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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第八十話 亦如應試中的花朵

2023-11-26 作者:匿友小塵

私塾老師和高校老師對坐,他們職業相同,但身份與立場卻不同,安靜的空氣裡是劍拔弩張。

‘我們學校基本都是直升本校的大學,不提倡學生報考別的大學。’穿西裝的男人淡淡的說,他很符合傳統意味中的嚴厲男性班主任的形象,身上帶著權威感,‘我聽說了你們補習班的事情。好像是經營不善,所以其他補習班看不上的差生,都被你們給收了,對吧。’

‘可能有的學生在校受到排擠,我想要幫助他們。’坪田規規矩矩坐著,態度謙和,相比對方,他更像是個貓厭狗憎的NHK收費員,除了被主婦嫌棄外,因業務太差還被組長嫌棄。

‘但麻煩你不要再煽動我們班的工藤了。’穿西裝的老師強調,‘如果是別的,尚且還在理解範圍內,而你竟然唆使她考慶應!你明白其中的難度麼?只有在全體考生中,取得前2%成績的人能合格,而偏差值30的工藤,完全處於末尾的2%。假設有70萬人參加考試,也就是說她必須超過這中間的96%,就是67萬人!’

‘我深知這是一項艱難的挑戰……’

‘即便稍微用用功,不行就是不行!’

‘在我眼裡,沒有不行的學生,只有放棄他們的師長。’坪田驀然抬起眼睛。

‘好,呵,那按照你的做法,至今有學生考上過慶應嗎?’西裝老師不禁發笑。

‘有一個孩子,曾經考上了東大。’坪田眼神重新低垂,眸光遊動,‘正因經歷過,所以我相信他們。’

坐著的古泉雄三郎和山柳生信忍不住直起腰,互相對視一眼。

難道真的是?

大西川介微笑點頭。

‘哈,慶應之後,連東大也搬出來了嗎。’西裝老師冷笑了一聲,‘彆嘴硬了,我看過你們補習班的所有資料,別說東大了,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一個人考上過慶應。你說的這些,不過是機構為招攬生意而編造的謊話而已,千萬別把自己也給騙了。’

‘現在開始就會有了,紗耶香她一定會成功。’

‘她那樣的人渣是不可能的。’

‘紗耶香並不是人渣!她充滿熱情!是一個優秀的女孩!’

坪田加大聲音,著重回應,表情也是同樣的難受。

‘請別再這樣了,被師長評價為人渣的學生,真的會這樣看待自己的,會不再相信自己具有的潛力。過去我也是這樣……是那時的老師們拉住了我的手。所以,這次輪到我來幫助這些孩子們。’

看到這裡,已經不需要再猜了。

坪田這個角色,正是那個人的一部分投影啊。如今,他正借角色之口,向昔日的恩師表達感激之情。

古泉雄三郎向來比較端著,簡單來講,就是臉皮薄,不想輕易露出被感動的樣子。尤其主任和學生都在旁邊,更加在意了。淚目是不可能淚目的,再怎樣都要繃住。

而山柳生信年事已高,人變老了,心也會更柔軟……臭小子,知道我喜歡中二,眼窩子又淺,還搞這種套路。教導主任的眼眶有些溼潤。

‘話說得確實很漂亮。但說到底,不過是隻想著賺錢的補習班講師而已。單純只是鼓動別人想做就能做得到,但等到失敗,你又會把自己摘出去,失敗的原因則歸結於學生自身的無能。到頭來,得到的只有消極。市面上像你們這樣的,太多了。’

西裝老師拿出自己那份咖啡的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希望你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挑戰自我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也是最容易感到絕望的事情。多說無益,今天就到這吧。我先走了。’

畫面裡只剩坪田一個人坐在原處,他看著只喝了幾口的咖啡,覆蓋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捏抓成拳頭。雖然沒有臺詞和大動作,但仍然能透露出不甘心。

多麼細膩的眼神與微表情變化。在刻意削弱了那光輝般的容貌後,現在更容易體會他表演的層次感了。

水野長治非常欣賞。

以顏值稱道的演員,想甩掉偶像派的標籤,往往是一件極費時間的事情。有心氣的花美男們在事業中後期,基本都要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衝破形象桎梏。只靠帥與美是走不遠的,因為肉體會衰老,整容醫生的手術刀,只能是補丁一樣的東西,縫補太多,反會自毀其美,更加醜陋。

演員真正的不敗整容秘術只有一種,那就是演技!

就像現在,白月光自掩皎潔,但仍然充滿魅力,那份魅力是由角色散發的。

坪田是認真、負責、善良的老師,他的帥氣和可靠源於人物心靈中的熱忱,而年輕演員顯然完成了這樣的詮釋與輸出。

同樣的,水野長治也相信,飾演的角色如果是混賬王八蛋的反派,年輕演員也一定會令觀眾血壓升高,恨不得食他肉寢他皮,佐著可樂下肚子呀。

作為電影愛好者、電影記者,何其有幸,能從頭見證一位優秀演員的成長。

這部電影能否成功尚未可知,但年輕演員已是成功。

水野長治深知,此片過後,會有更多人發現他,會有更多導演注意他。

那樣一來,就會有更多的好片子與好表演出現呀!

電影的故事才進行到中段。

無論大家是抱著怎樣的初衷來影院的,但如今,都正全身心的沉浸在影片之中。

即便是土屋宏亮這種目的性極其明確的,也不再刻意去關注某個人的出場。

在棒球員道路上一帆風順的弟弟再也扛不住重壓,選擇逃跑。

從老師和母親身上獲得勇氣與動力的沙耶加,提升成績越來越難,陷入焦慮。

理想總是處於破滅和重塑之間,勤勉也絕非一時三刻,而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努力”是一個太廣泛的詞,它包含各種意義……它甚至是一種痛覺。那份疼痛無形無間,像慢慢鎖緊的鐐銬,將手腳乃至脖子都勒緊,難以呼吸。不斷嘔血,也要進行那場彷彿沒有終點的馬拉松。

實在是要跨越太多太多,才能離自己在夜空選擇的那顆星更近。

並不是只要家人支援,遇到優秀的指導者,就一定可以成功。也不知道為甚麼,愛像是細水長流,潤物無聲,去想才會有回甘,而恨與絕望便像刀子,指尖觸碰,就見血,痛到心裡。

將手伸向星星,一直都是件孤獨的事情,而找到那顆星星,或許同樣也是如此。

有的故事看過開場便能預知結局,偏就是有吸引人看下去的力量。因為人們看到了想要的,人們隱隱看見了自己。

弟弟龍太推開父親,第一次朝威嚴的爸爸聲嘶力歇。

紗耶香完全進入瓶頸期,開啟書頁也無力下筆。

最小的妹妹真由美看著家人在吵架和扭打,只能害怕的站在角落。

母親維持家務,盡心呵護每一個孩子。

父親在外辛勞奔波營生,閒暇時也只是借酒消愁。

即便是很有決心的引導者坪田,也深紮在教室,熬夜備課。

這些都是縮影。

人物是扮演的,衝突是編排的,但奔跑是真實的。

觀眾可以有所共鳴。

有人想起成海成堆的試卷,想起復讀落榜的那天。

有人想起初次參加工作,想和學生談心卻適得其反,不被信任的時候。

有人想起他御宅的愛好被同學談笑,想起收藏的周邊被家人打包送走,想起搬家出走,打工籌錢,自力更生,一點一滴做賬號,向熱愛硓的業界靠的更近。

有人想起老爸的雞毛撣子,想起染個頭發就騎著摩托東上,想起浪速區的那陣風。

貫穿一生的奔跑,似乎不是件熱血沸騰的事,若結尾是虛無的幻影,那更是淒涼。

但人們還是在跑,在追。不是為了得到而追逐,而是為了追逐而追逐——因為我喜歡追逐“祂”的自己。

遠方有星,於是走進光裡。

紗耶香開啟分數查詢網頁,輸入準考號。她忽然走下樓梯,然後跑出家,一路奔走到補習班。

坪田和老闆都在,在等待學生們的訊息。

‘我考上了。’紗耶香含淚說。

銀幕裡的角色們擁抱歡呼。

銀幕外的觀眾也嘆了口氣。

他們在來的時候就知道有原作,是知道結局的,但饒是如此,各自也有各自的感慨。

開校日之前,紗耶香坐在前往東京的列車裡。她開啟一封老師手寫的畢業信,信中的字跡娟秀。

‘雖然你說,是我改變了你的人生。但我更該向你道謝。’

那個普通、柔和,帶著方言腔的聲音再次響起。襯著溫馨的音樂。

‘是你自己的努力身影改變了別人。我想你今後也一定會繼續這樣走下去,你會繼續去挑戰。我要感謝這次相逢——因為遇見了你,我的世界也變得寬廣了一些。”

飛馳的列車中,拿著信頁的女孩抬起頭,然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在軌道的遠方,熟悉的土裡土氣的中年男人正像孩子般的跳起,雙手用力揮舞著。畫面速度放緩,他身體的語言傳達到每位觀眾那裡。即便相隔遙遠的距離,也能知道那是鼓勵和送行。

當最後一個畫面過去,製作名單伴隨著片尾曲滑動,觀影廳也重新點燈恢復光亮。

保持了許久靜坐姿勢的觀眾們忍不住伸懶腰,他們終於能正常的說話,與朋友們暢聊此刻的想法與心情。

單推群的群友更是開啟了話匣子。

“片子真不錯啊,從中途開始,我完全沒注意大哥了,而是正常的去欣賞電影。”張偉抿嘴,臉上浮現起回憶之色,“慶應大學的校園也是那麼的熟悉,特別是那個食堂,我前天還吃過……”

“雖然很不爽,想攻擊你,不過看完後,我確實也在想‘考慶應’這種事。”高田健良吾說。

“懂哥你千萬別憋著了,回味歸回味,該攻擊還是要攻擊的。”都市怪痰又在拱火。

“群主怎麼想?”高田健良吾問。

“沒甚麼,只是略微想起一些過去的事。”土屋宏亮說,“我想二刷這部電影。”

“當然,這是大哥的院線電影,肯定要二刷啊,何況品質還這麼好!”

眾人一心相連,這時也不急著走了,便本本分分的連製作名單也看完。

觀影廳裡留下來的人同樣也不少。

水野長治已經在做影評的腹稿,當然,只看一遍還不夠全,箇中細節,他得在下一場留意。

製作表結束,銀幕變黑。

水野長治卻稍稍一愣。

播放完畢,投影結束,應該是變成啥也沒有的幕布,怎麼會有黑色?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

是彩蛋?!

果不其然,畫面重新亮起。

群友們又激動起來。這正是對我等忠誠的獎勵呀!

熟悉的補習班場景。

剛剛結束一天的練習,紗耶香正和坪田老師閒聊。

‘話說老師啊,你說補習班裡,有一個東大的學生?’

‘唔?你怎麼知道這個的?’

‘哈哈,其實我上次尾隨了你和班主任,偷偷聽到了你們在咖啡廳裡的對話。’紗耶香不好意思的說。

‘真沒想到。我完全沒發現啊。’坪田老師撓撓腦殼。

‘所以是真的?還是說,只是你當時為了回擊班主任現編的?’紗耶香奇怪。

‘當然不是啦。’坪田老師擺擺手。

‘所以老師你真教出過東大的學生咯?’紗耶香感興趣。

‘不是我。’中年男人語氣輕快,他摘下眼鏡擦拭鏡片,抬眼時有那麼一剎那,他身上多出幾分年輕人的朝氣,淺笑,‘是其他出色的老師。’

鏡頭一轉。

春宜花,夏宜風,秋宜月,冬宜雪。

每一個冬天的句點都是春暖花開。

少年閒且靜,赤門淺復深。

東京大學的校前一片人聲鼎沸,合格的考生沐浴著明媚的春光,笑容滿面。有家長陪同的,正說些勉勵的話。

負責歡迎、諮詢的學姐坐在架設好的臨時棚子底下,為新生解答報道問題。

一個簡單衣裝的男孩穿過人群,背對著鏡頭,走入畫面,走上前去,用清爽的聲音輕聲問:“你好,我是文三的學生,請問在哪裡填表?”

“從這邊直走,左轉就能見到條幅了。”學姐回以一個溫柔的笑臉。

“謝謝。”

男孩走進校園,走到道路花樹的樹蔭下,微風輕輕吹拂過來,花瓣飄落。他不禁駐足了幾秒。

鏡頭靜靜移動,轉至那人的身前。

年輕人慢慢抬頭,露出恬淡疏朗的面龐,臉上的表情卻是意外的平靜,他的眼神清澈潔淨,潛藏著一種非常動人的力量。最後他輕輕一笑,背了背書包,繼續朝前走去。

影片結束。

單推群的群友們,面面相覷。

水野長治也有些訝異,若有所思。

那是坪田?

不。

那是坪田的演員。

古泉雄三郎最終還是沒繃住,沒維持得了鐵血人設,伸手撫了幾遍臉龐。

山柳生信此時反倒平靜了些,笑著搖頭。

“二位,走吧,我開車送你們去吃晚飯。”尹澤重新戴上帽子、墨鏡、口罩三件套。

“即便之前咱們看過劇本,但我仍然要為電影的質量鼓掌。”大西川介慢慢起身,“挺好的。”

“看來得獎勵他一隻烤雞了?”夏目健三開玩笑說。

“是啊。你可得記著,幫他排隊。”

“?”

“道哥!這片子真不錯啊!”雁部和彥興致高昂的說。

“嗯。回去後,我會帶她再在當地的影院看的。”金山道笑著說。

“就是最後的彩蛋我還有點沒想明白。”

“這隻能說明你很淺薄罷了。”

兩人出了觀影廳,來到外面,和一撥又一撥的人群分走。

在與路人們擦肩而過的時候,金山道忽然轉頭,看向身後。

“道哥?咋了?東西忘座位裡了?”雁部和彥說。

“沒甚麼。”金山道頓了頓,旋即再次颯然一笑,“只是想著,這趟東京之行,真是圓滿啊。”

老爺爺心滿意足的走出影院。

孫女似乎是小夥子的粉絲,正一股腦的唸叨劇情,唸叨也想遇著坪田那樣的好老師。

老爺爺摸著孫女的腦袋。

正片末尾那段旁白,雖然是對女主角的回信,但也算是說到了老人的心頭上。

當然,還有其他很多人的心上。

「因為遇見了你,我的世界也變得寬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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