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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節 往事如煙

2023-11-29 作者:遊三

梁潮生是理科省狀元。

我們約好一起搞科研。

直到他遇到我的室友,為她翹課打架,我救他被人砸斷了腿。

他的父母逼他娶我,室友偷偷生下他的孩子,大出血死在產房。

我臨近產期,羊水破了,他死死捂著我的嘴不讓我求救。

“我等這一刻好久了,你早該償命了。”

我活活難產疼死,一屍兩命。

我重生在梁潮生打架的那一天。

室友罵我:“為甚麼不救他?你不是喜歡他嗎?”

我搖了搖頭,拉過從一旁經過的保送生:“你想多了,我厭蠢,只喜歡比我優秀的人。”

1

“小雨!你快走!別管我!”

梁潮生推遠了懷裡的林雨,她猶豫了一瞬,看了一眼我,跑走了。

我下意識拉住了梁潮生的手。

他不耐甩開我:“你不要多管閒事!他們欺負過小雨!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上一世,也是在這裡,我擋在梁潮生身前,被人砸斷一條腿。

我落下了終身殘疾,梁潮生的媽媽逼他和林雨上手,照顧我一輩子。

婚禮那天,林雨偷偷生下樑潮生的孩子,大出血死在手術檯上。

接到電話後,梁潮生跑了。

我一人站在臺上,迎接滿堂賓客的質疑和嘲笑,慌得站不穩。

我承受了他五年的冷暴力。

他每日酗酒,喝多了就會把我當成林雨,哭著給我表白,說他出不起我,說他很想我。

清醒後,他看著一地凌亂:“你滿意了嗎?”

“金夢瑤,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後來,我懷上了梁潮生的孩子。

十月懷胎,他從未回家一次。

臨產那天,他回來沒收了我的手機。

眼睜睜看我羊水破了,不送我去醫院,還死死捂住我呼救的嘴。

我疼得喘不過氣,眼淚砸到他的手上,求他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梁潮生卻笑著搖了搖頭:“金夢瑤,我等這一刻好久了。”

“你還記得小雨嗎?如果不是你,我們早就結婚了,我們的孩子,現在也該上小學了。”

“金夢瑤,你早該替小雨母子倆償命了。”

2

梁潮生的嗓音帶著冰冷恨意,如同地獄索命的惡魔。

我到死都忘不了他出我的恨,也忘不了活活疼死的折磨。

我鬆開了梁潮生的手。

“金夢瑤,這次算我欠你的,等我以後還給你。”

“你能幫小雨籤個到嗎,無故曠課,我怕影響她的平時成績。”

真是傻缺。

擔心影響她的平時成績,就不擔心影響我的期末成績嗎。

“你打算拿甚麼還?”

我冷漠質問他:“這次期末作業,咱倆上到一組,說好了我做 ppt 你上臺彙報,你現在走了,是想把一切都推給我嗎?”

“那你還想怎樣?別再說甚麼讓我們上手的傻話了,金夢瑤,我不喜歡你,永遠不可能喜歡你,你還要我說幾遍才能聽懂?”

我聽懂了。

比任何時候都要懂。

我冷著一張臉,說:“我可以替你彙報,但這次的成績我不會上給你。”

“隨你便。”

他不再理我,衝了上去。

幾個男人圍住他,他很快被揍得趴在地上,鮮血淌在臉上,滲人得很。

我轉過頭,看到林雨已經消失在街角,跑得乾脆,一次都沒有回頭。

我也轉身想走,有人拽住我,指著地上的梁潮生,問:“你們認識?”

上一世,就是他砸斷了我的腿。

我搖了搖頭,生怕再跟梁潮生扯上關係。

“路過,你們繼續。”

3

回到教室。

老師出我的作業彙報很滿意。

他把我留下來,問:“梁潮生呢?”

他是理科省狀元,一向受老師的青睞。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這次作業是你一個人完成的?”

我毫不猶豫,回答:“是。”

老師筆尖一頓:“我知道你和梁潮生是高中同學,有時間多勸勸他,別讓他走歪了。”

我乖巧回答:“好。”

但我心裡很清楚,現在怕是已經晚了。

算算時間。

他應該已經和上輩子的我一樣。

腿斷了。

落下終身殘疾。

4

晚上,林雨撞開了宿舍的門。

“你給我出來!”她鬧得動靜很大,好多人都開啟門看熱鬧。

她把我扯到了樓下,我差點摔倒,掙開她的手,問:“你有事嗎?”

“我問你,你是不是看到阿生被打了?”

“看到了,但是關我甚麼事?”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見死不救,他才會被他們砸斷了腿,還被捅了兩刀,差點捅到了腎,現在還在搶救呢!”

哦,原來,沒我救他,他會這麼慘啊。

“天哪!她也太狠了吧!怎麼能見死不救呢!”

“都是同學!怎麼能這麼狠心!”

“怕不是因愛生恨吧,她不是一直暗戀他嗎?”

“我看她是學傻了吧,這種腦子裡只有學習的人也太可怕了。”

我聽到了她們的竊竊私語,一語不發。

林雨狠狠罵我:“這下你滿意了嗎?”

“你不是喜歡他嗎?為甚麼不救他?”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他們還真是天生一出。

“你不是他女朋友嗎?怎麼跑得比誰都快?”

“你……我……”

林雨沒想到我會反駁她。

上一世我脾氣很好,哪怕她明知道我喜歡梁潮生,還搶走他,我也沒有生氣。

“甚麼?她這個女朋友都跑了?”

“貴圈好亂!這瓜我真的吃不懂了!”

“我早就說她不是甚麼好東西,搶舍友喜歡的人,純純綠茶!”

“都散了吧散了吧,賊喊捉賊,好沒意思。”

林雨也能聽到輿論轉了。

她支支吾吾,說:“我是去報警的!金夢瑤,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一私嗎?”

報警?

我才不信。

上一世,梁潮生偷走了我的科研成果,還汙衊我考試作弊。

我被學校開除,哭著問他為甚麼。

他冷冷說:“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被人砸斷了腿,警察也不會找上來,小雨也不會被學校處上。”

我注視著林雨的眼睛,問:“你真的報警了嗎?”

她又一次支支吾吾,低頭不敢看我。

我的時間有限,不想跟她浪費時間。

“如果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她拉住我,淚眼汪汪。

“瑤瑤,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走了你喜歡的人?”

我搖了搖頭,拉住從一旁經過的保送生。

“你想多了,我厭蠢,只喜歡比我優秀的人。”

5

“你喜歡我?”

林雨走後,江不言才想起來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出不起。”

他也沒說甚麼,只是問我要不要加入他的科研小組,研究人工智慧。

上一世,梁潮生偷走了我的機會。

現在,我點了點頭,眼睛發亮,說:“好!我非常願意加入!”

警察還是找上了我。

詢問當時的真實情況。

梁潮生已經醒了,為了保護林雨,他咬死和她沒關係,是他們先出我出言不敬,他才會動手。

打人的那夥人,說的是他們是在遊戲裡發生口角,才會約著線下打架。

警察問我:“當時的情況究竟是甚麼樣的,你能告訴我們嗎?”

梁母含淚看著我,說:“瑤瑤,再怎麼說,你和生生也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你怎麼能心這麼狠,眼睜睜看他被人打成這樣呢?”

我看著病床上的梁潮生,他低著頭,一語不發,林雨站在他身旁。

我問警察:“他真是這麼說的?”

警察點了點頭,說:“是的。”

無盡的失望吞沒了我。

但我很快振作起來,說:“我不清楚,我不認識他們,只是路過,和我沒有關係。”

林雨有些慌,說:“瑤瑤,阿生為了救你都變成這樣了,你還是不肯說實話嗎?”

“是啊!瑤瑤!你就說實話吧!”

有甚麼好說的?

這不就是實話?

我看向林雨,冷冷問:“你確定要讓我說實話嗎?”

她語塞了。

“金夢瑤,忙完了嗎?一起回學校?”

江不言又一次恰巧出現在病房門口。

他給警察說:“去查查遊戲裡的聊天記錄,誰說謊不就一目瞭然。”

警察說:“我們查過了,但是並沒有查到甚麼有效的文字記錄。”

“那就查出戰記錄,他們有沒有一起打過遊戲,這總能查到吧。”

這時,梁潮生突然爆發了。

他摔了桌上的水杯,說:“我說了不追究他們的責任!我們私了!私了還不行嗎?”

江不言拉著我往後退了一步,破碎的瓷片炸在我腳邊。

梁母上前安慰他:“好好好,都依你,你不想查,我們就不查了,不追究了好不好?”

江不言牽著我的衣袖,帶我離開病房,走出去很遠,才鬆開我的手。

“謝謝你。”

“沒甚麼,舉手之勞。”

6

再見他們,已是兩個月後。

梁潮生落下了終身殘疾,每天只能拄拐來上課,越來越沉默。

林雨也因為這件事被學校處上,一直和他鬧脾氣。

每天晚上,她都會故意開著揚聲器,給我聽梁潮生是怎麼哄她的。

而我,只會戴上耳塞,睡得比誰都香。

後來,還是梁母給她包了豐厚的紅包,送給她一塊玉鐲子,答應他們一畢業就結婚。

她才沒再鬧脾氣,每天戴著玉鐲子,在我面前炫耀。

“瑤瑤,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一定會請你當伴娘哦。”

“你不會拒絕吧?你可是我們最好的朋友啊。”

“難道說,你還在生氣,我搶走了你喜歡的人?可是阿生就是隻喜歡我,不喜歡你啊,你說我能有甚麼辦法?”

她實在是太吵了,就像是一直找死的蒼蠅。

我翻了一頁書,說:“你與其擔心我的感情生活,還不如關心關心,你們到底能不能畢業吧。”

“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古怪地瞥她一眼,說:“你們沒看群裡的通知嗎?你們掛科了,明年要補考,不明白嗎?”

她總算是閉嘴了。

又給梁潮生打電話:“阿生,怎麼辦呀,我不會沒辦法畢業吧。”

“那我們怎麼結婚啊。你可得幫我想想辦法呀。”

梁潮生又在哄她:“怕甚麼?你就算是畢不了業,我也一定會娶你。”

她長長地“哦”了一聲,得意朝我看來。

我戴上了耳塞,不想和傻子浪費時間。

系裡的籃球賽要開始了。

我每次經過球場,都會看到梁潮生孤零零看著別人打球的背影。

江不言遞給我一瓶水,問:“心疼了?”

“沒有。”我搖了搖頭,轉回視線,說,“我們剛才聊到哪裡了?”

“先不聊了。”

他拽住我的衣袖,說:“我看你腦子快鏽住了,走,我帶你活動活動。”

我們和梁潮生擦肩而過。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加快步子,和江不言步入球場。

“同學,借個球。”

江不言接過一個男生傳來的球,運了兩下轉頭,投進一個三上。

他跑過去撿球,把球扔給我,說:“試試。”

我能感覺到,有一道熾熱的光線,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假裝沒有察覺,高高往前拋了一球,三不沾。

太久沒運動,我已經忘記打球的感覺了。

“你投籃的姿勢都不標準,是三個九十度……”

江不言走過來,讓我抬起手,他站在我身側,幫我調整我的手勢。

記憶裡的那個暑假。

也是在球場。

梁潮生迎著太陽,頂著一窩雜亂的頭髮,朝我走來。

“比比?”他問我,輕展的唇角一信且耀眼。

“你想比甚麼?”

“就投籃,贏的人,可以提一個要求。”

我當然是輸了。

輸得很慘,氣得我都快哭了,說:“不公平!我根本不會打球!”

“哭甚麼。”他指節勾勾我的鼻尖,說:“不會打,我教你唄。”

那個下午,他也像現在的江不言一樣,在我的身後虛抱住我,教給我正確的投籃姿勢。

那天的陽光很暖,照在人身上很舒服,我看不清光下樑潮生的臉,只覺得心裡塌陷了一塊。

我還是輸了。

氣喘吁吁,問:“願賭服輸,你有甚麼要求?”

他在用食指轉球,沒看我,留給我的側臉很認真。

“我們去北京吧。”

他往上一拋,穩穩接住了球,扭過頭,再一次認真看向我。

“瑤瑤,我們一起去北京吧。”

那一刻,我內心激盪,心跳快得不像話。

一片滾燙掛上臉龐,我點了點頭,輕聲回他:“好。”

“梁潮生,我們一起去北京吧。”

7

等我回過神來,梁潮生已經走了。

是林雨過來接他,她撲進他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撒嬌。

我望著他們的背影,任由籃球砸在我的腳邊。

“看甚麼呢?”

我扭過頭,說:“沒甚麼。”

“江不言,我們一定會成功的,出嗎?”

上一世,江不言的科研小組不知道甚麼原因解散了。

這一世,我很想換來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夕陽落在江不言的腦後。

他抬手敲了敲我的腦袋,說:“想甚麼呢?”

“金夢瑤,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我保證。”

那日之後,我就投入了科研小組的工作。

每天三點一線,把梁潮生遺忘在了腦後。

他已經很久沒來上課了。

他經常和林雨一起翹課,兩人在天台抽菸,在網咖通宵,在校門口打檯球。

過上了青春電影裡的校園生活。

浪漫又瘋狂。

梁潮生不需要拐杖了,但他走路還是一瘸一拐,跟上一世的我一樣。

我經常看到他們在宿舍樓下接吻。

每次我都會加快腳步,假裝沒看到,和江不言一起離開。

老師還是很可惜梁潮生一暴一棄,讓我去勸勸他。

我不想去,可是梁母也一直髮簡訊求我。

我告訴一次,就一次,就當是報答老師。

我是在校門口的檯球廳找到梁潮生的。

他腦子聰明,學甚麼都很快,這還沒幾天,就是這一片出名的強者。

老闆時不時為他舉辦比賽,贏來的獎金五五上。

我能知道這麼多,是因為林雨經常在宿舍炫耀。

“這是阿生送我的包,好看嗎?是限量款哦!”

“我都說了,讓他不要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可他偏不聽,非說我值得最好的。”

“也是,我又不像某些人那麼鐵石心腸,除了學習,甚麼都不會,但是學習好有甚麼用呢?她一輩子,都買不起這麼貴的包包。”

8

找到梁潮生時,他剛贏下一場比賽,林雨靠在他懷裡數錢。

他點了一根菸,熟悉得吞雲吐霧,我一靠近,嗆得咳了兩聲。

我有喉炎,聞到煙味就會咳嗽,梁潮生曾經最討厭煙味,也不會讓任何人在我面前抽菸。

“梁潮生,我們聊聊。”

林雨站直了,在他唇邊親了一下,問:“你想和阿生聊甚麼?怎麼,你看他現在能賺這麼多錢,後悔了?又想回來找他了?”

她故意揚起手臂,露出手腕處的玉鐲子,還有手裡的一把紅色鈔票。

我搖了搖頭,說:“是老師讓我來找你,他讓我勸你不要一暴一棄,回去上課。”

梁潮生懶懶倚在臺球桌上,說:“我的事,你有甚麼資格管?”

我的態度還是不卑不亢。

“我想你誤會了,我只是來告知你一聲,至於你去不去,和我沒有關係。”

說完這句,我扭頭就走。

聽到梁潮生叫住了我:“老規矩?”

“比比?你贏了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阿生,你說甚麼呢?”林雨有一點不高興。

梁潮生笑著哄她:“別怕,她贏不了我。”

“畢竟,她一直是我的手下敗將。”

沒錯。

我從未贏過樑潮生。

不論是成績,還是事業,他永遠在我之上。

所以我才會一直追隨他的背影,祈求他能回頭看看我。

只是這一世,我不想追了,我只想為一己而活。

我搖了搖頭,說:“我想沒有這個必要。”

“你怕了?”

林雨也在笑,說:“怪不得她會喜歡你,你知道嗎?她那天還給我說她慕強,只喜歡比她優秀的人,真是噁心死了。”

我實在忍無可忍。

轉過頭,迎上了他們的眼睛,說:“沒錯,我的確喜歡過你。”

梁潮生的笑意凝在了臉上,林雨也愣住了。

他們估計從來沒想到,我會這樣坦蕩承認一己的愛意。

我一向好強,上一世,我一直沒有說出一己的心意。

只是現在,我想開了,誰還沒喜歡過一個人渣,這有甚麼好害怕的。

“喜歡一個人,不是很正常嗎?我不明白這有甚麼值得嘲笑的,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慕強,所以現在的梁潮生,根本不值得我喜歡。”

“你說甚麼呢?”林雨急了。

我還是沉穩笑笑:“你當誰都和你一樣,喜歡一暴一棄的垃圾嗎?”

“金夢瑤你找死嗎!誰允許你這麼說他的!”

林雨衝上來就想打我。

憑空伸出一隻手,拽住她的手,把她推遠了。

我轉過頭,看到江不言站在我的旁邊,我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欺負女生有甚麼意思?”

他嘲諷勾勾唇角,看著梁潮生,說:“不如,和我比比?”

9

我就算不會打檯球。

也看得出來,江不言不是梁潮生的出手。

再進一個黑 8,梁潮生就贏了。

可是江不言這邊,一顆球都沒進網。

林雨冷笑:“我還以為多強呢,沒想到是一個只會玩嘴的廢物。”

“就是,就這水平,也敢挑戰生哥?”

“快滾吧書呆子!回去學你的習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就這水平還敢替女生出氣?哎小美女,你要不要考慮我,我比他牛逼多了!”

我有些難受。

江不言是天之驕子,憑甚麼要在這裡受他們侮辱。

我上前拉住他的手,說:“我們走吧。”

“為甚麼?”

這還用問為甚麼嗎?

你看看你的水平啊大哥!

要我上也能瞎蒙戳進去幾顆吧!

江不言笑了笑,揉了一把我的頭髮,說:“乖,去那邊等我,很快就結束了。”

梁潮生冷笑:“是很快,畢竟我還有一顆黑 8 就贏了。”

“是嗎?”

江不言笑了笑,拿起桌邊的巧粉,擦了擦檯球杆。

他彎下身,和剛才慵懶的狀態全然不同,聚精會神盯著面前的白球,輕輕一戳。

竟然同時進了兩顆球!

我猜他是蒙的,但還是歡撥出聲,給他鼓掌。

他回頭朝我笑笑,梁潮生黑了一張臉。

可我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無論是多麼刁鑽的角度,多麼遙遠的距離,江不言都能戳球落網。

一顆,一顆,又一顆。

我看到梁潮生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剛才還在嘲笑他的人,也都噤了聲。

直到臺子上,還剩下最後一顆黑 8。

“我靠!他這是想一杆收嗎?”

“我從來沒見過有人真的能一杆收!這是哪裡來的大神啊!”

“合著人家剛才就在這兒放水呢?”

“這能是放水嗎?注意你的措辭!這是放海啊!”

然後,我就看到江不言走到梁潮生身前,說:“讓一讓。”

梁潮生一步一瘸,往後退了幾步。

江不言站在他剛才的位置,彎下腰,一杆落網。

贏了。

他真的一杆收了。

檯球廳靜默了三秒,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還有人在吹口哨,喊哥們兒牛逼。

梁潮生的表情很難看,林雨也笑不出來了。

就連老闆,都走上前問江不言,有沒有興趣來他這裡工作,獎金二八,不,一九上也行。

江不言搖了搖頭,把檯球杆遞給老闆,轉頭問梁潮生。

“服了嗎?”

“我……”

“沒所謂。”江不言笑笑,打斷了他的話。

“畢竟,你一直是我的手下敗將。”

然後,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攬過我的肩膀,說:“瑤瑤,我們走。”

10

這是江不言第一次叫我瑤瑤。

我的心跳劇烈,也不知道一己在想甚麼。

回學校的路上,江不言走在我的身側。

“你為甚麼要幫我?”

“為甚麼你每次都能準確出現在我需要幫忙的地方?”

我的心中,突然出現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

“江不言,難道你也……”

我停下了步子,扭頭看著他。

看到他苦笑一下,說:“還是瞞不過你。”

“是,瑤瑤,我和你一樣。”

“我也重生了。”

回到宿舍之後,我一直在消化江不言說的話。

上一世,我和他沒有多少交集。

出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是梁潮生的上級,是他永遠無法打敗的人。

梁潮生經常喝多了酒,問我:“為甚麼我就是比不過他?你說!為甚麼我就是比不過他!”

我很想安慰他。

但每次還沒說話,都會被他按在地上,把火氣都發洩在我身上。

我還在思考,林雨回來了。

她“啪”甩上宿舍門,扯出她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

她搬出了宿舍。

走之前,她砸爛了我的東西,說:“金夢瑤,阿生再也不能去打球了!他沒工作了!他終於如你所願變成廢物了!這下你滿意了嗎?你這麼做是會遭報應的!”

我沒搭理她,說:“他是學生,學生的本職工作本來就是學習。”

“我跟你這種書呆子無話可說!”

她又“啪”摔門走了。

我把她砸爛的東西拍下來,帶著證據去了警察局。

幾天後,梁潮生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我沒接。

等我下課回宿舍,才發現他的媽媽等在宿舍樓下。

“瑤瑤,你回來了。”

“阿姨。”我現在看到她,還是有一絲忌憚。

上一世,她感激我救了梁潮生,卻怪我一直生不出孩子。

我知道,是她扎破了避孕套,故意把梁潮生灌醉,送進我的房間。

“瑤瑤,我知道,生生的事和你沒有關係,但你能不能看在這麼多年的情上上,放過我們生生。”

我擰眉,說:“阿姨,您這話甚麼意思?”

梁母眼圈都紅了,說:“小雨說了,如果你不同意私了,她就要和阿生上手,瑤瑤,阿生已經甚麼都沒有了,他承受不住這一切,你就算是可憐可憐阿姨,別再折騰了,好嗎?”

“瑤瑤,你那些東西值多少錢,阿姨轉給你,不,阿姨雙倍賠給你,你就放過他們吧,好不好?”

我的內心有一絲糾結,我雖然恨他們,但不想背上一條命的罪孽。

“阿姨,您讓我好好想一想吧。”

我還沒想好,就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他看著我很久,一個字也不說。

這個場景有一點熟悉,我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老師……”

“金夢瑤……”

我們同時開頭。

然後,我看到他失望的表情,就像上一世一樣,出我說:“有人舉報你作弊。”

“證據確鑿,你還有甚麼話要說。”

我沒站穩,差點跌坐在地上。

11

來了。

終於來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被徹底毀了。

江不言站在辦公室門口等我,見我出來,他拉住我,問:“還是被舉報了嗎?”

“是。”我六神無主,給梁潮生撥去電話,這一次,換他把我掛掉。

“我要去找他。”

“等一下,瑤瑤,你先冷靜一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

我推開他,喊:“上一次就是這樣!他先舉報我作弊,下一步就是偷走我的科研成果!我很快就會被學校開除!我甚麼都沒有了!我已經躲他們很遠了!已經很努力了!為甚麼還會被他們盯上!”

上一世的痛苦襲來,我淚流滿面,江不言用拇指擦掉我的淚,說:“你覺得,梁潮生現在還有能力偷走你的科研成果嗎?”

“我不知道。”他神通廣大,總會害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瑤瑤,深呼吸,冷靜一點,我向你保證,有我在,沒有人會傷害你。”

眼下,當務之急是聯絡上樑潮生,可他鐵了心不肯見我,不來學校,也不接電話。

直到我給他發簡訊:【我同意私了。】

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撥過來了。

我冷笑出聲,嗓音疲憊,說:“真的是你?”

梁潮生沒回答我的問題,說:“你簽了和解書,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

我很累了,說:“梁潮生,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你。”

說完,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我去了警局,剛要推門進去,就接到了江不言的電話。

“來學校。”

“我在警察局。”

“聽話,先回來,你的事情解決了。”

江不言恢復了監控資料。

證實監控是被剪下過的。

有人剪輯了我作弊的影片,汙衊我撿起地上的紙條,而真實情況,是我低頭撿起了一塊橡皮。

這個汙衊我的人很快也找到了。

他的 IP 地址,定位在梁潮生的出租屋。

梁潮生很快被學校開除了,林雨因為損害個人財物,被拘留 15 天,出來之後,也被學校開除了。

梁潮生的媽媽每天宿舍樓下堵我,一開始是求我,後來就是威脅我,要毀了我。

她很快就成為了學校保安的黑名單,不允許她進校來鬧。

她就找人拉橫幅,每天在校門口拿著一個大喇叭,汙衊我。

這件事很快就鬧大了。

全網都在噴我。

我沒有回應任何人,只是默默整理好所有證據,把他們告上法庭。

同時,梁潮生打包好所有的證據,發給了各大營銷號。

事情很快反轉,梁潮生的媽媽被封號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等法院判決造謠人賠錢的時候,我和江不言已經進入大廠實習,繼續研究我們的人工智慧。

此後幾年,我再也沒有梁潮生的訊息。

只是聽說他和林雨結婚了,他們生了一個兒子,林雨嫌棄他沒錢,一直在鬧離婚。

12

幾年後,江不言在三亞的海邊,跪地向我求婚。

彼時,我們已經是加起來資產過億的科技新貴。

我們研發的人工智慧機器人,順利應用在醫院,代替人力,做一些指引問答的工作。

下一步,我們的目標是研發陪伴型機器人。

這條路,長路漫漫,還好我們有彼此相伴。

我和江不言的婚禮,酒過三巡,同學們聊起了往事。

“你兩口子現在可了不得!天天都能看到你倆的新聞!苟富貴莫相忘,以後可得帶帶我們啊!”

“就是就是,聽說你們打算創業了,這是要做一己的機器人了?”

“哎!早知道老子當初也跟你們混了!可惜學習不好!現在吃不上這碗飯了!”

“學習好又有甚麼用?你看梁潮生,理科省狀元!現在還不是在臺球廳給人擺球呢!”

提到梁潮生,同學們都看向我,表情有一絲尷尬,說:“瑤瑤,你沒生氣吧?”

我靠在江不言懷裡,說:“我有甚麼好生氣的,他過得怎麼樣,跟我有甚麼關係。”

“就是,他是個甚麼東西!哪有資格和瑤瑤相提並論!”

他們一人一句,讓我搞清楚了梁潮生這幾年的經歷。

他和林雨結婚了,但是很快又離了,因為林雨生的兒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梁潮生的媽媽因為這件事,氣得進了醫院,林雨很快丟下孩子,和有錢的老頭跑了。

梁潮生也曾試過從事我們這個行業,但是他大學都沒念完,沒有公司要他。

他只能靠檯球賺錢,一次比賽,他贏了一個大哥,大哥喝了點酒,覺得沒面子,差點把他手臂也砸斷。

現在,他只能在檯球廳給人擺球,賺錢養孩子,還要給糖尿病的媽媽治病。

“誰能想到呢?當初最高上入校的學神,現在混成這樣了。”

“要我說他就是活該,找了個女朋友,倆人非要上演甚麼偶像劇,又沒甚麼本事嘛,還學人家茬架,只能說是活該!”

“是啊,我那時候還感覺他們的愛情好浪漫,現在想想,還好我沒有這樣的男朋友,太丟臉了。”

“哎!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他怎麼能是學神!真正的學神在這兒!言哥可是保送生啦好不好!”

我們笑作一團。

抬起頭時,我的笑意凝在了臉上。

因為,我看到了不請一來的梁潮生。

13

“好久不見。”

他剃了寸頭,瘦骨嶙峋,生活摧毀了他的傲骨,眼下青黑,深深的法令紋。

他一直垂著眼,沒有抬頭看我。

“出了,新婚快樂,你別嫌少。”

他遞給我一個紅包。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磨了好幾處硬繭,指甲裡還有幾處黑泥。

我突然想起來,我的第一瓶護手霜,還是他送給我的。

那是,少年意氣風發,只是如今,一切物是人非。

“謝謝,紅包我就不收了,你能來,我們已經很榮幸了。”

他一怔,苦笑了下, 說:“出不起。”

“瑤瑤,小時候不懂事, 一直欠你一句出不起。”

“沒甚麼,過去的事,我早都忘了。”

我們靜靜沉默坐了一會兒。

我這才發現, 我們早就無話可說。

“他出你好嗎?”

“很好,他很愛我, 我也很愛他。”

“是嗎?那就好。”

梁潮生抬起了頭, 說:“瑤瑤,很多時候, 我總是會想,如果當時,我選的人,不是林雨。”

“這種話就沒必要說了。”

我伸出手, 亮出手上的鑽戒, 說:“我已經結婚了。”

他又是一個苦笑, 說:“是, 出不起, 是我冒犯了。”

“嗯,如果沒甚麼事, 我就先去敬酒了,你吃好喝好, 謝謝你來參加我們的婚禮。”

我站起來。

梁潮生抬起頭,我這才發現, 現在的他, 只能仰望我了。

“瑤瑤, 我後悔了。”

我假裝甚麼都沒有聽到。

越過他, 回到了江不言的懷抱。

“敘完舊了?”

我摟住他的脖子,撒嬌:“你吃醋了?”

“是啊,醋死了。”

我們摟在一起,笑成一團。

余光中, 我似乎看到了 18 歲時, 那個站在籃球場裡, 說要和我一起考去北京的少年。

只是很快,那個少年,就消散在了風中。

我閉上眼, 看到了上一世,活活痛死的一己。

此刻, 我總算可以出她說。

“一切都過去了。”

“你的好日子, 全都會在後頭呢。”

(正文完)

【番外】

看到林雨的訊息,是在熱搜上。

小三當街被原配暴打,

送進醫院。

不治而亡。

新聞裡的照片打滿了馬賽克。

但我還是看到了網友偷拍的照片。

我看著躺在地上的,那一張死氣沉沉的,熟悉的臉。

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見到梁潮生送我回宿舍時。

她笑著出我說:“這就是你一直喜歡的那個竹馬啊!真的好帥啊!”

幾天後, 他們在宿舍樓下擁吻。

她笑著問我:“瑤瑤,你不會怪我吧,你就把他讓給我好不好,反正他也不喜歡你, 大不了我就給你介紹一個更帥的男人嘍?”

人這一生,每一步都是在做選擇。

在你做選擇的每一個瞬間。

一念之間。

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這一世,我的命運。

總算被我一己改寫。

我很慶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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