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份疼愛，她承受不起
她緩緩抬頭看向姜重文，清澈的眸子看透一切：“您發火不是因為我做了多大的錯事，也不是姜時玉被打得多慘，是因為太子吧？生怕太子怪罪，生怕他一個生氣，姜家的榮華富貴就沒了，可您是不是忘了，他還不是帝王！”
“皇上還沒死呢，你就肯定他一定能笑道最後？現在這麼眼巴巴的討好太子，就不怕皇上一發火，姜家渣都不剩？”
“住口！”
姜重文驟然變臉，狠狠一鞭抽在姜贏背上。
“胡言亂語，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甚麼就在這裡自以為是的說教老子？”
“啪！”
又是狠狠的一鞭。
“你哥好好勸你，你不但不聽還動手打人，要上天了嗎？”
“啪！”
“屢教不改，狂妄自大，不聽教誨，我是這麼教你的？”
“啪！”
“老爺，老爺息怒，別打了！”林書韻在一旁勸說，滿臉不忍。
“夭夭，還不快給你爹認錯？”她滿臉痛心：“你要是有甚麼心事都可以跟娘說，何必總是跟你父兄作對？爹孃對你的安排都是為了你好，你甚麼都不懂，不要被人妖言蠱惑，到時候害了咱們一家子啊。”
姜贏直挺挺的跪著，不為所動。
姜重文氣得又舉起了鞭子：“你看她這樣子，哪兒有半點兒悔改之心？”
“爹孃哪點兒對不起你？你哥又哪點兒對不起你？啊？”
姜重文一把將林書韻推開，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到姜贏身上。
姜贏咬著牙，一聲不吭。
姜重文抽爛了她後背的衣衫，鮮血暈染。
林書韻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又去阻止，眼淚都急出來了。
“老爺，別打了，別打了……”
姜重文手中的藤編都在滴血，可見他下手之重，他打得都不忍心了，可姜贏卻依舊倔強如初，死不悔改。
怒火之後是深深的無力感：“滾！你給我滾去祠堂跪著，沒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打完了啊……
姜贏撐著地面緩緩起身，後背很疼，皮開肉綻的疼，疼到意識都有些模糊，身體都在打顫。
她起了三次才站起來。
看了眼姜重文和林書韻，拒絕林書韻的攙扶。
“你們要是覺得我忤逆不孝，那以後就別再疼愛我了。”
這份疼愛，她承受不起。
滿心滿眼的疼愛，最後確實徹底捨棄的傷害，那還不如從始至終都不曾疼愛過。
“最後給父親一個忠告，太子不是明君，也並非良人，我不會入東宮，死也不會！”
她早就被他們害成了惡鬼，也不在乎再死一次，左右不過一具軀體。
但讓她嫁給太子，被他侮辱。
還不如一把死了乾淨。
說完緩緩往外走，挺直的背脊，鮮血一路往下淌。
“反了反了！”
姜重文氣得發抖，萬萬沒想到自己乖巧的女兒竟然生了這麼根倔強的反骨。
“我平時是這麼教她的？讓她跟我對著幹？她到底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當爹的放在眼裡？” 林書韻也是滿眼失望又痛心的看著姜贏的背影，不明白女兒怎麼變成了這樣？
姜贏走到門口，看到了姜時玉，姜贏雖然打得狠，可姜時玉身上的傷並不致命，淤青居多，一處都沒有流血，就是看著嚇人。
兩人面對面，姜贏表情平靜而冷漠：“現在我也捱打了，你滿意了嗎？”
姜時玉滿眼複雜。
姜贏吹著風，望著天際：“你們都覺得我瘋了，可實際上只是我比你們更清醒而已。”
“姜時玉，自古君王禮賢下士、仁德賢明，太子自負無得，不是明主；好男兒當立鴻鵠之志，傲骨錚錚，無愧天地、無愧於心，而不是為了眼前的利益，卑躬屈膝、奴顏媚骨。”
“你想當的是被君王敬重、百姓讚歎名垂青史的好官，還是當一個被人提起來只記得是會討好太子的狗腿子？”
“姜時玉，你是不是男人？你還有沒有點兒骨氣？”
恨其愚蠢，怒其不爭。
一葉障目，富貴迷人眼，姜家……遲早要完。
姜時玉震驚得瞳孔顫動，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言。
他……錯了嗎？
姜贏離開，血腥味濃郁到秋風都吹不散。
姜家對姜贏有生養之恩，她再怨恨，也不能把屠刀揮向親人。
姜家男人為了權勢攀附太子，林書韻優柔寡斷，可他們到底也是給與了她十幾年錦衣玉食的生活，後來跟她疏離，也是因為顧忌太子，被太子利用。
他們並非主動棄她，單是這一點，他們不是罪大惡極，而現在他們從未對不起她，她自然也不能做那無情無義之事。
所以她從未想著害姜家，她也想叫醒利慾薰心的姜家人，不要走錯了路。
要知道姜家最後哪怕扶持著太子登基了，最後也沒能得到好下場。
老爺子姜遠山致仕，姜重文並沒有如願接任吏部尚書，大哥姜時言背上通敵的罪名，牽連著整個姜家被流放。
然而流放之路並不好走，遇到流寇，所有人都橫死荒野。
這些是姜贏後來聽亂葬崗的新鬼們說的，為此她還對鬼差動了手，鬼差親口證實。
在她死後，姜家人為了跟寧王這個反賊避嫌連屍骨都不曾幫她收斂時，她是恨的，恨他們絕情至此。
可知道他們的結局，她又覺得心涼。
姜家捨棄了她，最後卻得了這麼個結局，何其可笑。
她不恨姜家人，卻也不會再有親情。
重活一世，她只能給他們提個醒，能否掙脫宿命，全看他們自己了。
“小姐！”
“快來人啊，小姐暈過去了！”
姜贏沒能走到祠堂，半路暈倒，被抬回去的。
血滴了一路，大夫到來，剝開後背衣服，皮開肉綻。
姜時玉擔心不已，顧不得男女之防跟了進去，看到那一片血肉模糊之後，整個人眼前只有一片血紅，連怎麼被人轟出來的都不知道了。
他做錯了嗎？
明明錯的是姜贏，他只是不想她犯錯，不想她給姜家惹禍，可最後怎麼變成這樣？
姜贏的話語震耳欲聾，那平靜無波的眸子，擲地有聲的話語，讓他靈魂都在顫抖。
而她一身血肉模糊，卻依舊倔強不肯認錯。
到底是誰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