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三更天,星鋪漫烏宇。
火燭的柔光覆住了簡陋茅屋的每一處,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男人靜靜地看著眼前為他倒酒的美麗歌女。
女孩披著豔麗的華服,素淨的臉頰上有著淺淺病態的微紅,頭髮工整的盤在腦後,露出的白皙脖頸宛如透明一般的纖薄。而受到細心照顧的男人卻滿身的菜葉泥土氣息,彷彿剛剛務農歸來,平平無奇。
兩個如今身份有差的人正對正坐。
“請用。”女孩倒酒的動作緩慢而認真。
“屋外的武士效忠於誰?”男人沒有動杯,只是淡然的問。他明明家徒四壁、窮困潦倒,但此刻威嚴如虎龍,臉頰上沾染的泥印也好似血水傷疤般猙獰,影子裡也有千軍萬馬。
“松田大名。”女孩稍稍低著頭,如實說,“他是大名派來保護我的,絕沒有其他的任務,我可以用性命擔保。”
“那位松田氏也懂得風花雪月了麼?”
男人重新打量嬌豔的女孩,颯爽一笑。
“不過就算是鄉下,這裡可是幕府的領地,日高大將軍現在聲勢無匹,是最有可能一統天下,終結這亂世的人,松田與她也早已經不是盟友,而是註定兵戎相見的宿敵……你來這裡,十分危險,究竟是為了甚麼?”
“只是想為大人倒一杯酒,唱一支歌。”女孩明媚的一笑。
“僅此而已麼?”男人低聲說。
“是。”
“這就置自己的性命不顧嗎?真愚蠢。”
“那大人為甚麼在這裡?您在昔日的敵人領地裡,同樣危險啊。”
“大將軍不會殺我的。”男人頓了頓,“因為我現在只是一名農夫,在鄉下跟家人生活。每日只是思索一日三餐,只求粗茶淡飯而已,大將軍現在的功業更勝當年信長公,是真正的梟雄,又怎麼會跟一位農夫一般見識呢?”
“您……已結婚了?”女孩有些驚訝。
“嗯,我窮途末路之時,是她收留了我,她雖並不富裕,但一家人安穩度日卻沒有問題。”男人說。
“這樣啊,究竟是甚麼樣的人能與你組成家庭呢……”女孩說。
“也許是命運。”男人說。
女孩聞言慢了幾拍,然後就見她釋然的微笑著說,“那就請讓我為你唱首歌吧。”
她靜默的起身,猶如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袖衣長舞,遮人心目。起舞,聲起,那份歌聲裡有著與悽美面容相違的堅韌——將鏗鏘相擊的劍戟嘶吼與殘甲化作畫卷展開,那是力量之美、是強者之音,也是化為追尋守望的欽慕的記錄。她的舞有著一股傷感。
還有眷戀,遺憾,和幻想。
即便是男人,也專心看到舞畢聲止。他讚歎幾聲,少有的想問幾句話,因為他竟對這人憑空心生了幾分親近。
女孩卻低聲低喃了一句,隨後無聲地垂下頭。
男人有些愕然,他安靜跪坐著的女孩,沉默良久後,最後伸手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茅屋的木門猛地被人推開,一個戴著斗笠,提著開鋒長刀的人走進。
“她染上肺疾,生命所剩無幾了,這是強撐著來見你的。”武士遠遠看著靜坐的女孩,眉頭狠狠扭在一起,“她是松田大名的御用歌師,每逢重要日子,主公都會請她演出,後來她主動辭去職務。主公好心挽留了幾次,但見她堅決,於是就派我保護,四處雲遊。”
“你喜歡她?”男人頭也不回。
“我是武士,只是奉命保護她。”武士收回視線,冷著聲說,“他說你是把松田大名也逼入絕境的人——但你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能讓她謹記一生的英雄。”
“所以你是替她的心意感到不值。”男人說。
“你是那個人嗎?如果是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吧。”武士走上前,動作極輕緩地抱起女孩嬌弱的身體。
女孩直到最後一刻,凝固在臉上的還是滿足的笑容。武士的臉部微微動了一下,最後面無表情的抱著女孩離開了茅屋。
“你去哪裡。”男人的聲音傳來。
“我要保護的物件死了,我的任務失敗了……”武士只是陳述,隨著聲音低落,身影也遠去消失。
空無一人的茅屋裡,男人對著前方的空氣坐了許久,而後緩緩地說。
“……也謝謝你。”
女孩最後說的是。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那個追逐著你的自己。
謝謝你。
微火燭光裡的倒影起身,那輪廓並不強壯,但緩慢厚重,法度森嚴,猶如皇帝離開他的王座,揮手施令,討滅一切不臣。
…
圓桌之旁,飲料已經被喝完了,但是沒有一個人主動續杯,因為黑暗遊戲已經來到了最後階段。
“……我要使用千代的力量。”尹澤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無,他慢慢把吉原格中的人物卡拿起,遞交給主持人。
“前輩哥使用了人物卡,根據抽籤,他獲得了額外一次的改造機會。”羽田悠馬開始操作
“抱歉,都是因為我……”羽田真理擔憂的看著有些失意的某人。
“不,是我。我必須站出來保護這個家。”男人的話語如鋼鐵般執著。
遊戲進行到現在。
繼梭哈賭神,信長公,松田氏這三位有大帝之姿的狠人交替更迭後,如今的版本最強,最有實力終結遊戲的是前中期發育平平的日高愛菜。
年下前輩悶聲發財,在幾位諸侯打得頭破血流,結果互相拉胯後,以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速度開始了大規模掃蕩戰,松田氏被吸血後已經不復當年勇武,劣勢之時被打的節節敗退,而佐倉和種田聯軍都缺兵少馬,有心殺敵無力迴天,只能保證不被蠶食的那麼快,而羽田真理則是已經開始進入到慢性死亡的階段。
而作為伴侶的某人,自然也到了深淵邊緣。
最開始,還能享受經濟服務,逐漸就只能有口熱湯喝,到現在連身家性命都無法保證了。
來自時代霸主的一片雪花,落在平凡人身上就是一場致命的雪崩,哪怕這個平凡人曾手握大阪摘信長。
羽田桑已經竭盡全力,但年下前輩毒辣,這個微小的二婚家庭即將碎裂。
至此之際,身為一個男人,真的必須要做些甚麼了!
“的確,能無損改造一格十分厲害,但僅僅一個景區又能做甚麼?”日高愛菜說話間已有幾分上位者的霸道氣態,“沒有實際的意義,你們遲早會因沒錢而變賣它的,那時也正是這場戲劇迎來終幕的時候。”
“不,才不是沒有意義的,千代醬換來的力量我一定可以接住。”尹澤沉聲說,“只要還有投骰的力氣,戰鬥就沒結束。”
“抱歉啊,我的債務也要靠你了。”羽田真理不好意思的說,“之前還大言不慚的說會支援你……”
“沒關係,債多不壓身。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衝出這片霧霾的。既然已經是伴侶的關係,那就有難一起擔!”尹澤男子氣概爆棚。
“……”松田真誠。
“這份僥倖之心便讓我來殺死吧,等處理掉你們和那兩個孱弱的聯軍,我再好好集齊兵力摧毀松田先生。”
日高愛菜像反派一樣的冷笑,用力抽出一張卡,高聲宣言著。
“我要犧牲這張常駐人物卡,從而直接釋放他的效果。在接下來的六個回合內,我的格子的收益會依稀有度增加15%到50%!”
饒是島津信長這個局外人也忍不住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一鼓作氣!烈火烹油!
看來是打定主意要把梭哈哥殲滅在關東啊,為此不惜獻祭超稀有的常駐型效果人物卡。
島津信長哀嘆。
日高氏開局便堅定不移的買便宜格子,爆流之下,地皮極多,經過基礎改造後,這些格子終於量變引起質變,而這一下,怒號滿天,堪稱是全圖舉兵進攻。
現在某人窮得只剩下一條褲子,殺螞蟻焉用屠龍刀?得多狠的心呀。
“來點作用啊,我的松田哥,你為甚麼就在一旁看著?”作為大丈夫の榜樣,尹澤渴望在“前妻”那裡聽到溫暖的回答。
松田真誠懶得搭話了,要不是被寄生到了大動脈,他豈會這麼處處受限?
“佐倉同學,種田小姐……?”尹澤又懷揣幾分期待。
“不行啊,遊戲規則在這裡,我就算想把東京轉給你也做不到啊。”佐倉澪音感受到那股誠摯討要零花錢的眼神,內心起伏,但還是憂愁的說。
“這個嘛,靠人不如靠己,不如再試著引發一次奇蹟吧。”種田梨紗正努力依靠著本能寺在做周旋,她顯然已經認真了,開始對遊戲局勢上心,現在整個都很低氣壓,對某人的話也是敷衍了事。
“……”
尹師傅第一次感覺到了無計可施,關東遍地都是對方打了收益buff的敵軍。說實話,就算他能控制點數和前進步數,這次也沒法子破局。
就算是12點加額外回合12點,24格的滿額行動力也只是從這個包圍圈走進下個包圍圈而已。
已經初步實現壟斷的年下前輩,幾乎是不可違抗的,恐怖如斯!
如果挑機會/命運格,很遺憾,他再賭怪也沒有到變牌的級別。何況這又不是變個3就贏了,每張卡的字數可都是十幾個起步的。
以尹師傅的淺薄閱歷,也許唯有擁有處刑曲的真·決鬥王才能現場印出完美解場的假卡。
“你看甚麼?”尹澤幽幽的問。
“我看有的人大限將至。”島津信長眼裡含笑。
男人不明白。
為甚麼信長公正在幸災樂禍的看著袖珍小奶牛被困關東。彷彿這曾經的對峙之地對某人註定了凶多吉少。
幾小時前,小奶牛從大阪踏上征途,開始了第二次梭哈,驅逐當世英豪,再進一步,天下就當歸於一統。
牛頭軍隊所到之處,民眾竭誠歡迎,真可謂佔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短短四小時四十八分之後,這裡竟至於一變而成為絕世高手的葬身之地了麼?
“不……我不相信,就算神明在此,我也要掙祂五毛錢!”尹澤再次露出搏命的氣勢,人生迴廊瞬間開啟,引數調整,演算法最佳化,力度推演。
骰子像是被因果之線所牽引,落出了男人最需要的點數。
同點數,兩個回合!
抽卡!
慈善卡!
再開啟人生迴廊,投點數,抽卡!
紅包卡!
袖珍小奶牛,凋零……
男人一套操作威猛無比,尤其是骰子的點數根本就是言出法隨,掌控天地之力。
也因如此,他兩張慈善光速把自己錢包打空的結果也極具反差和對比。
“……哈哈哈,後輩君,還是不要掙扎啦。”日高愛菜捂著嘴笑。
勝利女神,已經離我遠去了嗎。
尹師傅無語凝噎的抬頭望天花板。
松田真誠、佐倉澪音、種田梨紗三人很努力想在當回合救人,但可惜沒有發揮機會。
羽田真理頂著莫大的壓力,得到了一次抽卡的機會。
眾人緊張兮兮的看著卡面翻轉,在發現沒有那壓迫力十足的金邊後,幾家歡喜幾家憂。
“等會,這張是……”羽田悠馬輕輕的嗯了一聲。
「機會卡: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你是否羨慕過別人的劇本和機遇?支付所有的財產,就可以使用此卡,這張卡可以使用一次本局已出現過的命運或機會卡。」
“?”
“?!”
“!”
遭了——!
日高愛菜幾乎是瞬間就臉色突變。
羽田真理倒沒有想那麼多,她只是覺得這應該是個翻盤的機會,於是決定使用。
而當本局所使用過的命運與機會卡牌從墓地中排列出來時,兩道金光是最惹眼的。羽田真理在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
“這個家就由我來守護。”
女孩抓起那張最初的,擁有至高契約神力的卡片。聲音激盪。
“我使用結婚卡,並指定日高桑成為我的第二位結婚物件!”
日高愛菜咬牙。
“這也可以?!”島津信長愣住,“三角關係?!”
“啊?”佐倉澪音傻眼,“重,重,重婚?!”
“這合適嗎?”松田真誠憋了半晌,說。
“很顯然,這不合法……”羽田悠馬沉默幾秒,“但是合規。”
“好!”尹澤浴火重生,興奮地一拍桌子,“從此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姐,咱們不分妻妾,不分正側,相敬如賓,各論各的!”
日高愛菜用力揪住地圖的一角,臉龐升溫。
“看看,都開心的臉紅了。”尹澤欣慰。
“我這是被你氣的!”年下前輩破防,使用腰肉五爪手,主動出擊。
PS:這陣子有點私人小事,更新有摸,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