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第八大罪：銜尾之環
無限的光刺破黑暗，連綿不絕。
如大氣般充盈於世界之中，如大地般成為生命之基石。
如火焰般溫暖眾生之血肉，如流水般滲入萬物之縫隙。
唯有純淨之光才能刺破虛無之黑暗——因為那光明正是奇蹟本身。
長達十一秒的照射過後，光芒漸漸消散。
而顯現在艾華斯面前的“虛無”，已然單膝跪地、恢復如初。
他重新變回了環天司的外貌，褪去了那被星空之蟲噬咬的外殼。只是他渾身都變得破破爛爛，恢復的速度變得極慢……比起最開始接戰時，只是一瞬間就能恢復到巔峰時刻的那個他，如今過去了這麼久，他才只是能夠將腦袋長出來、身上被蟲鑽出的破洞都還沒能癒合。
附著於他身上的“虛無”，已然因其對艾華斯的敵意而被【光明遍照眾生界】所殺滅。
可作為承載著虛無的載體，環天司卻並沒有死於這一擊。
飛在空中的艾華斯嚴肅且謹慎的看著環天司。
“……哼。”
環天司哼了一聲，那聲音聽起來虛弱而疲憊：“說到底也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
他緩緩說著，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旦徹底獨立出去，成為了【他者】……就不再擁有令人無法分辨的力量了啊……”
他譏諷著此刻消失無蹤的虛無。
當虛無存在於自己體內的時候，它是那樣的無解。
每一個念頭都有可能來自虛無的感染，甚至連真正的自我究竟是甚麼都已然無法確定。
“——若是如此，那強大的……真的是你嗎？亦或者只是我自己？”
環天司一邊咳嗽著，一邊殘忍的笑著：“不過是一條可憐的寄生蟲罷了。在體內的時候有多猖狂……被揪出來之後就有多脆弱……”
他是那樣的愉快。
是一切都即將結束時，才會露出的那種愉快的笑容。
“那接下來……就是我們的戰鬥了。”
說著，環天司盯著艾華斯，瞳底燃起純淨的紫色輝光。
他再度邁步向前——
然而他才只是走出一步，一道流光便落在他面前。
“——事到如今，我們真的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飛在天空之上的艾華斯嚴肅的問道：“你的使命已經結束了，你可以在沒有虛無的新世界活下去。”
此刻祂的身上，已經出現了許多暗金色的裂紋。
那並非是祂的身體承受不住的預兆，而是蛻變之本能幾乎無法壓抑的證明。
祂使用的力量早就已經超出了均衡之幕的極限——修改世界規則，以大罪之獸作為原型、在物質界【創造一個新的太陽】這種事，顯然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
這已經踏出了人與神的分界。
正是柱神才能擁有的至高許可權！
使用了這種力量，艾華斯已經在物質界停留不了太久了。就像是一粒種子總要發芽，艾華斯體內的神聖實體也終究要踏入夢界。
“我能感應到，虛無已死。世界（蓋亞）也是這樣對我訴說的。”
飛在天空之上，背後頂著陽炎之光輪的艾華斯，祂的聲音已經帶上了象徵著神性的迴音：“我創造了‘虛無在光中被殺死’的奇蹟，那是已被聖數之十一確認過的事實——祂成為了我成為柱神的功績，因而虛無之危機已然結束了。”
“虛無的劫難……確實已經結束了。但是，世界毀滅的危機卻遠遠沒有結束。”
明明才剛剛譏諷過虛無，然而此刻的環天司卻否定道：“你還是太小看虛無了，艾華斯。就算你已經將此刻的虛無殺滅，但它終有一日還會再生。
“只要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質疑‘這種東西有意義嗎’、只要還有一個人懷疑‘我這一輩子毫無意義’……虛無就還存在於世。只要它聚合起來，就終究還會復活。因為它就是究極的‘無意義’之概念的化身。”
說著，環天司抬起頭來，看向天空中的艾華斯。
他蒼白的嘴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但是，有一個徹底殺死他的可能。那就是徹底的殺死我。”
艾華斯並沒有回話，只是安靜的注視著他。
而環天司則像是個凡人一樣，抬頭望向空中的神明，緩緩開口道：“我和虛空之低語融合了太久……以至於我也得到了他的知識與秘密。
“黃昏種的誕生，來自於世界的破滅——但其實這句話並不絕對。其重點並不在於‘已被毀滅的世界’、或是‘殺死世上所有人’……其實有的世界還仍舊存在活人，卻已經整個成為了黃昏種；有的世界則是看起來欣欣向榮，裡面卻誕生了貨真價實的黃昏種。
“黃昏種的核心在於，【將世界引導至終末的可能性】。只要滿足這個條件，就會誕生新的黃昏種。世界的毀滅，只是用‘已被毀滅的世界’來作為確實的證道之基罷了。
“但是……”
環天司右手撫胸，微微閉上眼睛：“我也並不差。
“縱使世界尚未毀滅，我卻已經擁有了毀滅世界的能力。這也是我能將一個完整的黃昏種囚禁於體內的原因。
“——我也是黃昏種，艾華斯。
“毀滅世界的方式為【永劫輪迴】的黃昏種……其名為，【銜尾之環】。”
環天司緩緩說道。
艾華斯微微睜大眼睛。
那正是……
正是這個世界，所經歷的一次又一次輪迴！
一路走來接受諸多前身記憶的艾華斯，立刻就想通了一切！
——作為蛇父打破虛無的奇蹟，回到過去的銜尾蛇擁有了重置時空的力量，名為“銜尾之環”的權柄。
當這份權柄並不在琥珀身上，而是在銜尾蛇自己身上的時候……它能夠使用的次數是，【無限次】。
正因如此，沒有人知道“第一週目”到底重複了多少次。
就像是一個不斷存檔與讀檔的玩家，他的角色也只會知曉“一次”的經歷、可他卻已經經歷這一幕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如果銜尾蛇當初沒有被虛無感染而感到絕望、將所有力量交於琥珀……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無限輪迴的話。
——那其實，他在事實上就已經毀滅了這個世界。
只要銜尾蛇沒有得到滿足，輪迴就不會終止。
萬事萬物皆如提線傀儡，重複上演著一次又一次的劇目。
“如果我當初沒有力量交於琥珀……恐怕最終毀滅世界的根本不會是【虛空之低語】、而是【銜尾之環】。
“正是虛無那‘無意義’感染了我，才讓我放棄了永劫輪迴的可能。從這個角度來說，又何嘗不是它鎖住了我？”
環天司雙臂張開，以極為自然的方式站立著，擁抱著太陽。
“——我們已經融合的太深。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否會重新感染虛無、是否會再度獲得輪迴之力……畢竟琥珀已死，誰知道里面的飛蟲是死去、還是復活呢。”
銜尾之環坦然道：“永劫輪迴的【銜尾之環】，終究是依附於【虛空之低語】而生的黃昏種。趁著如今我還能溝通，用你的失樂園將我徹底摧毀吧。”
他仰望著天空之中的神明，祈求著死亡。
而此刻的艾華斯仍舊沉默，像是在思考著甚麼。
終於，銜尾之環有些不耐。
“婆婆媽媽！”
他的瞳底燃起濃郁的紫色，表情變得猙獰：“要是你捨不得動手，那就讓我把你這太陽打下來！”
他的背後驟然浮現三重圓環。
白金，黃金，暗金。
正是最為正統的銜尾之環！
神聖的輝光聚攏在一起，無限的符文收尾相連。
其浩然之威光，與此刻看起來滿溢著紫色邪氣的銜尾之環，看起來是那樣的不搭。
然而這至高之術，正是當年由象徵著無限的“無盡之結”所催生而出的“無限”之力！
這“失樂園”之名，就來自捨棄一切的“蛇”的悲痛心緒！
即使是降世天司，也不可能承受一發失樂園。
面對環天司的威逼，艾華斯將不得不以失樂園作為對撞——
“不，我只是在思考……有沒有最優解。”
艾華斯神聖的言語帶著迴音響起：“我已經想到了。不過，在那之前……”
此時此刻，因為六位大罪之獸的退場，第七大獸【黎明之艾華斯】的召喚條件也終於得以滿足。
艾華斯身後，長出了極為巨大的六片羽翼。
最上面的一對是褐與青、中間的是紅與藍、下方一對則是白與黑。
同樣的三重圓環，也在艾華斯身後瞬間浮現。
而艾華斯身後那象徵著神性的光環、光輪、符文全部消失無蹤……就彷彿祂又回歸成了凡人。
甚至艾華斯說話時，所帶著的那種迴音也隨之消失無蹤——
“——先讓我來教訓一下，不聽人話的傢伙！”
而在救贖了六重大罪之後，失樂園的所有效果都已經被完全解放。
六翼狀態的失樂園，才是它理想狀態下的最強威力！
【失樂園·乾暖之火：“失樂園”的威力與範圍上升三倍】
【失樂園·恨斥之暗：“失樂園”的抗性剝離強化為全屬性抗性降低66%；失樂園命中後，還會額外驅散至多八個增益狀態】
【失樂園·溼暖之氣：“失樂園”使用之後，獲得“審判之光”狀態。審判之光效果最多維持六分鐘】
【失樂園·愛引之光：“失樂園”必中且瞬間命中；失樂園的傷害將出現在抗性被剝離之後，而不是同時】
【失樂園·乾冷之地：“失樂園”還將附加物理傷害，其傷害為所有元素傷害的總和】
【失樂園·溼冷之水：“失樂園”僅對一人使用時，抗性剝離的效果翻倍】
“——失樂園！”
“——失樂園！”
或是因為兩人的默契，亦或是因為本就是同一個人。
雖然發動的時間不同，但最終發射卻是在“同時”。
然而六翼狀態的失樂園，比無翼狀態的失樂園何止強出六倍——
——無數璀璨的流星剎那而至。
環天司的光矛才剛剛射出，就立刻被艾華斯的光矛瞬間截擊！
在【愛引之光】的增幅之下，失樂園的效果被改為瞬發且命中。它在沒有了彈道之後，連最後的缺點也已被消弭。
在身後列陣的六百六十六發光矛只是射出三分之一時，環天司身後的失樂園就已經被擊毀。 隨著一發失樂園命中了他背後的法陣，那法陣上的符文頓時爆出一團電光、隨即瓦解。
而當法陣瓦解之時，環天司終於失去了最後的手段。
他的無限之抗性，在失樂園的攻擊之下瞬間被全數剝離。
那恐怖的物理傷害，僅僅只是波及就將他殺死了一次又一次。只不過環天司的生命力過於旺盛，那趨近於無限的生命力、讓他哪怕瞬間死去上百次，都能在下一個瞬間滿血復活。
然而失樂園的力量是【無限大】的。
只要正面命中一發，他的【無限】之生命就將被一擊貫穿……
環天司有些遺憾、又有些釋然的閉上眼睛。
終於……要結束了嗎？
遺憾就遺憾在，虛無終究是沒能徹底被消弭。不過能夠殺死【銜尾之環】這個更危險的黃昏種，總歸是有收穫的。此刻的虛無已經被全部殺死了一次，只能相信……未來的艾華斯能夠看好這個世界，讓虛無不會輕易再生了。
摯友啊，抱歉。我又騙了你。
當你在遙遠的未來，從夢界長河復活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那一瞬間，環天司腦中浮現出了自己那乖巧的學生。
——我來找你了。
並非是艾華斯的伊南娜，而是獨屬於祂的琥珀。
連真名都被虛無所吞噬的【】。
或許……
他願意踏上這滿是荊棘的道路，就是因為【】已經被自己所獻祭。
為了不辜負【】的犧牲，他不得不讓自己成為英雄。
終於，這漫長的使命……
終於結束了。
唯一可惜的是，琥珀留給他的那杯酒……他終究還是沒捨得喝。
就像是每一個玩家一樣。
想要將最重要的一次性道具留在最關鍵的戰鬥中使用。但寧可死亡，也還是捨不得使用。
也或許，不只是這個原因……
……可是。
過了許久，環天司有些疑惑的睜開了眼睛。
——我怎麼還沒死？
他很快意識到，失樂園那些致命的攻擊，竟是都只是落在了他身邊！
艾華斯在最後即將殺死他之前，強行停止了失樂園！
“想要逃嗎？”
艾華斯的聲音從天空中響起：“我給你一個機會——徹底磨滅虛無的機會。
“作為獎勵……另一個我啊。你能在一切結束之後，再度見到你的所愛之人。
“這是我——奇蹟之柱神，艾華斯對你的許諾。”
祂說著，環天司碎裂的胸口之中，便漂浮出了一隻撐滿琥珀色酒液的酒杯。
見到它的時候，環天司就明白了艾華斯想要做甚麼。
他很是無奈的笑了笑：“真是的……逮住一個好用的人就往死裡用。不愧是我啊。”
他沒有問“這怎麼可能”，因為奇蹟就是為了打破這種疑問而誕生的。
他也沒有說“我不願這樣做”，因為他本身就想要徹底殺死虛無。
恨意勝過了一切。
更何況，這本身就是為他虛無的人生賦予新的意義——
艾華斯的胸口飛出了兩張紙牌。
那是他最初創造第一張大罪卡時，所買的塔羅牌。
如今已經只剩下了最後兩張。
——賢者。
——隱者。
如今，它們飛在空中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透特塔羅。
賢者，也就是“魔術師”是一個雌雄同體的金色人形，雙腳立於極狹窄的一個點、卻保持著平衡與從容。祂如同一個戲法師，拋擲著燃燒著火的權杖、盛滿了水的聖盃、銳利如風的寶劍、堅實穩定的星幣。
他的身邊漂浮著一個閃亮的有翼之卵，注視著由朱䴉的頭顱做成的權杖——
他的雙腳長著翅膀，身後是雙蛇杖，這預示著他是透特、也就是赫爾墨斯本人。而朱䴉本就是透特的象徵，因此這預示著他所分離出的自我。而雙蛇杖上纏繞著戴著王冠與后冠的兩條蛇，分別注視著筆與卷軸，預示著“書寫”與“被書寫”。
這正象徵著昔日艾世平的人生。
從天真而缺乏方向的“愚者”，踏上了漫長旅途的第一步。
而隱者牌，則是一個孤身行走於黑暗之中的老者，唯有他手中小心保護的燈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源。他的頭顱並非是人類的頭顱，而是朱䴉的頭顱——它同樣象徵著智慧之神赫爾墨斯。
赫爾墨斯被視為冥界的嚮導，會引導靈魂前往冥界。因此他是兩個世界的媒介，引導穿越者降臨的導師。
同時，隱者也是孤獨的象徵。完全的遠離世界，與世隔絕。呵護著唯一的光，歌頌著照亮新世界的光。
——這正是環天司的人生。
而那杯琥珀色的酒液，則成為了兩張卡粘附在一起的“膠水”。
當這兩張卡牌被琥珀之酒粘附在一起的時候，便閃耀起了無限的光。
它如同一個光點，浮現於艾華斯的指尖。
“我是你的圖騰，我是你的父親，我是你的神。”
艾華斯低聲詠唱：“你不可觸碰我的神聖，你不可傷害我的軀體——
“然而，在我死去之時，你當悲傷；然而，在我死去的日子後，你當慶賀！”
那是《牧者密續》中的祈禱。
也是環天司昔日對艾華斯的留言。
透過這種謎語人的手段，來埋藏不被虛無所感染的資訊。
而如今……
“父親”與“神”，卻變成了艾華斯。
他卻無力的躺在地上，失去了一切神力。
兩人之間的身份於此倒轉。
“誰將被祭殺？何物將終結？哪種話語將亙古流傳？
“為你獻上我的祭歌！我的愛、我的子、我的肉、我的繼承、我的祭臺，聽令於我——”
艾華斯說著，自高空向下伸出了手。
環天司虛弱的抬起手來。
明明隔著天與地的距離。
可就在下一刻，兩人的手指就跨越了“不可能”，觸碰在了一起——
“我將【虛空之低語】與【銜尾之環】共同封印於此。”
艾華斯宣告道：“你將從過去到未來，以無限的力量將虛無徹底消磨殆盡！
“當【無】與【無限】共同消亡之際，你與所愛者將一同以【無限之光】的身份再度歸來！
“——我以奇蹟之名向你起誓！”
下一刻，環天司徹底消失、化為了一張卡牌。
它的正面是赤著上身的環天司，而背後則是蜷縮著的琥珀。
這是並不存在的第八大罪。
其罪名為【虛無】。
以奇蹟之力創生，沒有屬性、也永遠不會被使用的大罪卡。
即使仍是與虛無進行永恆的對抗……然而那是不同的。
若是向著“希望”前行，“痛苦”便並非毫無意義。
西西弗斯的痛苦，在於巨石終會滾落。然而在一個微妙的平衡點上，奇蹟將會實現。
若以“愛”為燃料，“無意義”中就終將誕生奇蹟、並進而孵化出真正的希望——
在艾華斯的力量之下，是沒有“不可能”的。
那並非是天長地久的起誓，而是隻需再過十一年便能達成的，觸手可及的“奇蹟”。
奇蹟，正是帶來【希望】的種子！
而隨著最後兩張牌的歸位。
【法之書】終於被完全製成。
以兩隻黃昏種作為材料，法之書的力量已經超越了這世上的一切。
它終於浮現出了最後一條詞條——
然而它是如此的耀眼，以至於除卻艾華斯之外無人能夠看清。
它擁有一切的可能性。
它能夠做到世上的一切。
這就是“奇蹟”。
能讓人去【做你想做的事】的至高律法——
“就像是塔羅牌的旅途。從最初的愚者，到最後的世界……如今，迴圈已然圓滿。”
身體逐漸支離破碎、綻放出無限光芒的艾華斯一邊說道，一邊舉起同樣閃耀著光芒的法之書：“我將創造一個，讓【虛無】之大罪能被救贖的未來！
“以太陽之名！
“於此引發奇蹟——
“重塑天地永珍！”
（正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