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高屋敷莉佳覺得英德學園的氣氛越來越古怪。
“高屋敷同學不太舒服嗎?還是去保健室吧...啊,這邊我們來就好了。”原本正在為校園祭做籌備工作,但班長很快發現了高屋敷莉佳有些不在狀態,體貼地讓她去保健室,還叫了一個同學陪她去。
陪高屋敷莉佳去的同學也非常親切,很關照她,到了保健室也沒有直接離開。而是保健室的老師確定問題不大了,才回去了――中午的時候,還有幾個同學來探望高屋敷莉佳,還給她帶了吃的喝的。
說實話,高屋敷莉佳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甚麼特別受歡迎的人,又或者英德學園其實是那種友愛祥和,氣氛和諧的學校呢。
“啊...謝謝大家,我一會兒會好好吃的。”高屋敷莉佳抿了抿嘴唇,禮貌地和探望她的同學說。
等到同學們離開了,她才隨便吃了一點東西,就又躺下休息了...或許是她的錯覺吧,她總覺得有人盯著自己。而且每當自己出現在走廊上、教室裡,其他同學看得到的地方,就有人在竊竊私語。
是在議論她嗎?看起來不太像,似乎是她多心了。
“最近學校的氣氛是不是太奇怪了一點兒?”高屋敷莉佳在放學後的社團活動時,忍不住對藥師寺同學說道。他們都是美術社的成員,因為心夏的關係,雖然不是同班同學,也比較熟,平常關係算不錯的。
藥師寺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聲後,過了幾分鐘才說:“確實很奇怪,最近似乎是戀愛病毒爆發了,總感覺學校裡到處都是表白的人。”
高屋敷莉佳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長長地‘啊’了一下:“這樣說起來,確實見到好幾個公開表白的傢伙呢。不過,這或許是最新的校園流行吧,覺得這樣告白的成功率會比較高?”
“我說的‘奇怪’啊,明明是大家為人處世的態度。”手上鉛筆‘唰唰唰’,高屋敷莉佳的心情也像是筆下的線條一樣,有一種煩躁感:“最近學校裡都是和善有愛,超級會體諒人的傢伙...要說是惡作劇,要花的時間精力太多了,這樣真的划算嗎?”
“這樣不是挺好的嗎?難道你更喜歡到處都是不好相處的人?”相比起高屋敷莉佳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常有一種不適感,藥師寺坦然的多。她當然也發現了英德學園裡這種不正常的風氣,但她並不在乎。
在她看來,這裡面的原因可能很多,因為情報不足才會感覺奇怪...她就和很多豪門子弟一樣,已經習慣不去追根究底了,這個時候也一樣。
既然現在這種情況是好的、有益的,何必要想那麼多呢?
“咦?藥師寺同學是沒有橡皮了嗎?用我的吧。”正說話的時候,有一個美術社的社員發現藥師寺裝橡皮塊的盒子裡,切成菱形的小塊橡皮都有使用過的痕跡,邊緣都髒髒的,就拿出了一個新橡皮遞給藥師寺。
“非常感謝呢,蜜柚醬!”藥師寺笑著接過了新橡皮,又衝高屋敷莉佳眨了眨眼。
‘看吧,這樣不是挺好的嘛’
高屋敷莉佳也感覺到了最近校園生活的寧靜,如果她一開始見到的英德學園就是這樣的,她也會無障礙地接受,並且愛上這裡。但因為過去一個學期多的生活,英德學園的學生突然走向另一個極端,就讓她忽視其中的異常。
這樣的寧靜不能讓她覺得祥和親近,反而讓她感覺到了不安。就像是驚悚題材的影片,一開始時的寧靜。看起來是或溫馨或搞笑的日常,但就是透過配樂、運鏡又或者特別的入鏡物品,給人以暗示:
不對勁!就是不對勁!!!
讓人有一種不知道會發生甚麼的不安。
“要是心夏這個時候在學校就好了,請了這麼長的假,是......”社團活動也結束了,高屋敷莉佳走出社團活動室所在的大樓時,看了一眼傍晚黃昏的天色,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高屋敷莉佳沒有注意到迎面走來的一行人,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先和她打招呼了:“高屋敷同學?今天美術社的社團活動這麼遲嗎?”
是井上信江啊,聽說他最近加入了學校裡最有人氣的體育社團‘馬球社’(不同學校的人氣社團都不一樣,都是比較有優勢的社團。如果都沒有優勢,那就是棒球社、足球社這類很有人氣的專案對應的社團了。而在英德學園這樣自傲於貴族學校身份的校園內,人氣體育社團是‘馬球社’,雖然冷門,卻有一種不出所料的感覺呢)。
井上信江家裡是暴發戶,所以他並不是那種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小孩。像是七歲就有自己的小馬,寒暑假的時候會到自家的牧場,或者某個高階俱樂部騎馬的經歷,他是沒有的。
事實上,在進入英德學園之前,他只上過12個課時的馬術課。這還是知道英德有馬術課後,父母緊急安排的。可想而知,他不符合馬球社的招新標準,或者說,他就算進入馬球社了,也是不可能在比賽中上場的。
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半個月前他加入了馬球社,聽說表現相當不錯...這些事高屋敷莉佳也是聽別人說的,太具體的也不知道。
雖說事情有些讓人意外,但怎麼說都是好事,所以高屋敷莉佳也沒有多想――她仔細端詳面前的井上信江,他們每天都在同一間教室裡上課,可現在竟然有一種好久不見,再見面的陌生感。
井上信江給高屋敷莉佳的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相比起一個月前的井上信江,現在這個井上信江要有自信的多。本來只能說是小帥的長相,因為自信,還有舉手投足間遊刃有餘的氣勢,竟然顯得格外有吸引力。
高屋敷莉佳一瞬間都有些因為這個走神,停頓了一兩秒,才像是有些遲鈍地點了點頭:“今天美術社有大作業,難得請了專業的模特來,我想多畫一會兒...井上同學呢?社團活動結束了嗎?”
“剛剛結束。”井上信江笑了笑,又和一行的同伴說了幾句道別的話,才轉身和高屋敷莉佳並肩站著:“一起走吧,高屋敷同學...感覺很久沒有和高屋敷同學說過話了――以前高屋敷同學應該會覺得我很煩人吧?有甚麼不滿的事,總會找高屋敷同學說。”
“簡直就像是把高屋敷同學當作樹洞了。”
兩人並肩走著,在一開始的不太自然後,高屋敷莉佳就好像找到了當初兩個人一起吐槽這個學校、這個學校的人的感覺,坦然了很多。等到校門口兩人分手了,高屋敷莉佳上了計程車,臉上還帶著輕鬆的笑意。
和之前的朋友在一起感覺就好多了,都暫時忘記英德學園最近的怪異了呢。
而此時此刻,被留在原地的井上信江,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視野盡頭,並沒有立刻去乘坐來接自己的專車。他回想著剛剛自己的表現,還有高屋敷莉佳的反應,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表情。
“還不錯嘛,這一次就漲了兩個好感度...嘖,為甚麼高屋敷之前的好感度只有35?不是朋友關係嗎?難道是假裝的嗎?真虛偽啊。”
......
第二天,高屋敷莉佳還在計算心夏甚麼時候回東京時,一則爆炸性的新聞傳遍了英德學園。實在是太爆炸了,以至於她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道明寺學長...?天吶!不會搞錯了甚麼吧?”現在的高屋敷莉佳腦袋裡全是問號,果然是活得久一點,就甚麼都能看到了,是嗎?
爆炸性的新聞就是道明寺司公開向一個女孩子表白了,而且那種陷入熱戀中的樣子,實在讓人不敢相信――f4裡有兩個花花公子,美作玲和西門總二郎。剩下的兩個裡,雖然沒聽說過花澤類和女生的緋聞,但也有傳聞她曾經暗戀過一位學姐。
要說誰不可能陷入熱戀,就是道明寺司了吧?不只是因為之前只有他完全就是愛情絕緣體,也是因為性格。那種惡劣又幼稚的樣子,簡直和熊孩子沒甚麼不同,實在很難想象他能喜歡上一個人。
“三條櫻子...是高二的學姐嗎?沒聽說過呢。”
“有人偷偷去看了,說是挺可愛的一位學姐。原本應該也是讀三年級的,不過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曾經休學過一年,現在是二年級。”
“三條家的女兒嗎?有一點印象了......”
不同於高屋敷莉佳這種無關人等的吃瓜看戲,雖然覺得道明寺司公開表白,而且一幅陷入熱戀的樣子很令人意外,但說到底和自己有甚麼關係呢?也就是平常八卦的談資而已。道明寺司的f4夥伴們,卻是不能坐視不理的。
他們和道明寺司一隻是好友,走的很近,更能看出問題。
“司為甚麼會突然說喜歡三條小姐?而且一幅昏了頭的樣子...說真的,完全被那個女人迷住的樣子,有點噁心。”美作玲抓亂了頭髮,忍不住說道。
不是不能接受道明寺司談戀愛,但作為和道明寺司走的足夠近的人,他本能覺得不對勁...其他人可以將道明寺司的反常解釋為‘戀愛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愛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不能控制的,突然而至、不講道理。真的能控制,也就不是愛情了。
他們幾個卻從道明寺司的表現裡看出了不自然。
雖然他們也沒見過道明寺司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樣子,但肯定不是現在的樣子。或者說,任何一個人陷入熱戀了,都不應該是那個樣子――乍一看,只是普通的熱戀期失了智,喜歡的人說甚麼都是對的,完全為對方的魅力所俘獲。
然而仔細看,充滿了不對勁的細節。
有的時候道明寺司會恢復‘正常’,面對自己‘最喜歡的櫻子’,下意識露出厭惡的表情;有的時候則是過於誇張了,到了違背道明寺司本性的地步,雖然愛情會改變人,但總有一個限度吧?......
更不要說,道明寺司的眼神了。不仔細看的話,會覺得那是愛著一個人,眼裡只有那一個人的標準眼神...但就是太標準了,彷彿是戴著一張臉譜一樣,看久了之後,某一個瞬間就覺得虛假。
“雖然這樣說不太紳士,但的確是這樣...‘噁心’啊......”西門總二郎想到了今天早上‘發瘋’的道明寺司,確實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其實要說他們觀察到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可以一錘定音道明寺司現在的不正常,那其實也沒有。就是一種感覺,這大概類似於恐怖谷效應,很相似、又不完全一樣的東西,就是容易讓人生理性不適。
“所以,司遇到了...”花澤類之前一直沒有發言,這個時候還停頓了一下,才接著往下說:“詛咒?異能力?”
作為豪門子弟,會對這些日常不容易遇到的超自然展開有了解並不奇怪。事實上,他們從小到大也不是沒遇到過這種事...綁匪都知道綁架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大小姐索要贖金,一個能透過咒術、異能力,不動聲色解決人的世界,用上這些手段獲取利益,似乎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非常有可能啊...這方面,應該諮詢專業人士吧?”西門總二郎點點頭,思索著是他們這些朋友透過家裡的人脈找兩個專家,還是告訴道明寺家,道明寺司身上的不正常,讓他們處理。
正常來說肯定是後者更好,以道明寺家的權勢和人脈,肯定能找到厲害的專家解決問題。而且這種事很有可能和見不得光的陰謀算計有關,他們作為‘外人’,早早抽身,不要知道太多也是知情識趣。
但想到道明寺家的特殊情況,西門總二郎等人又有些猶豫了。
道明寺司本身的家庭情況是比較簡單的,母親道明寺楓是道明寺財團的當家人,也是一家之主。兄弟姐妹上,道明寺司只有一個姐姐道明寺椿,而且她已經和一個美國富商結婚了...不過就像國內大多數財閥一樣,家族發跡時間長,所以也養出了一個比較大的家族。
雖然都是‘道明寺’,但除了道明寺楓和道明寺椿,其他人真不一定值得信賴。有的時候大家族內部之間,互相耍手段的可能比‘外敵入.侵’的可能性還更大呢!
而這個時候,偏偏道明寺楓在國外談合作,道明寺椿更不用說,結婚之後大多數時候都是呆在國外的。西門總二郎他們想要聯絡上道明寺母女,不是做不到,只是要說服兩人回來處理道明寺司的事,還真沒那麼簡單。
特別是道明寺楓...f4平常再肆無忌憚,也是怕這位長輩的,躲著走還來不及,根本沒想過有一天會主動聯絡――聯絡上了,要怎麼說服道明寺楓伯母回來?說阿司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有些不正常,要不您來看看?
一直以來,道明寺楓就不太信任他們幾個,就算直說他們懷疑有人對道明寺司使用了咒術或者異能,也沒用吧...這其實也是他們自己惹的,從小到大就和‘懂事乖巧’‘誠實守信’之類的形容詞沒關係,常常惹事才是他們的日常。
即使他們惹事,他們叛逆,本質上是對各自家庭的一種反抗......
想來想去,因為現實和感性兩方面的原因(其實他們內心也不願意求助長輩),西門總二郎他們還是自己找來了‘專家’。
兩個咒術方面的,一個異能力方面的――異能力者總體來說比咒術師要多,不過具體到‘消除異能力’‘調查異能力’這方面,又非常少了。咒術師則不同,‘解咒’是基礎,只不過是基礎好與壞而已。事實上,西門總二郎他們,也是費了大力氣,才找到了一個異能專家,還是隻能調查的。
這很正常,消除異能力者真的那麼常見,太宰治也不會落在那麼多人眼裡了。
雖然真正接觸過他的人也同樣看重他的頭腦,他對人心的掌控,認為那是比‘人間失格’更有力的武器。但大多數人都是‘庸人’,首先看到的還是絢麗的、神乎其技、超自然的異能力。
“先說好哦,小少爺們,不保證一定能夠解決問題。畢竟解咒這種事說起來很複雜的,一種咒就有一種解法...其實,是不是被詛咒了也說不定,雖然我也覺得這所學校的‘場’有些古怪。”兩位咒術師中的一個在開始行動之前,這樣對西門總二郎他們說。
那位異能者先結束了自己的工作,因為他經過調查,非常確定道明寺司身上沒有異能力影響的痕跡。至於兩個咒術師,他們其實也沒有在道明寺司身上發現被詛咒的事,但咒術師和異能力者不大一樣――異能力者的能力經常具有‘絕對性’,消除異能絕對能消除,調查異能絕對能調查,並不會因為對方比自己更強就做不到。
咒術師就不同了,‘例外’在咒術師的領域非常常見,畢竟詛咒本來就是‘唯心’的東西,唯心主觀和唯物客觀一向相悖...在這裡,可以說從沒有‘絕對’,處處充滿意外。
在道明寺司身上看不到詛咒的痕跡,根本不能代表他沒被詛咒。有可能是那個詛咒非常特殊,也有可能是施咒那一方比他們強、比他們高明。
這種不確定之下,就需要更多的調查來做旁證了...所以他們決定來英德學園調查一下。畢竟根據他們事前的瞭解,最近英德學園學生之間,‘表白’好像出奇的多,學校氣氛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自然。
被帶進來的咒術師們先是大致觀察了一下英德學園,這所學校其實感覺不太出問題。畢竟英德學園作為頂級貴族學校,一直都是有非常強力的咒物在這裡鎮壓的。而咒物的封印、維護從未被疏忽過,一直以來就沒出過咒靈導致的‘意外事件’。
這裡不只沒有問題,甚至比普通校園更加‘安靜’。
但‘場’確實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嗯,‘場’甚麼的,其實也沒有一個標準,自然不自然全都是咒術師的感覺。從這個角度,咒術師又唯心了,不過咒術一直都是唯心的,所以感覺不對勁就足夠讓咒術師根據經驗做出一些判斷了。
前提是咒術師足夠有經驗。
西門總二郎他們僱傭的咒術師不能說是沒經驗,都是從業十年以上的咒術師了,考慮到咒術師的死亡率,還有他們一直在一線活動,這就算非常有經驗了。另外,他們也不是甚麼詛咒師,而是自由咒術師――那些有權勢的人,要僱傭咒術師做點兒甚麼的時候,一般不會在乎是詛咒師,還是咒術師,或者說,在她們看來都是一樣的。
但西門總二郎他們是為了解決問題才找咒術師的,而不是要做甚麼見不得光的事。這種情況下,當然是咒術師更好一些...這就像是一個壞人,也更願意生活在好人的圈子的,而不是身邊都是自己一樣的壞東西。
咒術師不見得就有多高的底線,但詛咒師是真的毫無底線,西門總二郎他們很少接觸這些,也知道後者最好不要接觸。
但就是這樣有足夠經驗的咒術師,成為了點燃‘引信’的人,在他們進入英德學園開始調查後不到三個小時,英德學園就‘消失’了――只能說,經驗是相對的,他們還不夠有經驗。
以及,在詛咒這種事上,確實永遠充滿了意外,從來沒有甚麼‘絕對’,就連‘十拿九穩’都很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