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哪兒來的因果？
姜贏晚回家一步，太子暫時沒說甚麼，但姜時玉回家了。
“四小姐，老爺叫你去書房。”
姜重文的書房，兩夫婦和姜時玉四人坐著喝茶，但看得出來一個個心氣煩躁，茶水都壓不下去。
姜贏一進去，三雙眼睛齊刷刷的朝她看過來，姜時玉更是氣得直接起身，一臉怒容：“你還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剛剛太子多生氣？”
作為直面太子怒火的人，沒人比姜時玉火氣更大了。
姜重文眉心緊蹙，一臉威嚴：“夭夭，你二哥說的可是真的？”
夭夭，姜贏的小名，作為姜家生了三個男丁之後才得的姑娘，也曾被視作珍寶。
逃之夭夭，灼灼其華。
姜贏被喊得一愣，原來她還有這麼個小名啊。
林書韻憂心忡忡：“你不好好繡嫁衣跑去遊湖就算了，怎麼還跟太子殿下槓上了，太子殿下是君，你要是惹惱了他，你爺爺都保不住你。”
這話倒是實話。
吏部尚書是從一品大員，尋常人眼中已經是了不得的官宦門楣，但在太子爺這種頂級的天潢貴胄面前，那也是不夠看的。
姜贏望著這一家三口，血脈親人，鬼魂之力讓她能更清楚的察覺血脈牽連，這是因果。
可笑，她都死了，哪兒來的因果？
姜贏的容貌還是十六芳華，稚嫩青澀，但靈魂不是，雙眸如一汪平靜死水，不知深淺，不見波瀾。
“我不想入東宮。”兩世了，她總算說出這就話。
“甚麼？”姜時玉是叫得最大聲的，果然還是年輕，一點兒沉不住氣。
“你鬧甚麼？”
許是沒怎麼在乎自己這個兄長，哪怕他如此態度，姜贏也是一派平靜：“我沒有鬧，只是不想入那東宮而已，不行嗎？”
姜時玉怒極反笑：“姜贏，這不是你使小性子的時候，這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你說不去就不去，你把太子爺當甚麼了？”
姜贏眸光冷淡：“哪兒來的板上釘釘，可有聖旨？可有鳳諭？三書六禮走到哪裡了？媒人請的是哪家？”
“姜時玉，你妹妹是書香門第、大家閨秀，不是嫁不出去上趕著倒貼的貨物！”
姜贏的語言並不激烈，沒有聲嘶力竭，只是一字一句，平緩贅述，卻擲地有聲，若驚雷落地。
姜時玉愣住，震驚得一時找不到言語反駁。
林書韻也看向林重文：“老爺……這……”
姜重文眉頭越發緊皺，目光犀利的看著姜贏，似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女兒一般。
“你說得沒錯，但這改變不了現實。”他語氣沉沉，帶著如山嶽般的壓迫力：“皇后有意，太子有意，你拒絕不得，李家有恩於姜家，姜家也拒絕不得。”
哪兒來那麼多的拒絕不得？
姜贏冷然一笑：“好一個拒絕不得。”
人家不吭聲，他卻讓女兒上趕著貼，這是親爹說的話？
不對，這是他說的話。 上一世她跟寧王被‘捉姦’，聖旨賜婚讓她嫁給寧王，她那時也是怕極了寧王兇名，知道自己去了寧王府沒有好下場，哭著求著親爹救命，她不想去寧王府，哪怕出嫁當姑子也行。
可她爹怎麼說的？他說那時是聖旨，君命不可違。
永遠都是這樣！
姜贏突然就不想爭辯了，有甚麼意義呢？上一世還不夠看清楚？
父母也許是疼愛她這個女兒的，姜時玉也並非不在乎她這個妹妹，但這跟他們效忠太子不衝突。
女兒（妹妹）嫁給全家效力的儲君，是榮耀、是福分、是好事。
她姜贏享受了姜家的榮華富貴，這是她應該承擔的責任。
她是姜贏，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妹妹，就是那早已經估算好價格的貨物。
不曾有一絲絲…..哪怕只是一絲絲的偏心疼愛……
“我懂了。”都幾百年的鬼了，居然去爭論這些，是她腦子進水拎不清了。
姜贏看都不願再看三人一眼，轉身離開。
林書韻一臉愁容：“這之前不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鬧情緒了呢？”
姜時玉看著姜贏的背影消失，心裡空落落的，彷彿有甚麼跟自己割裂開來，但他卻不知道是甚麼。
喃喃道：“許是吃醋吧，太子殿下偏心王嫣然，讓她受委屈了。”
林書韻嘆氣：“皇后到底還是中意王嫣然一些，這也沒辦法，只怕以後她入了東宮會受些委屈，唉……夭夭最聽話懂事，我去勸勸她，她會理解的。”
因為太過聽話懂事，所以有委屈都讓她自己咽嗎？
姜贏只恨自己耳朵太好，都走這麼遠了，為甚麼還要聽到？
同時也更加覺得沒有爭吵辯駁的必要，因為姜家忠君，在太子和君王面前，她姜贏永遠微不足道。
“小姐怎麼就不想入東宮了，之前不都好好的嗎？難道是因為王小姐？我看太子殿下其實也很在乎你的，等他看清王嫣然的真面目，就一定會明白小姐才是最好的？”
不懂情況的小丫鬟笨拙的想要安穩小主子，卻不知她的話有多荒謬。
受了委屈無處訴，被人貶低、打壓也只能受著，聽話乖乖等，等別人明白自己的好？
她才不要這麼卑微。
姜贏只覺得堵心，抬眸望去，圍牆樓閣，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卻還不如那亂葬崗，風吹日曬，習慣了倒也自在。
目光落在牆頭，卻見牆上有兩處凹陷的痕跡，姜贏疑惑：“這裡怎麼那麼熟悉？”
靈雀：“小姐你是想去找蘇小姐了嗎？奴婢這就去拿梯子。”
兩人多高的木梯子就放在迴廊盡頭，靈雀很快就拿了過來往那牆上一搭。
木梯完美的卡住那兩個凹痕，看這痕跡，看靈雀的行為，顯然不是一次兩次了。
姜贏不得不翻一翻自己記憶，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個人，貌似是她的手帕交？
兩家用一道共牆，正門離得太遠，所以她總是喜歡搭個梯子直接翻牆。
對方也會翻牆過來，兩人偷偷分享好吃的好玩兒的。
可是後來的記憶裡卻沒有這個人，而那天去長公主的牡丹園，她們是一起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