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8章 當太陽不再升起
“長夜將至……”
此時此刻，遠在太初的朱堂看著漆黑的窗外，嘆了口氣：“長夜終至。”
就如同在蟬蛻之時的古老過去所發生的事一樣。
太陽隕落，柱神更迭！
世上所有的超越者都在此時突然驚醒，心中傳來了一種近乎悲痛的震顫。
就像是親人在危難時的那種感應一般，那種攫住了心臟的力量讓人喘不過氣。
而就在這時，人們看見了壯麗璀璨的幻象：
在這個太陽沒有升起的清晨，一條無比瑰麗的巨大羽蛇毅然決然的飛向天空！
【——八月一日，已經確定了。】
【——我將在那一天，完成最後的超越：跨越黃昏之牆。】
【——無論我能否活下來，也不管那牆的對面到底有甚麼……我都不會再繼續作為柱神而存在。不管我是會死亡、離開、重生、亦或是登臨頂座……我都會從更易之河中離開。】
【——這世界將面臨‘沒有超越的八日’。等到八月八日，新的柱神便將登臨。】
這是之前樞機主教們使用神降儀式時，顯現的蛇父對鱗羽之主所說的話。
如今，在艾華斯從晉升儀式中見證蛇父隕落的同時，外面夢界之中的蛇父也發起了同樣的衝鋒——
蛇父身在夢界之中，沒有降臨物質界的祂根本不可能“衝破天穹”。
所以，祂僅僅只是向上飛行而已。
而這一幕倒映在物質界，就變成了蛇父撞向天空。
然而……
原本璀璨的太陽，在此刻卻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從裡面滲出的無光之暗，像是淤泥一樣遮蔽了天空。
閃耀著光芒的蛇父撞上去時，祂周邊的光芒就映照著、將那些淤泥照亮。
——那正是一面牆。
從外界滲進來的沸騰的液體黑暗，就這樣形成了一堵結結實實的牆，擋住了蛇父綻放著的全部的光。
那正是【黃昏之牆】。
“那牆的對面，到底是甚麼……”
教國的格蕾滿懷憂心的看向天空之中的幻景。
她自然知道，那是曦天司死亡之後留下的漏洞；她也知道，那是洩露進來的虛無之力。
可到底是怎樣的世界，才能誕生出這樣可怕的魔物？
【——我註定要踐行超越道途，直至最後也絕不會回頭。若是試圖超越這一必死的命運，那卻也等於是從另一層面上背叛了超越之路。這正是“超越的悖論”，是無正亦無反的無限之牆。】
所謂的註定，所謂必死的命運，所謂超越的悖論……那正是蛇父之影在時空中留下的痕跡。
蛇父必死無疑。
因為祂早在過去之時，就已經死去了——
那“無正亦無反的無限之牆”，正是銜尾之蛇……是扭曲的時空，是莫比烏斯環，也是克萊因瓶。
【——你就這樣，帶著我的一鱗一羽活下去吧。你……也是我的一種延續。】
那是蛇父對著艾華斯所說的話。
昔日的一切，都已在此刻映現——
當蛇父撞向那黑暗天穹的下一瞬。
祂的神軀驟然爆碎。
如同堅硬無比的魯珀特之淚卻被瞬間捏碎一般，強大無比的蛇父，其身影卻如幻象般破碎。
但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曉——如今的蛇父真的就只是一道幻影而已。
而人們見到柱神隕落，太陽不再升起，便以為這是世界末日的預兆——
……或許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倒也不算是錯。
如今幾乎整個物質界都陷入了混亂之中。
人們被蔓延著的恐慌攫取了心神，但真正的虛無倒是還沒有正式進入物質界。
目前，唯一能保持鎮定的，反倒是先前最為落後的萬寧之國。
蘇丹娜伊莎貝爾向人們宣告，他們的神艾華斯將登臨太陽之位。
他將替代第三太陽，成為最為溫柔、最為偉大、最為恆久的第四太陽。
他將戰勝那連蛇父都無法戰勝的黑暗，將刺破那連曦天司都無法照亮的黑夜！
而人們，只需期待。
只需相信。
只需禱告。
只需希望——
而堅定的信心，逐漸從萬寧之國向著周邊蔓延。
沒有任何確定的禱告詞，也沒有任何規定的禮法。在這種情況下，最為純澈的“希望”便從人們心中誕生——祈求“奇蹟”到來的願望，匯聚成河流。
一百個人，一千個人，一萬個人……乃至於百萬人的願力匯聚成河，沒入夢界之中。
創生之源河躍躍欲試，可它終究無法分裂出新的源河。
因為源河只有九條。
沒有第十條的“虛無之源河”，又怎麼可能誕生出第十一條的“奇蹟之源河”？
——沒有“10”，又何來的“11”？！
此時此刻，艾華斯在萬倍速度流逝的夢界之中，已然與路西菲爾成為了好友。 並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事的艾華斯，也欣然加入了通天塔的研究之中。
他見到了那隻純白色的小蟲子。
這是艾華斯在契約伊南娜的幻境中，所曾經見過的一幕——
揹負著金色寶石的白之蟲，緩緩振翅飛向了艾華斯的指尖。
艾華斯注視著她，瞳孔微微放大。
無數場舊夢自心中浮現，而又隨之破碎。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它很喜歡你呢，蛇。”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艾華斯心中響起。
他回過頭去，看到了友人那宏偉的身影。
鑲嵌著黃金與珠寶的十二片純淨白翼，周圍鼓盪著令人炫目的溫暖光明。
祂站在艾華斯身邊，饒有興趣的看向艾華斯指尖爬來爬去的小東西：“它很喜歡你的光，品味和我一樣。”
“……我可以給她取名嗎？”
艾華斯心中想道。
“當然。”
路西菲爾溫和的笑著：“你心中的光足以孵化它，那麼你就算是她的父母。
“我們有翼者皆向光而生。我們吸食人們心中的光，如同你們有鱗者汲取物質的營養……我們有翼者則汲取心靈的營養。
“理想，希望，友情，勇氣……這都是寶貴的養料。像是蚜蟲吸食樹汁一般。所以它們一般被放到塔裡，因為這裡迴盪著無窮無盡的光。”
那似曾相識的言語，讓艾華斯心中泛起漣漪。
“如果……”
艾華斯想著：“如果她用我的光孵化……那她就算是我的孩子了，是嗎？”
“是的，它會繼承你的理想。你們有鱗者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嗎？子嗣是親代的延續。有翼者的後代，也是親代的延續——並非是物質的血脈，而是精神的傳承。”
有翼者的後代，也是親代的延續——
艾華斯又是一個恍惚。
他想到了蛇父。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傳來了一陣苦痛。就像是父親永遠離開了他一樣。
……而諷刺的是，永遠離開艾華斯的已經不止一個父親了。
艾華斯閉上眼睛，將幼蟲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盡力過濾心中的悲傷，留出更多溫暖的希望，來餵養著自己最初的孩子。
“你叫……伊南娜，好嗎？”
他在心中如此念道。
所謂人者，皆為星辰——
然而幼蟲對這個名字，卻並沒有任何反應。
它只是懵懂的輕輕咬著艾華斯的手指，抖動著毛茸茸的羽翼。
見到它並沒有任何反應，艾華斯心中稍微有些失落。
因為這意味著，回到過去的確實只有自己一人。同樣見證了蛇父隕落的伊南娜，卻並沒有恢復記憶。
這時他認識她，她卻不認識他。
……不過沒關係。
這正是最初的琥珀。
是當初在通天塔中，第一次見到“蛇”的那個稚嫩的食光之幼蟲。是尚未吸食過艾世平的那個伊南娜。
“初次見面，伊南娜。”
艾華斯無奈的笑了笑，溫柔的低語著。
而就在這時。
沉眠在琥珀林中的琥珀，突然睜開了眼睛。
剎那之間，黃昏覆蓋了整個世界。
時間剎那間完全停滯，就連柱神與虛無也被凍結了一切思維與行動。
在時間停滯的夾縫之中，她逐漸用力。
她所棲身的琥珀漸漸佈滿裂紋，金色粘稠的液體不斷滲出、洩露。
“初次見面……”
琥珀乾啞而空靈的聲音，在無人的琥珀林中響起。
無人見證，無人聆聽。
“——我尊敬的老師。”
下一刻，琥珀之卵應聲破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