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逍遙低吼一聲,根本不顧胸前那依舊在滲血的恐怖貫穿傷,雙手猛地結出一個詭異的印訣。
他周身殘餘的黑暗魂力如同迴光返照般轟然燃燒起來,顏色由漆黑轉為一種不祥的暗紅,與他的鮮血混合在一起。
下一刻,他整個人“嘭”地一聲炸開,化作數十道真假難辨、氣息委靡的暗紅色血影,朝著四面八方,尤其是死神塔遁走的方向,激射而去!
每一道血影都帶著他微弱的氣息,速度卻奇快無比,顯然是一種代價極大、用於保命的遁術。
施展此法後,龍逍遙的本體氣息瞬間降到冰點,混雜在眾多血影之中,難以立刻分辨。而他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本就重傷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修為恐怕都會因此跌落不少,沒有長時間的修養和天材地寶,極難恢復。
混沌古龍形態的唐藍,冷冷地注視著那數十道四散飛逃的暗紅血影,以及天邊已然快要消失的死神塔光點。
他巨大的龍首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權衡。
追擊?
以他半神之能,若真想留下葉夕水或龍逍遙,即便對方有詭異遁術和十階魂導器相助,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但勢必需要花費一番手腳,甚至可能逼得對方狗急跳牆。
動用某種同歸於盡的底牌。下方東陽城雖已殘破,但仍有不少己方人員未完全撤離,且空間尚未完全穩固,一旦爆發更慘烈的高層次戰鬥,波及範圍難以控制。
更重要的是,透過剛才的交手和感知,唐藍對葉夕水和龍逍遙的實力、手段以及那份詭異的“造神”計劃,已經有了清晰的認知。
聖靈教所圖甚大,其危害遠不止於一城一地。今日斬殺這兩人固然能重創聖靈教,但未必能根除其邪惡傳承。
相反,留著他倆,或許能順藤摸瓜,引出更多隱藏在暗處的邪神傳承線索,乃至聖靈教更深層的秘密。
“窮寇莫追,來日方長。”
唐藍心中已有定計。眼下當務之急,是徹底穩定東陽城局勢,救治傷員,清理廢墟,並防範聖靈教可能的捲土重來或其他陰謀。葉夕水和龍逍遙。
不過是兩條比較大、比較毒的前臺“蛇”罷了,真正的“七寸”和幕後可能存在的“執棋者”,還需要更深層次的挖掘。
一念及此,唐藍所化的混沌古龍仰天長吟一聲,聲浪滾滾,帶著平定紛亂的威嚴,傳遍四方。
他並未去追擊任何一道血影,龐大的龍軀上光芒流轉,開始緩緩收縮,那頂天立地的古龍虛影與玄武領域也漸漸消散。
高空之中,恐怖的能量亂流隨著他的意志開始平息,那尚未完全彌合的空間裂縫也在世界法則的自愈能力下緩慢修復。陽光重新艱難地穿透稀薄了許多的血色雲層,灑落在這片飽經摧殘的大地上。
下方,驚魂未定的鬥靈帝國大軍和唐門弟子,看到那恐怖的古龍身影開始收斂,而那令人窒息的血塔與強敵已然遁逃。
終於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巨大歡呼,聲音震天動地,充滿了對那位宛如神祇降臨般拯救了他們的大長老的無盡崇拜與感激。
唐藍重新化為人形,手持龍魂霸王槍,白衣勝雪,懸浮於空,除了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氣息依舊淵渟嶽峙。
他目光深邃地望了一眼南方那無盡深海的方向,又掃過葉夕水與龍逍遙遁逃的天際,最後落回下方滿目瘡痍的東陽城,以及那些仰望著他、眼中充滿希望的人們。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統計戰損,重建防線。”
唐藍平靜卻清晰的聲音傳入每一個唐門弟子和帝國高階將領的耳中。
“聖靈教賊首雖退,然邪患未除,不可鬆懈。諸葛風,後續事宜由你統籌。”
“是!大長老!”
遠處高地上,諸葛風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恭敬領命,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一道道指令。
唐藍微微點頭,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東陽城核心區域上空,開始以半神之力,親自出手撫平那些最危險的空間漣漪,驅散殘餘的死神塔血煞之氣,為接下來的重建奠定基礎。
而遠遁的葉夕水,在確認唐藍並未追來後,於死神塔內發出一聲不甘至極的冷哼。
她看著塔核心心煉魂爐中那翻騰湧動的、由今日東陽城戰場收集而來的磅礴血魂精華,眼中瘋狂與貪婪之色稍緩,但怨毒與殺意卻更濃。
“唐藍……今日之辱,本教主記下了!待本教主取得災厄神位,定要你,要你唐門,要所有膽敢阻撓聖教之人,付出千萬倍的代價!”
她咬牙切齒地低語,控制著死神塔朝著聖靈教一處秘密基地疾馳而去。計劃雖然出現波折,但核心“資糧”已經到手,下一步的“獻祭”與“試煉”,必須儘快提上日程了。
另一邊,施展血影遁勉強逃出生天、與一道血影匯合後顯出蒼白本體的龍逍遙,踉蹌著落在一處荒蕪的山脊上。
他回頭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見的東陽城方向,又摸了摸懷中那盛放忘憶丹的玉瓶,眼中充滿了疲憊、掙扎與深深的迷茫。
他從玉瓶中倒出一枚灰撲撲的丹藥,凝視片刻,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將其送入口中,就著喉間殘餘的血腥味,艱難嚥下。
丹藥入腹,一股冰涼而麻木的感覺逐漸從丹田升起,向著四肢百骸、向著靈魂深處蔓延。
那些剛剛發生的、慘烈的戰鬥畫面,唐藍那番直擊靈魂的話語,葉夕水冰冷無情的傳音,還有東陽城內那些爆體而亡計程車兵慘狀……
都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色彩褪去,聲音遠去,連帶那份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與愧疚,也漸漸沉入一片渾噩的灰暗之中。
他倚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緩緩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昏暗的天空,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忘憶丹的藥力如同無形的潮水,正緩慢而堅定地淹沒他意識中那些尖銳的痛苦片段。
這種丹藥,算是聖靈教內某位不世出的丹道邪才,耗費無數珍稀煉製而出的頂級邪丹之一。
它無法真正抹去記憶,卻能強行扭曲、模糊、壓制,將短時間內的特定經歷沉入意識最底層,如同給血淋淋的傷口覆上一層厚重的麻醉與隔絕。 就在藥力徹底發作、龍逍遙的意識即將陷入一片自我保護性的渾噩之前,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運起體內殘存不多的魂力。
聲音雖不復往日雄渾,卻依舊清晰地傳遍了下方已成廢墟、血煞未散的東陽城西側區域,傳入每一個仍在負隅頑抗或驚慌失措的聖靈教弟子耳中。
“所有聖靈教弟子,放棄抵抗,立即撤出東陽城!向西,全速撤離!違令者,後果自負!”
這命令來得突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下方正在與零散唐門弟子或帝國魂師交手的邪魂師們先是一愣。
隨即感受到高空那兩股令人窒息的極限鬥羅氣息一逃一散,而屬於唐門那位恐怖存在的半神威壓依舊籠罩天地,頓時再無戰意。
“是龍皇鬥羅大人的命令!”
“快走!教主和龍皇大人都撤了!”
“別打了,逃命要緊!”
驚慌的呼喊在殘存的邪魂師中響起。
他們本就被死神塔的汲取和唐藍的威勢嚇破了膽,此刻得到明確指令,立刻如蒙大赦,紛紛甩開對手,施展各種或迅捷、或詭異的身法、遁術,如同潰堤的蟻群。
狼狽不堪地朝著西城門的方向湧去。一些反應快的守城士兵,見狀也毫不猶豫地混入逃亡的人群,只想儘快離開這座已然化作煉獄和絕地的城市。
龍逍遙下達完命令,幾乎耗盡了最後的心力。
他最後望了一眼東陽城,目光復雜難明,隨即身形在暗紅血光與殘餘黑霧的包裹中猛地收縮、扭曲,再次化作一條體型比之前小了許多、鱗片黯淡、氣息虛浮的黑色龍影。
這龍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痛楚的輕吟,不敢有絲毫停留,循著死神塔遁走時在空中殘留的微弱血煞軌跡,掙扎著追了上去。
速度雖遠不及全盛時期,卻也比尋常封號鬥羅快上許多,眨眼間便消失在西方的天際。
下方東陽城內,戰鬥的喧囂隨著聖靈教與殘軍的潰逃迅速減弱。在一處相對完好、隱蔽性頗高的半塌閣樓陰影中,杜陽與十幾名心腹手下屏息凝神,將剛才高空那場驚世之戰與後來的變故盡收眼底。
杜陽,這位潛伏東陽城多年、表面身份是某商會管事、實則為鬥靈帝國軍方精銳諜報首領的魂鬥羅強者,此刻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日裡的圓滑與低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撼與深深的複雜。
唐門門主唐藍,獨戰力戰兩位成名超過百年的極限鬥羅,其中一位更是藉助了傳說中的十階魂導器將實力拔高到近乎半神的層次……這樣的戰鬥,完全超越了凡人戰爭的範疇。
那撕裂天空的空間黑洞,那焚盡萬物的金色龍炎,那吞噬生命的血色光柱……每一幕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讓他此刻回想起來,依舊感到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那樣的力量……恐怕就算是帝國供奉殿裡那幾位九十五級以上的超級鬥羅老祖宗親臨,在那樣的戰圈中,一個不慎被餘波擦中,也是非死即殘的下場。”
杜陽身旁,一名面容精悍、氣息沉穩的魂聖副手壓低聲音,心有餘悸地感慨道,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杜陽默然點頭,過了許久,直到城內聖靈教與殘餘守軍的潰逃跡象越發明顯,喊殺聲進一步平息,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轉身,面對一眾同樣被震撼卻保持著紀律的手下,沉聲命令道。
“時機已到!傳我命令,所有‘暗鱗’小隊成員,立即按預定第三號方案行動!首要目標。
接應已從東城門入城的帝國主力先鋒與唐門高手。
為其提供城內詳細布防殘留點、可疑據點及潰敵逃竄方向情報!其次,監視城內殘餘抵抗分子動向,引導我軍快速控制關鍵節點!”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都聽清楚了!我們的任務是肅清殘敵、恢復秩序、接應友軍!對於城內放棄抵抗的普通士兵、魂師,以俘虜看管為主,交由後續部隊處置。
而對於城內手無寸鐵、未曾參與抵抗的平民百姓,決不允許有任何騷擾、劫掠、傷害之舉!違令者,不論緣由,不論身份,軍法嚴懲,立斬不赦!明白嗎?!”
“是!大人!”
周圍一眾來自鬥靈帝國最精銳魂師團“幽影”的魂師們齊聲低應,面色凜然。
他們深知杜陽治軍之嚴,也明白在此等局勢下收攏民心、穩定秩序的重要性。聖靈教可以肆意屠戮,但他們代表的是鬥靈帝國正統,是來收復失地、安撫子民的,絕不能行那匪盜暴虐之事。
命令迅速透過特殊渠道傳遞下去。很快,原本潛藏在東陽城各處、偽裝成各色人等的“暗鱗”諜報人員,如同暗夜中甦醒的幽靈,紛紛行動起來。
他們熟悉城內每一條街巷,每一處建築,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
有人悄然現身,為正在謹慎推進、清掃街區的帝國先鋒軍和唐門弟子指引方向,避開可能的陷阱或隱藏的殘敵據點;有人快速繪製出簡明的城內態勢圖。
標明潰軍可能聚集或逃跑的路徑;還有人主動維持區域性區域的秩序,安撫驚恐的平民,收繳散落的兵器,看管小股投降的敵軍。
有了這些“眼睛”和“嚮導”,入城的鬥靈帝國大軍與唐門弟子的推進速度大大加快,效率倍增。許多原本可能爆發小規模巷戰。
造成額外傷亡的區域得以和平控制,不少藏匿起來準備負隅頑抗或搞破壞的殘兵敗將也被提前發現、包圍、勸降或清除。
失去了聖靈教這個主心骨和最強戰力支撐,東陽城殘餘的守軍鬥志早已崩潰。除了一部分追隨聖靈教從西城門拼死逃出外,剩下的大多數人。
在帝國大軍展現出絕對實力和有條不紊的推進,以及“投降不殺、優待俘虜”的政策宣傳下,紛紛選擇了放下武器,走出藏身之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