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石友幸是SideM企劃的主要製作人。
偶像之王是老牌子了,作為第一個面向女性使用者的遊戲,收益和前景還是蠻不錯的,該有的都有。但角石友幸每時每刻都在惋惜……不為別的,單單是冰箱裡有鮮美無比的凍肉,他卻取不出來進行料理。明明近在咫尺,看得見卻摸不著,真是癢到心臟抓撓啊。
鮮美凍肉自然是Mars。
當年偶像之王2掀起日網大炎上,險些把招牌給砸了,萬代南夢宮的股價甚至都跌下到那兩年的低位。
事後,躺著也中槍的Mars直接進行一手冷藏,直到女性向的SideM啟動,又進行了一手移植,或者說是轉運冷庫。Mars是系列首個男子偶像組合,自然也成了型別對口的SideM的首發角色。但由於合約遺留問題,除了早年在偶像之王2的資料,沒有任何新東西,別說新歌、新臺詞,由於中之人幾乎沒有合作希望,所以除了稍微補充下背景故事,連純粹的文字過場劇情都沒有。
自開服以來,那三個角色就處於絕對的靜止狀態,堪稱三尊蠟像,能上香擺貢品的那種。
最難繃的是剛封面用的是Mars的隊長,天上院春馬的頭像,結果他在遊戲內幾乎零出場,版本/日常劇情、活動完全神隱,也就偶爾檢視隊伍時瞻仰一下遺容。
後來估計是官方也繃的封面換掉了。
到這裡為止,一切還正常,反正遊戲裡多三個植物人而已。沒討論度、沒更新,隨著時間過去,玩家和官方都不會在意,頂多算個陳年老梗。
然而……中之人發力了。
三次元的紅紅火火飄到了二次元蠟像身上,蠟像鍍金,降神了屬於是。
最初玩家們覺得可惜,後來官方也哭紅眼睛。
某人開始連續擔任動畫主役那陣子,角石友幸就想給美肉解凍了,結果一查,傻眼了。
合約居然卡住了!還卡在偶像之王2呢!
真吐了,那賠錢玩意兒的專案都埋進土裡了,時任主製作的管理都捲鋪蓋走人好些年,這上哪談去?
角石友幸左看右看,把合約研究了半晌,最後發現Mars肯定是始終歸自家的,只是聲優作為被僱傭的被摘了個乾淨,這裡面有很多文字遊戲,尤其在偶像之王2沒了的現在,聲優和全系列都切割了,等於沒來過。這佈置的太精妙……不對,太可惡了!
哈哈哈哈,如此一來,想解凍開始更新很簡單啊,只需要換聲優就行啦——又吐了!就是衝餃子餡來的!能換醬油瓶有啥用啊!
血壓,升了起來。
策劃們,誰懂啊,咱就是說前面的運營真下頭。
角石友幸覺得除了換配音,就是重新找原聲優合作。得,又回到夢開始的地方。就是沒把握請回來,才想從合約入手的。
其實到這裡為止,雖然饞,但忍忍也就過去了。
然而……中之人又發力了。
某人跑去演戲,演一個火一個,跨界包攬獎項,還成假面騎士,跟同公司的玩具部門眉來眼去,相處融洽。期間每每鬧出新聞,SideM都在咽口水。
日本偶像產業發達,大大小小都演化的很成熟,而二次元偶像企劃,是做了調整,就跟外國菜做了本地化改良一樣,更適合阿宅的體質與口味。Mars就強在,可以不用改良,直接端上來,側重真人營業也極有盈利可能性。
原汁原味的偶像化,原汁原味的收費,聽著,多麼順耳。
大晚上的,餓了不可怕,可怕的是開啟訊息,全是油亮亮的雞腿、孜然飄香的燒烤、冰凍沁人的飲料。
奶奶的,除了我以外,全都在吃香喝辣是吧。
看著別人掙錢,比自己虧了還難受,尤其保險櫃就在手裡。
痛!太痛了!
角石友幸一直在發商務邀請,根本就沒停過。而如今,不負苦心人,終於,對方終於回應心意了!
聽說那邊的經紀人換代了,上一個卡死合約的高手,不,陰謀家離職了,甚好甚好。便讓我們重新出發罷。新經紀人是位漂亮的御姐,而且似乎很喜歡音樂,想必很有共同話題,很好說話罷。
角石友幸收回飄散的思緒,發出長長的嘆息。
“製作人肚子痛嗎?”劍琦京香問。
“沒有,我為合作感到開心啊。”角石友幸強顏歡笑。
剛開始得到回信時,很興奮啊,製作人一直在說強強聯合,要立於偶像化的潮頭,就這個組合,就完全是這個Mars。天吶,幾個領導高興的不得了,覺得這太有賺頭了,都不知道怎麼虧啊。但後來他還是放棄了,一個人做的決定,一個人的思考。
領導根本接受不了,說怎麼可能,領導已經徹底沉浸在收費裡了,說我都在聯絡編舞、電視臺的人了,你一定能把畢業逆轉成再次出道,開始各種畫餅。
角石友幸委婉表示無能為力。
新經紀人的態度出奇的強硬,而且背後疑似有高手出謀劃策,真的說服不動。
事已至此,畢業就畢業吧,好歹能吃上一口,替企劃提升熱度。虐戀幾多年,和平分手也是一種解脫,陳年老梗結束了,留一份體面。
“想不到貴方竟然還能請來雨森千紗作曲,這可是不小的人情啊。”角石友幸感慨。
“小事一樁。”劍琦京香風輕雲淡。
“詞曲費我們絕不會少付的,儘管放心。”角石友幸正色說。
“好好,你我都是誠心辦事的,不必太客套。”劍琦京香說。
“是啊是啊,往後指不定還有合作機會,希望能保持良好的關係呀。”角石友幸說。
“以後的事誰說得準,興許我不久後就辭職了呢。”劍琦京香半開玩笑的說。
“哎唷,劍琦小姐這麼有能力,正是大展身手的時候。圈子這麼小,一定能再見面的。”角石友幸補充。
兩個人打了一會太極。
五六分鐘後。
那個男人推開錄音棚的門,清爽登場。
角石友幸精神一振,視線一番打量。只見來者沈腰潘鬢,卬首信眉,雖然只是一身休閒便裝,還穿的雜牌運動鞋,手裡更拿著波子汽水(小孩愛喝的款式),但也難掩風流蘊藉,令人挪不開眼睛。
剛剛好。尹澤看了眼時間,沒遲到。
“哎呀,總算是見到面了。”角石友幸按下激動,起身,“我是SideM的主製作。”
“你好你好,吃了沒?”尹澤習慣性的問候。
“還沒有,不如待會就約個飯,增進情誼——!”角石友幸反應之快,直接回答。
“……”這讓尹澤陷入技能後搖了。
“下次吧,他錄完歌后,還要和我去見其他人呢。”劍琦京香站了出來。
“理解理解,畢竟是大忙人啊。”角石友幸點點頭。
“正好角石先生在這,不如講一講有關週年Live的事吧。”劍琦京香說。
“當然,這個是大事。”角石友幸自無不可,示意美男子也落座,“週年舞臺,我們決定在千葉幕張國際展覽中心舉辦,時間很巧啊,完全夠預熱的,足夠Mars先鼓搗新專輯,以及遊戲內的更新,然後無縫接登臺演出。”
“幕張展覽館?搞得很大啊!”劍琦京香揚揚眉毛。在日本,那可只比東京的BigSight小了。
“是的,我們租了兩天的活動大廳。”角石友幸說,“分兩日兩場次舉辦,手遊已登場的團體基本都會參加,是企劃迄今最大的一次線下活動。下週年,我們甚至打算境外巡演,哈,如果想體驗公費出國旅遊的話……”
“聽說演出服裝設計的很漂亮啊。”劍琦京香忽然問。
“不錯,我們把以前的衣服重新改了改。”角石友幸沉吟,“不過委實講,穿那套隊服又蹦又跳很熱,Live是個體力活,因此也設計了輕鬆的主題元素T恤。呃,順便問一下,他的歌唱能力和舞蹈能力如何?誒,不是不相信他的業務水準,只是有些好奇。”
在當今的業界,聲優唱兩首動畫曲很正常。島津信長早年更當過N站的唱見,松田真誠也唱過很多,其中不乏歌詞掉節操的另類歌曲,畢竟是公認的後宮冠軍,輕小說帝王嘛,嘖。
但偏偏炙手可熱的某人就是沒出過曲,除了偶像之王2發揮了幾下,其餘只在廣播和活動上嗷了幾嗓子,沒有樣本可以評價唱功。
“只要指導老師示範到位就行。”尹澤嘆了口氣,“或者把修音後的版本給我聽,我照著再唱幾遍,都行。”
保底千人級別的公開舞臺,這出了事故,甲方乙方便都樣衰了,假唱也不可能。還是把人生迴廊的引數調高一點罷,反正是畢業回,以後也沒有了。
“我讓千紗唱了,你照著她的學吧,絕對出不了錯。”劍琦京香拿起手機,面對面快傳。
“可以可以。”尹澤安心了。
還能讓雨森千紗預錄,這位女士也頗有能量。角石友幸暗暗點頭。
“我先研究一下。”尹澤拿出有線耳機,開始聽。
“先生平時玩音樂嗎?”角石友幸心情很輕鬆,問。
“偶爾。”尹澤歪頭。
“吉他還是電鋼?”角石友幸慢條斯理的端起茶杯。
“太鼓達人。”
“噗!咳咳——!”角石友幸被水嗆到滿臉漲紅,咳的把腰彎成熟蝦。
“你沒事吧?”尹澤連忙上去拍背。
“咳,沒,沒甚麼。”角石友幸拿紙擦了擦,定了定神。
其實想想也正常,演戲和畫畫就夠佔滿他的時間了,哪裡還有空鑽研其他呢。走音就走音吧,賣歌和放出的會場影片都可以修。至於舞臺,演唱會最重要的是氣氛,氣氛到了,其他並不重要。真要說,就這顏值,還要費勁當實力派,那才是走彎路,只需注意在大螢幕特寫裡的表情管理就行啦。你只管耍帥,剩下的交給俺們來運作。
尹澤戴著耳機聽了十多分鐘,然後表示可以了,先把波子汽水拿到外面扔了,再回去。
“誒,譜子沒拿進去。”劍琦京香故意大聲提醒。
“噢噢。”尹澤老臉一紅,尷尬一笑。
呵呵呵。劍琦京香心滿意足,想見這貨在業務上出糗的機會可不多呀。
尹澤似模似樣的把譜子擺到麥克風旁邊的架子上,仍然一幅羞愧的模樣。
短暫的安靜。
隨著伴奏的鋪敘,男人精準的切入,開口了。
最先沒有歌詞,是小小的一段低吟。
輕而悠長。
圍觀聽眾的劍琦京香頓時皺了皺眉,這和預想中的,似乎不對,不僅不對,而且——好美的顫音?又快又薄!
劍琦京香在學生時代,有練過樂器,大學畢業後參與音樂相關的工作,後來專心當樂隊經紀人,履歷也是挺豐富,有些故事,雖然還比不上柏井那種牲口卷王就是了。她與歌手打這麼久的交道,當然也有一定的分辨能力。
“充滿質感的音色。”劍琦京香低聲說。就像壁爐邊翻書,故事娓娓道來,溫柔乾淨。
專業耳機裡,繼續傳來那人的歌聲。
這是一首注重情緒的歌,炫技的地方很少。
‘飄散零落,溫熱消逝,色彩也漸去’
‘眼前的存在,脆弱渺小,受你稱頌的世界。’
‘緲然夢中,跨越時間,在純白的光影刻下身影。’
好穩,對自己的嗓音有著很好的控制力,沒有任何拉扯,聲音完全跟隨主人的意願。時不時存在共鳴點的切換……顫音也置入的非常有技術,而且從來不會多用。雖然他不是特別多轉音的型別,但當他加轉音進去的時候,會很自然,很低調,有品位,帶領聽眾投入。
‘向蔚藍的高空傳唱,這無名的詩歌。’
‘恍然夢中,找尋你的身影。’
‘緋紅之花,恰如你我的搏動。’
劍琦京香不自覺開始咬起指甲蓋,這是她以前工作留下的習慣。
技術固然重要,但自身聲音的存在,本就難能可貴。每個人的聲帶組織就是一種樂器,和薩克斯、鋼琴一樣具有形狀。所以取決於每人的條件,每人能做的變化只有那麼多。而他對自己的聲音,開發的是如此強大,用技術點綴之後,這是多麼讓人舒服的音色啊。
會切共鳴?這種人居然看不來樂譜?
角石友幸並不很懂音樂,但他有基本的審美。
反應也很簡單。那就是真好聽!
這咬字,這樂感,這感情。
原來如此,剛剛只是在謙虛呀!
太鼓達人想必是練聲疲憊了,怡情玩耍的。
“這首歌也寫得好,副歌很棒,不愧是雨森千紗。”角石友幸重重點頭。雖然聽得不多,但也知道那是位名聲在外,唱作兼備的才女。
嗯嗯。
劍琦京香不自覺點頭。
確實非常有千紗的風格與味道。
咦。
等會。
等會……?
這不就是千紗嗎?!
“???”劍琦京香心中飛快分析,反應過來後,直接愣住。
一曲結束,尹澤走了出來。
“哎呀!唱的真好啊!”角石友幸的夙願達成,期望也被完全滿足了,整個人神采奕奕,就像是年輕五歲。
“是老師示範的好,教得好。”尹澤受之有愧的說。
明明是精彩的發揮,怎麼還不高興,對自己好嚴格啊。角石友幸心想。
劍琦京香此時走來,不作聲的掃了幾眼,伸手摸了摸某人的肩膀,又捏了捏某人的臉,好像在找甚麼面具之類的東西。
尹澤有些不解。
“是真的,沒有畫皮。”劍琦京香語出驚人。
尹澤突然有點瘮得慌,這二代目以前都遇到過些甚麼。
“難道你真的是天才。”劍琦京香驚異無比,“難道我也真的是天選伯樂。”
“真不錯,可惜有點瑕疵……”角石友幸突然說。
“你聽得懂?”劍琦京香更加驚訝,這麼穩的發揮,居然還有問題。
“沒用天上院春馬,沒用角色的聲線唱啊。”角石友幸指出。
“嘶。”尹澤也完全沒想到這茬,頓時深呼吸。冬馬的聲線他記得……春馬是甚麼聲線他真忘了!
“沒事沒事,沒必要復原。”角石友幸又釋然了,“你是甚麼聲線,角色就是甚麼聲線。”
劍琦京香忍不住側目。這人竟然比她還會快樂教育。
這就是福澤諭吉的魔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