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的時候,走出場館,已經是晚上的11點。
夜色灰灰,夢影沉沉,夜色沉默,月光如水。
成群、黑壓壓的人群分散開,各自離去。在經歷了長時間的歡愉與喧囂後,眾人走到被連排路燈映照得幽靜的長街上,微冷的夜風一吹,整個人都清涼清醒不少。
土屋宏亮在外面與群友會面,有人喊得太多,嗓子都有些嘶啞,鼓足力氣應援後,現在只覺得肚裡空空。雖然又累又餓,可仍舊挺亢奮,滿面紅光的交換著觀後感。
Mars的演出遠遠超出預料,尤其是大哥,呈現出的舞臺效果精彩絕倫,一首個人曲站樁輸出,穩如CD,功力全開,真是想忘也忘不了,所有買票的觀眾,想必都被這現場所俘虜呀。
空摘機緣的高田健良吾時刻保持警惕,提防來自身後的熊掌偷襲,但左等右等,都沒等到陰招,心中不免泛起小嘀咕。
土屋宏亮兩手插兜,偶爾看看夜空,發出輕嘆,一副勘破浮華,不再擁有世俗想法的縹緲樣子。
“問一下奧地利男友她們,去不去吃宵夜。”土屋宏亮說。
“奧地利說不來了,她在陪新宿前女友散心。”張偉回答。
“那就我們去吃燒烤吧。”土屋宏亮點頭,“吃完各自返回酒店休息,二週年Live還有一天呢。”
“難道還會比今天的更精彩?”張偉不由得說。
“那都不重要了。”土屋宏亮擺擺手,“至少我已經看到了最好的光景。”
阿亮已經想明白,為甚麼重啟後的新專輯叫@STERMARS了。
熊系男帶著一夥人前往深夜燒鳥屋,一番小酌,酒足飯飽。
不久後,二週年Live的第二天也順利結束,完美落幕。Mars仍舊是最靚的崽,連續的出演絲毫沒有影響到隊長的狀態,Solo曲再次引動引燃全場觀眾的激動吶喊與尖叫。
SideM的2ndSTAGE~ORIGIN@LSTARS~圓滿收場,企劃方的用功得到玩家們的一致讚賞與認可,推號上的反饋,評論都是滿足和大拇指。官方也很快公佈了二週年Live的BD訊息,特典附帶備演花絮,這令許多沒能去演唱會現場的粉絲感到高興,畢竟這些參加了現場的,清一色給好評,讓其他人大為好奇,心裡癢癢。
官方同時還精選了一些小片段放出,首當其衝的,自然是Mars的隊長,天上院春馬的個人曲,該影片得到相當多的轉載與點選……反哺角色是真的,時至今日,某人絕不是甚麼無名之輩,單槍匹馬也能撐起熱度。
該演唱還被宅圈以外的路人發現了,網上衝浪的路人櫻花妹們偶然刷到,頓時驚為天人駐足而停,心想這又是哪個男團的成員了?一頓搜尋發現竟是先前勸學考慶應的老師!
這樣子反差?!
哪個在校女高中生經得起這種考驗?
在玩家們的齊心協力之下,外加路人群體,“SideM”、“天上院春馬”甚至短暫擠進了日推趨勢。擔任詞曲創作的紅䴉樂隊主唱的雨森千紗,還用個人賬號轉發了一波,並且還附言了一句“唱得真好”的評價,兩竿子打不著的為啥會聯動,又引起小小的討論。
SideM的玩家有種過年般的喜悅,想必企劃是蒸蒸日上啊,二週年就做這麼好,往後都不敢想了!
但好評如潮卻讓角石友幸陷入了焦慮……他有點不敢直接宣佈Mars畢業,呃,還是爭取軟著地吧,過幾個月,大家也就回過味了,畢竟新專輯都寫了THELAST,懂的都懂。再不濟,再不濟繼續心懷希望並等待的冷凍罷!
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像熬死偶像之王2那樣,把SideM也熬死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話分兩頭,的社長這邊可就笑嘻嘻咯。
瞧瞧咱們事務所的臺柱子,只是略微出手,就又登上趨勢熱搜,試問行業之內,又有誰能匹敵了?
江田正男坐在老闆椅上,沉浸式上網,每每看見群眾的喜愛評論,都忍不住會心一笑。
想不到臺柱子除了兼任作畫監督外,還會一招大喇叭,那個高音是真的絕美呀。二代目經紀人也是沒有讓人失望,雖然表面看上去,沒有初代目那麼醉心於工作,但該出手就出手,這次展現人脈,把雨森千紗都請來助陣,果然不凡。
唔,初代目開闢影視賽道,二代目拓展歌唱賽道。哎呀,真是交接得當,互補有力,兩任經紀人甚麼都算到了,剛剛好。這是要集兩任之心力,打造出六邊形無死角的最終兵器啊!
在這重要關頭,無論是多大的經費申請,我也會欣然應允。
江田正男熱血沸騰的起身,來到窗邊,揹負雙手,俯看熟悉而擁堵的交通路口,心中豪情大漲。
“並沒有人一開始就站在天上,無論你我,或是神。但這天之王座難以忍受的空窗期也將結束了,從今以後,由我們立於頂端……!”
咚咚咚。
叩門聲響起。
“請進!”江田正男瀟灑轉身,大手一揮,如同王者歸位,往老闆椅裡一坐。
“社長好。”一身幹練職場裝束的劍琦京香走進來。
“噢!劍琦啊!”江田正男坐姿端正,爽朗一笑,“是有工作方面的事情嗎?”
“是的。”劍琦京香說。
“哈哈,儘管說來,我一定大力支援。”江田正男攤手示意,他如今雄心滿懷,真可謂狀態極佳,奮鬥的慾望正在高燃。
“社長這麼熱情,還挺讓我不好意思的。要不再過幾天吧。”劍琦京香撓頭。
“甚麼話甚麼話,千萬別不好意思,你只管說就是,我都儘量滿足。”江田正男此時的氣質簡直是完美的領導,睿智、謙和、信任下屬,有知人之明,識人之明,用人之明,主公身份卡的屬性拉滿了。
“社長這樣實誠,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劍琦京香輕鬆了不少,“見老闆你這麼精神,我也放心了不少。這是我準備的材料,你先看看吧。”
江田正男點點頭,伸手接過一沓檔案,低頭速閱。
…
緊張忙碌的演唱會結束了,尹澤在幕張勞累了好多天,活動結束後,當然是勞逸結合,回家休息。參與SideM主要還是為了清理舊合約,了卻松田真誠從出道時就懷揣的小心願,他本人對偶像企劃其實並不怎麼感冒,天天混零食區的來當偶像,豈不是誤人子弟嗎?
把衣服洗了,把地板拖了,把鍵盤的鍵帽取下來,好好清洗一遍。
在悠然的午後,尹澤靠在窗邊,將椅子展開,翹著腳讀書。得隙閒眠真可樂,吃些淡飯自忘憂。
‘別對我說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是太昂貴的誓言~♫’
手機忽然響了。
“喂?”尹澤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人,隨意的單手接起。
“前輩!不好啦!”大西紗織焦急的聲音傳出來。
“誒,你先別急,你聽我說。毛毛躁躁的,遇到事情先不要慌。”尹澤信手翻過書頁,聲音平穩有力,“會拿捏輕重緩急,置身忙而不亂,是一種境界。”
“好的。”大西紗織頓了頓,回答。
“甚麼事啊,慢慢說。”尹澤拿起水。
“經紀人跑了。”大西紗織果然鎮定,簡化濃縮成幾個字。
“咳咳咳——!”尹澤被水嗆到喉嚨,手也是一抖,胸前與書頁都打溼半邊。
“你沒事吧?”大西紗織連忙問。
“甚麼時候的事?”尹澤艱難止咳。
“我也是剛剛去事務所,才驚聞的。”大西紗織說。
“我過來了。”尹澤整個人從椅子裡彈起來,穿衣穿鞋出門一氣呵成。
這條上下班的路,騎太久,熟的不得了,很快就抵達了事務所。
咦?我莫非眼花了不成?
怎麼社長坐在我最愛坐的零食區沙發裡?
尹澤頻頻側目。
只見江田正男頹首縮在坐墊上,手裡拎著半瓶AD鈣奶,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虛無、茫然、失意、蕭索的氣息。像極了在公司被穿小鞋丟了工作,梭哈抄底慘遭覆沒,租的房子也被房東收回,行李丟在大街上,半夜2點無處可去,只能拎著半瓶白酒,酒入愁腸,醉倒坐在冷風街頭中的哀大於死的失意社會人士。
尹澤走近了幾步,隱約聽到幾句彌留之際般的呢喃。
“四十九年一睡夢,一期榮華一杯酒。生不知死亦不知,歲月只是如夢中……”
尹澤頓時止步,腳往後面縮了些。
社長看上去並不是很正常啊,還是別靠近了罷。
快步邁向文職工位區。
“前輩。”大西紗織招呼。
“收拾的這麼幹淨?”尹澤一看電腦桌,都愣住了。檯面上乾乾淨淨的,像從來沒人在這辦過公,連一包抽紙都沒留下。但開啟的螢幕裡,顯示的交接文件,又很清晰,充滿條理,一看就是早就籌劃好的提桶跑路。
“這,這怎麼辦啊?”大西紗織一時間也有些懵,“經紀人直接蒸發了?”
“她走的時候,把事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不影響。”尹澤略微看了一眼文件,“頂多就是心理上一時間適應不了,待會通知松田和澪音,辦個歡送會,走個流程就行了。”
“歡送會?”大西紗織疑惑,“離職……還要歡送?”
“我也許知道她會去哪,如果猜的不錯,歡送一下還是可以的。”尹澤輕哼,“哎,看來我又要暫代一段時間了。”
“噢。”大西紗織對此沒甚麼意見。前輩又不是沒代理過,而且代理的還蠻好。她拿出手機開始聯絡松田真誠和佐倉澪音。
“這臺電腦也是久違了啊。”尹澤坐下,摸向滑鼠。看看飛車遊戲還在不在。
等會?怎麼那個對線文件最近更新過?
難不成二代目修改了?
尹澤開啟未命名的文字文件,直接拉到最下面。
「八手握劍大蛛大御尊:小牛敗於此txt下」
嗯?
尹師傅如同踏入陷阱,忽然心生出一絲不安,他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並不單純。他沉吟幾秒,旋即飛速回到工作交接的文件,開始高速閱覽起來。
十幾分鍾後。
松田真誠和佐倉澪音一前一後,趕了過來。
“經紀人又辭職了?”松田真誠驚異無比,“有沒有說跳槽到哪家呀?”
“沒有。”大西紗織搖頭。
“劍琦姐也走了?”佐倉澪音稍加思索,聯想到了甚麼,一下子也就釋然了。
“快給她打電話!讓她先別走!”沉迷在文件之中的尹澤忽然振聲。
“她給我的Line發訊息了,說已經退房了。”佐倉澪音的手機很恰當的叮噹了一聲。
“那就去車站攔住她!”尹澤快聲說。
“呃,我知道你捨不得劍琦桑,但工作吧,人各有志,強扭的瓜不甜。”松田真誠安慰。
“就是,劍琦姐走的倉促,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佐倉澪音感慨。
“確實。”大西紗織說。
“確甚麼啊!那個摸魚的!她還有8份預案只寫了框架!細節全要我來填!”尹澤的道心有些不穩,甚至都在跌落境界。此次餓鬼道之戰,竟棋差一著,被同道人以閃電戰擊敗。可嘆某人自詡高階,卻連自己的血條到了斬殺階段,都還不自知。
“她已經發車了。”佐倉澪音又看了一眼新訊息。
“……”尹澤。
“行動真快啊,到底是去做甚麼呢,這麼急,連最後吃頓飯的功夫也沒有。”松田真誠很是驚訝。
“應該是好事吧,嘿嘿。”佐倉澪音忽然一笑。她手機的聊天框裡,最後一條是對方發來的照片。
那是透過車廂向外看的視角,遠處的山巒一層層綿亙到天邊,淡水河與矗立的電杆全部像閃電似的在憑倚車窗的乘客眼前閃了過去。
有人上車,有人下車,彷彿只有劍琦京香,是駛向終點站的唯一乘客。
…
山下的小鎮好像被藏進了山裡,蓋著天,披著雲,安靜又溫柔。
柏井一平去大超商購置了些東西,還順路給二嬸帶了新鮮出爐的蛋糕。二嬸非得拉著留下來吃過晚飯再走,婉拒之後,開車回去時,天色已燒起紅霞,把地平線附近的雲彩都點著了。
退休後的日子平淡又經不起使用,往往打個盹,就轉過了半日。
生活就是迴圈,這道理是不假。先前盼著兒子歸家的爹媽,見到好大兒現在整天除了種地就是去釣魚,過的比自己還養生低欲老齡化,又開始勸他多活動活動,多和年輕人接觸,別隻惦記著和叔公雙排垂釣,反正釣半天也是空的。
哼哼。
柏井一平也有獨特的見解。
空軍肯定是器材有問題!
家裡的破竿子都多久了,收線都卡,這次專門入手了新裝備,定能滿載而歸。叔公看起來是真的喜歡釣魚,也罷,不藏拙了,發揮出全力,帶他老人家體驗一下高階局。
停好車,抬箱子,敲門。
“回來了。”老爹開門。
“嗯。”柏井一平點頭。
“趕緊進屋吧,你媽媽今天做了好吃的,宰雞殺鴨,很豐盛喔。”老爹說。
“甚麼情況?你們結婚紀念日到了?”柏井一平奇怪,見老父親始終噙著嘴角,一副美滋滋的模樣。
“你進來就知道了,箱子我來拿。”老爹嘻嘻呵呵的,說話都柔聲細語。
柏井一平滿臉迷惑。但等他走到客廳,往外看,心底就知道為甚麼了。
黃昏之時,有個女人坐在庭院邊的地板上,正抬頭看天空為夕陽烘成桃花色的薄雲。群山如黛,墨色淋道,鎮上燈火依次亮起,炊煙燻紅了晚霞,晚霞也將褪去,早月像一枚淡淡的吻痕。
人約黃昏,偏偏不再少年路。
那個女人聽見聲響,就有些好笑,有些得意的轉過頭來。
“一平,很高興再見到你。”劍琦京香揮了揮手。
這個情景其實並不新鮮了。
柏井一平曾經轉職成為聲優經紀人時,突然有那麼一天,有個聲音從工位對面傳來,也說的是這句話,也是這樣的語氣,也是這樣一個人。
當初他很驚訝。
而現在他並不驚訝。
如果說有哪個女人會這麼大大氣氣,自然的像偶遇般的登場,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她了。
“前面幾次遇見,後來又各自走開了,我們的緣分好像很短啊。”劍琦京香背對夕陽,一身便裝,散開著頭髮說,“不過沒關係,我來給它續上。”
這場羈絆,擁有的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