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群島,白龍島海岸邊。
宋佑麟看著前方翻湧的蔚藍波濤,心頭像是有無數的思緒縈繞。
開戰至今,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各方戰場都打得火熱,殺得難解難分,戰火卻一直沒有燒到他們這邊來。
這本應該是一件好事,畢竟東海聯盟如今正處於高速發展期,對外有著廣袤的海疆和無數的靈島在等待著他們去征服。
聯盟內部的發展也是日新月異,大量的資源被勘探出來,數量多到即便借用【噬金蟲】的力量都開發不過來。
聯盟內的幾大成員都是內陸勢力,歷史最長的是萬隆商會,只有一萬餘年。
可姑蘇修真界卻已經被開發了數個紀元,理論上來說,甚麼資源都會再生,無非是時間長短的問題,可再生的速度是遠遠比不上使用速度的,到當下這個年代,資源已經非常貧瘠了。
大齊修真界資源更是出了名的貧瘠。
暮雲城所在的大楚修真界好一些,但一直沒有出過金丹真人,夾在幾大金丹勢力中間當受氣包,只能以中立的方式來勉強維持,再多的資源也輪不到他們。
說的簡單點,除了萬隆商會是個富家公子,其餘幾家都是窮苦人家。
陡然勘探出這麼多的資源,就像是窮人暴富,屬於是不管不顧了,一門心思的撲在上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來進行開發,坊市都形成了好幾個。
正所謂先苦後甜,前期投資後期收穫,眼看一切都走上正軌,正是收穫的時候,這時候若是開戰,百年心血直接毀於一旦。
是故,這段時間東海聯盟內部一眾長老都在暗自竊喜,坐山觀虎鬥無疑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結局。
雖然外面有個血魂魔宗的艦隊,但遲遲沒有進攻,一看就是虛張聲勢,根本無需在意。
只要等永珍宮擊退海族,一切都會回歸正軌。
這幾乎已經是長老會的一致想法了,可宋佑麟並不這麼覺得,在他看來,血魂魔宗如此興師動眾,肯定不止是虛張聲勢那麼簡單。
畢竟宋長生曾經說過,他當初覆滅海夜叉一族的時候,在海上遇到了一個自稱是血魂魔宗大護法的人,其實力尚在尋常金丹大圓滿修士之上。
由此可見,這血魂魔宗實力並不弱,至少比他們在東海上的實力要強。
對方遲遲沒有動作,肯定是有其他的甚麼謀畫,這種未知便是他煩惱的源頭所在。
“鎮守使,原來您在這。”
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對方的聲線很獨特,他即便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宋景休前些年派駐到這裡的風語殿執事宋明遠。
他乃是宋氏“明”字輩中第一個突破築基期的修士,那時候他才二十七歲,宋長生還曾親自接見過他。
如今還不到百歲,已經是築基後期修士,年過百歲,已經是築基大圓滿修士,距離紫府期只有一步之遙。
“明”字輩中天資突出的修士不在少數,宋明遠雖然只是三靈根,但同齡人之中有他這般成就的卻不多。
一直以來宋景休都是將他當做接班人培養的,等他閉關突破紫府期的時候,宋氏在東海那如蛛網一般錯綜複雜的情報網就會暫時交給宋明遠接手,如今到雙子群島只不過是走馬上任前最後一次歷練罷了。
其心思縝密,行事周全,待人和善的同時又不缺雷霆手段,大戰當前也沒有絲毫的怯弱,幾年相處下來他也非常欣賞這個後起之秀。
對方的聲音永遠充滿了開朗與自信,但這一次,他似乎從裡面聽出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發生甚麼事了?”
宋明遠抿了抿嘴道:“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家族那邊剛取得了一場輝煌的大勝,一戰覆滅了兩大妖國的全部主力,其餘幾大妖國雖然沒有退走,但已經暫時休戰。
不過,族長負傷嚴重,如今昏迷不醒,讓我們不聲張訊息的同時收集一些能夠祛除或者抑制死氣的寶物回去。”
“甚麼?”宋佑麟心中一驚,連忙接過他手中的玉簡檢視事情的詳細經過,他越看越是心驚,當看完最後一個字,他的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他也沒想到妖族這一次的投入竟然會這麼大,竟然讓宋長生拼到了這種程度。
“這都算是好訊息,那壞訊息又是甚麼?”他現在只感覺心情無比的煩悶。
“千刃城叛逃了。”
“你確定是叛逃?”宋佑麟的眸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脫逃和叛逃一字之差,代表的意思卻截然不同。
“今天一早,我接到了三條訊息,一條您剛才已經看過了。
第二條是主母傳過來的,說千刃城臨陣脫逃,讓我們派人複查。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總舵那邊傳來的訊息,正是關於千刃城的,千刃城自城主沈潯衍以下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了凡人和一些地位不高的雜役和外門弟子,他們不僅放棄了千刃群島,還放棄了千刃城。
這個訊息還是被留下的那些外門弟子傳出來的,如今千刃城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奇怪的是,海族並未進攻千刃群島,而是直接集中兵力合圍瀚海商會,綜合各方訊息,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千刃城已經叛變。
騰龍群島方面已經在收縮防禦了,晚輩覺得我們同樣需要提高警惕。”
“千刃群島有永珍宮護法坐鎮,沈潯衍怎麼敢如此行事?”宋佑麟眉頭緊皺,只感覺腦仁有些隱隱作痛。
“恐怕是出了甚麼意外,得到訊息之後我便傳訊向永珍宮求證了,目前還沒有得到回訊。”
這時,宋佑麟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意識到了血魂魔宗的意圖,驚呼道:“不好,趕緊讓永珍宮聯絡在瀚海商會坐鎮的護法找機會突圍。”
“您的意思是,瀚海商會可能會走千刃城的老路?”宋明遠心中一驚。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瀚海商會如今孤立無援,千刃城叛逃的訊息一旦傳出,絕境之中他們肯定會作出相同的選擇。
這兩家之間可沒少有過齷齪,不然也不會失去永珍宮的信任。
瀚海商會本就搖擺不定,現在千刃城邁出了第一步,無疑是給他們堅定了決心,一旦倒戈,血魂魔宗定然不會再繼續坐視下去,到時候騰龍群島可就危險了。”
宋明遠瞬間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
千刃城也就罷了,底蘊淺薄,就算是叛逃到海族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但瀚海商會不一樣,這是邊陲之地能夠排進前列的大商會,擁有大量外部渠道的同時還囤積了海量的物資,這些戰略物資一旦落入海族的手中,它們的戰爭潛力必定迎來暴漲。
畢竟丹藥、法器、符籙、陣法這些修真百藝的相關產物一直是外族的短板,屬於極度稀缺物資。
而這也是人族能夠力壓萬族的關鍵所在。
若只是物資也就罷了,最關鍵的是人才儲備,瀚海商會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修真百藝相關的人才。
這些人要是落到海族的手中為它們提供戰爭支援,後果不堪設想。
特別是陣法師,陣法是他們抵禦海族的關鍵所在,而海族不通此道,往往只能動用蠻力。
一旦有陣法師介入,海族就能掌握破陣的關竅。
據他所知,瀚海商會剛好就有一位四階陣法師坐鎮。
宋明遠不敢耽擱,連忙返回將這個訊息傳給永珍宮……
另一邊,永珍宮也已經接到了宋青熙的戰報,幾位真君同樣是眉頭緊鎖。
西南聯盟取得一場大勝他們當然高興,但這場勝利如果是以宋長生作為代價,他們覺得不值。
在他們眼中,宋長生是有希望突破化神之境,帶領整個邊陲之地重返主流修真界的妖孽,不然也不會將那件東西交給他。
這場勝利來的實在是太慘痛了一些。
“宋紫虛能不能醒目前不是最主要的,當務之急是要儘快拔除他體內的死氣,否則就算是醒了,根基也會受損。”伊天正一針見血的說道。
雷象真君沉聲道:“這件事必須要抓緊,雷王殿遲遲沒有動作,恐怕就是在等此刻,宋紫虛一倒,西南九界在元嬰修士面前連一個時辰都擋不住。”
“死氣一旦入體,想要拔除可沒有那麼容易,此事不易啊。”
就在兩人束手無策之際,龍象真君突然開口道:“【天水季氏】有個女娃修煉的便是【死亡法則】,當初在五院大比之上便已經有些氣候,據說其修煉之時便需要用到【黃泉水】。
這個不是輕易能夠得到的東西,就算得到了,那死氣也不是那女娃可以承受的,季氏肯定有甚麼獨門妙法,不妨一問?”
伊天正聞言頓時眼前一亮道:“竟忘了還有此事,這倒是一個好辦法。”
“季氏那群人可不是一般的頑固,既然是秘法,恐怕不會輕易交給我們。”
“常人去自然不可能,但有一人絕對可以。”伊天正自信地說道。
“你不會想讓時年去吧,你應該知道,他們這些年關係鬧得很僵。”雷象真君對於他的這個決定明顯有些不滿。
伊天正卻有些不以為然:“不管鬧的多僵,須知血濃於水,血緣終究是斬不斷的。
更何況時年現在已經突破元嬰期,今非昔比了,【天水季氏】不會放棄這個修復關係的機會的。”
雷象真君冷哼了一聲道:“哼,他們想修復那也要看時年同不同意。”
“宋紫虛和他關係不錯,時年應該不會拒絕走這一趟,直接傳訊給他吧,拿到法門便直接動身前往西南坐鎮,我擔心雷王殿會趁機發難。”
永珍宮和宋氏一樣,宮主掌握絕對的權力,他既然開口拍板了,雷象真君心中雖然有些微詞卻也沒有繼續反對。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振奮人心的大勝,通報下去吧,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都看看。”
提到這個話題,在場的幾位真君眸光頓時都變得凌厲起來。
雙子群島都已經收到訊息了,他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雙方几乎是同步的。
不得不說,這一次千刃城著實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前些時日在千刃群島附近發生了一場大戰,兩名永珍宮長老危在旦夕,就近將駐守千刃群島的護法調去支援。
結果等他返回的時候,沈潯衍已經帶著一眾精銳叛逃了,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是投降了海族。
“老夫覺得這倒是一個機會,如果瀚海商會真的倒向海族,那就將他們一鍋端,正好可以將那空桑璃鳳和空桑白絕引出來。
就算他們不上當,也能清理門戶。”
“那師叔祖的意思是,親自走這一趟?”
“不錯,我親自去,宮主便回宮中坐鎮吧,我只要露面,那雷王殿大機率就坐不住了。”雷象真君的眼底閃過一縷寒芒。
……
正如他們猜想的那樣,千刃城確實已經投降了海族,倒不是蓄謀已久,完全是臨時起意。
因為站在沈潯衍的角度來看,無論這一戰是勝是敗,千刃城都不會是贏家。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留下送死?
況且海族在戰前就聯絡過他,只是那時候他對這一戰還非常的樂觀,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在死亡威脅下,他選擇接受海族丟擲的橄欖枝。
轉變立場之後,他的態度轉變得同樣迅速,直接來到了瀚海群島,幫助海族遊說瀚海商會。
瀚海商會如今的處境他再清楚不過了,闊海真人的為人他同樣是心知肚明,他知道,對方只是缺乏了一點膽量和信心。
在海族的幫助下,他聯絡上了以前埋在航海商會內的暗線,透過他聯絡上了闊海真人。
不出他的預料,闊海真人果然沒有直接拒絕,還提出要見面詳談。
他也沒猶豫,透過對方給予的暗門,孤身一人進入了瀚海群島充當說客。
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殊不知,雷象真君早已抵達戰場的上空,冷冷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