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一七:接頭
蘇格覺得這畫有點吸引他,不為它的怪誕獵奇,是其他的東西,但他說不上來。
沈珂的眼神一瞥而過,她沿著扶梯上樓,檢視那些曾經的檢舉記錄。違禁品加工、器官摘取、藥物走私,各種犯罪行為被已換成富含隱喻的意象。她穿過石膏斷臂天使對望的樓梯口,這些雕塑注目於她。
她推開一間展覽室的石門,室內火光陰暗,赭石牆壁上裝飾了白色水草紋和游魚圖案。空間中央有口棺材,不是石木質地,更像鈑金噴漆的工業品。棺材被蠻力揭開,封板像罐頭蓋那樣捲了起來,它內部滿是積水,幾塊腐肉浸在裡面,映著火光,色澤油潤。
“這檢舉的是甚麼案子?”蘇格問,“有點像盜墓。”
“沒記錄。”沈珂搖搖頭,打量那口棺材,“可能就是單純的藝術品,沒聽說現在還有盜墓的。”
“我覺得這是個冬眠倉。”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
“這裡還有甚麼隱藏資訊嗎?”
“沒。”
“對了,剛才那幅畫……”
“哪個?這裡的畫很多。”
“一樓那張,樹裡有人的那張。”
“怎麼了?”
“也有點像冬眠者。”
蘇格停頓了一下,沒等到沈珂的回應,他又接著說:“動物會在樹幹裡冬眠,他把人畫在樹幹裡,不就是冬眠者嗎?”
“你這麼想也沒錯,反正隱喻的解讀權屬於觀眾,只要你能講出一個沒有邏輯錯誤的故事,你的解讀就是對的。”
沈珂走出墓室,進入一條走廊,這裡的風格又切換成了超現實主義,各種意象拼接在空間裡,死馬駒、鴿子、鮮花、扭曲的時鐘。
“那幅畫裡的其它東西在你眼裡又代表甚麼?”她問。
“我不知道。”他頓了頓,“可能是被拿來做器官培育的冬眠者。”
“不錯嘛,你挺適合幹這行。”
“你不覺得嗎,那畫的是冬眠者?”
“也許是,也許是別的。”她說,“你是冬眠者,所以你容易往這方面去想。”
“他可能真的想傳達甚麼資訊。”
蘇格幫安全域性尋找那個神秘線人,本來只是為了多掌握一些資訊渠道。
但這個藝術館裡的作品,讓他隱隱覺得,那個線人可能知道點內幕。
那些冬眠者遇害的內幕。
楊關本來一直在調查這事,丟過一次身份後,他放棄了調查。
蘇格追查江寧的去向,在性靈會的那次集會里,他見到了那道疑似江寧的身影,在那以後,所有的線索又斷了。
現在端倪又出現了,那個消失的線人,對潁川地下社會了若指掌的神秘人,可能掌握了蘇格需要的訊息。
“就算是冬眠者也沒甚麼稀奇的,冬眠者要麼得了絕症,要麼希望在‘未來’得到永生,結果反而死的更慘,有的被醫療機構瓜分了,有的被二道販子摘了器官。這種主題本來就挺適合用來創作。也就你這樣的特例才能活得有聲有色。”
我也夠慘的了,蘇格心想。
“你好像對他有了額外的興趣。”
她穿過走廊,視野陡然開闊,她撐著護欄,仰頭打量整個倒鬥形狀的藝術館,巨型拱門漂在空中。
“安全域性懷疑他出事後,查過了幾條渠道,這地方還沒排查。這是暗網,事件沒升級的情況下,調查員不會來這種地方。你不是跟安全域性說,要找水鬼來打探訊息嗎?讓他們做沙箱。” “嗯。”
“其實調查員就是離婁的沙箱。”她凝視著上空藻井形的巨大穹頂,“就像數沙者也是神的沙箱。”
“這就是你撂挑子的原因?”
她凝視著虛空中隨音樂浮動的金屬色雲浪。
“現在也沒差,你透過我探索暗網,我就是你的沙箱了。”
蘇格愣了一下,沉默片刻,他說:“要不,幹完這次的活,我帶你去做祓禊。”
“祓禊?”她被逗笑了,“帶魑魅魍魎做祓禊,真有你的。”
“你之前不是去過暗網,找人協調意識?那個路岐人幫你除掉分裂的人格……”
蘇格想起沈珂進入暗網協調意識的經歷,他隱約記得那時她有很多種人格,但那時他被催眠了,現在記憶已經模糊。
“差不多,本質上都是協調意識。只不過,祓禊是專門去除汙濁不詳的東西,那就是專門驅除我們這些魑魅魍魎的儀式。你知道的東西還是太少了,要是你有腦機,這麻煩倒是好解決,那些基礎常識可以直接灌輸到你的資料庫裡。”
她離開護欄,打量其他藝術品。
“學學這傢伙吧,給安全域性打工這麼多年,一下就把安全域性甩了,安全域性還找不到他。”
“說不定他出了甚麼意外。”
蘇格說出自己的猜測,或者說擔憂。
“安全域性的判斷一定比你的猜測準確。”
她沿著樓梯向上走,十幾分鍾後,她忽然停了下來,旁邊的展廳裡有一座半圓形雕花拱門,拱門被放置在地板上,彷彿只是個裝飾,透過門洞可以看到對面的灰色牆壁。
“那有個隱藏的暗網空間,安全域性給你的資料裡沒有這裡的訪問記錄。”
“有線索?”
“說不好。”
她說著走了進去。
穿過門洞的一瞬間,藝術館的燈光全部消失了,四周漆黑一片,蘇格發現沈珂走進了一條隧道,隧道頂上隔幾十米才有一盞白熾燈,昏暗的光只能隱約照亮她腳下的路。
“這是哪?”
“安靜。”
“安靜……”
一道聲音在蘇格耳邊響起,好像不是沈珂的聲音。
混凝土磚的縫隙間不時滴下水珠,發出秒針擺動般有節奏的滴答聲。
她看向前方,隧道盡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等待著。她走向那道人影,腳步聲迴盪在隧道里,四周環繞著某種低頻的嗡鳴。
他沉浸在這些有節奏的聲音裡,好像過了很久,那道人影終於近在眼前。
“我沒見過你。”
虛實難辨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蘇格仍看不清那人影的面目,但一種莫名的直接告訴蘇格,這就是那個線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