
沒有得到回應,孤影真君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本君在宋族長這個年紀,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紫府修士,箇中差距當真是令人汗顏。”
仍然沒有回應。
他也不在意,自顧自的道:“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如今有玄雷祖師庇護,東風以備,道友越過那龍門只是遲早的事情。
只是,還需提防小人暗中作祟。”
鋪墊了半天,圖窮匕見。
宋長生眼瞼微抬,語氣平靜的道:“道友有話不妨直說。”
“徐雲鶴。”孤影真君言簡意賅。
“本君已經很多年未曾見過他了,如果道友是為了他而來,恐怕是找錯人了。”宋長生淡淡的道。 “徐雲鶴的行蹤,道友知曉,本君也知曉,就在這深淵之內。”孤影真君伸手指了指前方的空間裂隙,隨後話鋒一轉道:“所以,本君並非是為了他,而是一個叫徐妙音的小女子。”
最後這句話,是以傳音的形式說出。
宋長生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悄然掀起了一絲殺意,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既然徐妙音的情報已經被暗影閣探知,就算是殺了孤影真君也無濟於事,倒不如聽聽對方是抱著甚麼目的跟他說這些話。
孤影真君微微一笑道:“這個訊息,是本君的弟子彙報上來的,現在知曉這一訊息的人並不多,但以後就不一定了,本君只掌握部份情報網,不可能面面俱到。
與本君共同執掌情報網的人是幽影,元嬰中期修為,他有個同族後輩名叫玉九明,其鍾情於雙修之法,喜好豢養女子為爐鼎,以此提升修為。
玉九明在年輕時為了突破金丹之境,命人尋找特殊體質的爐鼎。
兩百餘年前,其下屬的一名執事在大齊修真界找到了一對同胞姐妹,當時天降異象,浩瀚紫氣渲染千里之地。
那兩姐妹一名夏清雪,一名夏婉韻。
乃是罕見的【陰陽鸞鳳之體】,乃是絕佳的爐鼎。
可當時除了那位執事以外,還有金烏宗的長老在場。
那執事是奉私命行事,不敢做的太過,金烏宗長老同樣忌憚其身份,不敢撕破面皮。
最終決定各讓一步,將那兩姐妹均分。
夏清雪入了金烏宗為親傳弟子,夏婉韻則被留在大齊邊州,名為拍賣行,實為囚籠。
按照原本的發展軌跡,那女子本應該在突破紫府期之後送往總舵,助玉九明突破金丹之境,這時候卻突然殺出了一個斷臂劍客……”
說到這,孤影真君頓了頓,隨後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失了這具爐鼎,玉九明沒能渡過金丹雷劫,經脈半廢,丹田破裂,幾乎成了一個廢人,直到現在也還未完全恢復。
玉九明說是幽影的同族後輩,實際上卻是他與人私通誕下的子嗣,而且是唯一的子嗣。
得知這個訊息之後震怒非常,勢要將那夏婉韻和徐雲鶴挫骨揚灰。
經過多年追殺,那夫妻二人逃到了此地,並進行了一番血戰卻未能得手。
魔氣也是那個時候潛伏在傷員體內,輾轉到了總舵……”
這件事情前後橫跨兩百餘年,孤影卻能夠了解的如此清楚,這般恐怖的情報蒐集能力,會發現徐妙音的存在也就不奇怪了。
畢竟徐妙音並未更改名姓,而他與徐雲鶴交好又並非甚麼秘密,專業的情報探子絕對不會放棄這一線索。
並非宋長生太過大意,而是存在著資訊差。
他當初將徐妙音送到東海,又故意減少接觸和見面,便是為了隱藏他們之間的關係。
可他萬萬沒想到,暗影閣竟然在東海設有一個天級黑市,而這個訊息他還是從伊天正那裡得來。
以前徐妙音年幼,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她。
但她現在已經成長為紫府修士,情況完全不同了。
或許就是一次簡單的歷練,便讓那群嗅覺靈敏的“鬣狗”發現了端倪。
不過,對方跟他說這些,明顯是有別的意圖。
他不動聲色的道:“常言道,家醜不可外揚,這些都是暗影閣的家務事,不該為外人所知。
道友今日之言,宋某可以當做沒聽到,勿要再言。”
孤影真君卻不依不饒的道:“本君與宋道友一見如故,不妨事。
況且,那幽影如今也不是吾閣之人了,算不得甚麼家務事。
他為了一己私慾犯下如此罪行,吾閣豈能容他?
本來打算將其下獄問罪,可他手中掌握著閣內近半的情報網,提前得知了風聲,畏罪潛逃,眼下不知所蹤。
如今閣內廣發通緝令,懸賞非常豐厚,道友若是有甚麼線索,歡迎隨時聯絡。”
孤影真君翻手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牌,遞到了宋長生的面前,循循善誘道:“這玉牌乃是巧工樓的最新產品。
以法則之力進行驅動,幾乎可以無視距離傳遞訊息,這是其他傳訊手段所不能及的。
缺點在於只有元嬰修士能夠驅動,另外只能與我身上這一塊進行單線聯絡。
這裡面記錄有幽影的通緝令,裡面記載了他的詳細資訊和懸賞,當下無事,道友不妨看看。
這種喪家之犬最是危險,瞭解下總不是壞事。”
看著那枚玉牌,宋長生眼底流露出一抹驚訝。
無視距離通訊,這樣的寶物就連永珍宮也沒有吧?
他甚至都是第一次聽說。
當初要是有這樣的寶物,也不至於聯絡不上人。
乍一聽有些匪夷所思,可若是出自巧工樓那就不足為奇了,那畢竟是天下天工師的聖地,和陣道學宮極為相似。
不僅匯聚著人族最優秀的天工師,還藏有古往今來幾乎所有的天工典籍,經常會拿出令人驚歎的天工造物。
只可惜,巧工樓位置比較偏僻,等這些天工造物流通到邊陲之地,至少也得幾百幾千年。
要是煉製難度較高,數量稀少的話,或許永遠都傳不到邊陲。
不過,孤影這麼輕易的就送了出來,想來也不是甚麼珍貴的寶物。
“唉,那幽影掌握暗影閣情報網多年,舊部甚眾。
即便已經被定罪,恐怕還是會有不少人在暗中為他提供情報,絕大部分情報都瞞不過他,不然搜捕也不會這麼困難。”孤影真君故作遺憾的嘆息道。
對方這一番話看似是在提醒他,實際卻是想要借刀殺人吧?
宋長生對這一點看得分明,但他還是接過了那塊玉牌。
喪家之犬,不得不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