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澤稍加考慮後,也便同意了試音。一來他還未拿到主演男聲優獎,而想獲獎是必須要有主役角色的,二來試試也無妨,來都來了,反正成不成功都已經是在這個專案裡工作了。
新渡誠就把自己手裡唯一的候選人報過去。
川村源氣很高興啊,大手一揮,說那就明天去試音吧。
預訂的錄音棚很眼熟,和《龍的牙醫》是同一個場子,這個地方的裝置、裝潢比尋常音效室都更加高檔,在大片的幕後花絮裡經常能見到。控制檯上那來自庵野哥哥的折磨還記憶尤深。
“應該不用自我介紹了吧……”尹澤拿著到手沒幾天的臺本,站在麥克風前。
“當然,我們不搞虛的,直接來吧。”川村源氣示意。
於是螢幕開始滾動電影畫面。和工期緊湊,只有線條背景與火柴人互動的季度番劇不同,眼前的畫面完成度可以說已經相當高了,背景已經完成上色、質感打磨,只缺一點後期攝影的點綴,人物也是大佬們監修成型的線稿,只是還沒上色。
尹師傅的聲優之路也是從龍套做起的,對著黑幕錄都有過,主打就是一個鍛鍊無實物表演,虛空共情,很少遇到這麼完整的畫面——不愧是我,畫的真好。
然而就在進入音軌前,尹澤忽然出聲,“等會。”
“怎麼了?是不是嗓子還需要調整?”川村源氣立刻問。
“不,我就看看這一卡。”尹澤繞過麥克風,走到螢幕前,仔細看了幾眼,然後拿袖子擦了擦,嘁了一聲,“我還以為是背景作畫有瑕疵呢,原來是斑點,沒事了,繼續吧。”
“對作品如此用心用力,對劇本的理解又怎會低了。”新渡誠感嘆,不枉他三顧茅廬也要把老師找來,這真是正確的選擇啊。
“……”川村源氣。
“好,那正式開始吧。”新渡誠點頭。
重新校準時間軸,代表收錄中的燈亮起。
聲音娓娓道來,音質如同朗照松間的清月,明淨幽亮。
一下子就把故事鋪張開來。
“明明做過的夢,卻總是想不起來,只是,我一直在尋找著甚麼,尋找著某個人。”
“那一天,流星落下的那一天,就像是夢裡的場景一樣,只是純粹的覺得這景色太美了。”
“……我對那裡有印象,只是無意間記住了三年前的新聞而已,那麼所有都是我的幻想?”
川村源氣邊聽邊點頭。原來如此,不愧是時下業界最矚目的存在,平常交流起來,只是覺得聲音有些好聽,真的進入狀態,運用起技巧,才直觀的體會到其功底之堅實,聲音條件更是得天獨厚。
幾段臺詞很快結束。
“有無要修改的?”尹澤主動轉身問。
“導演呢?”川村源氣尊重主創的思路,當然也會給建議,不過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探討。
“雖然瀧君姑且是個小帥哥,但現在的聲線卻過於帥氣了。”新渡誠說,“瀧的人設不是甚麼公子哥,相反,平時還會跟人打架。把形象降下來,回歸現實,往尋常高中男生的方向重新營造吧。”
“日常對話的狀態嗎,OK。”尹澤點點頭。
沒有太多時間的思索,停頓幾秒就繼續。
“我來見你了,真是不容易啊,你在好遠的地方啊。”
“你呀,居然在我還不認識你的時候跑來找我,那我當然認不出你啊。”
“為了醒來以後不會忘記,我們互相把名字寫在手掌心——”
“我本來想要對你說,無論你在這個世界上的甚麼地方,我都一定會再去見你。”
川村源氣聽的戰術後仰。
還是小瞧了頂尖聲優應有的能力。想不到那樣具有特質的聲線都能壓縮下來,雖然依舊清晰,但加入了世俗化的黏糊氣,語氣更加真實,說實話很貼近平時說話的狀態,但又不是聲優本人平時真正說話的狀態。
所以這是純靠演技,演出來的。
同時,這段臺詞作為劇中比較重要,很強調情緒的部分,對感情激烈和導演要求的標準,男聲優保持住了兩者的平衡,精準把握住了表演的天平。
給出如此成果,讓人驚異。而在這麼快的時間裡完成,又讓人震動。
拿到臺本才多久?
得到反饋才多久?
設身處地想想,應變力和表演功力實在可怕與恐怖,這甚至還沒過三十歲啊。
難道他真的是天才!
“這個版本怎麼樣?”尹澤又問。
“嗯,感覺還差一點點。”新渡誠抱著手歪著頭說,“就像羽毛掃到了癢處,方向是對的,力度還稍需要拿捏。你再想想法子,調整調整罷。”
“這樣還不夠?”川村源氣敬佩不已,導演對作品的要求是如此的嚴格呀。
“隨口說的,萬一能迫出更多驚喜呢?”新渡誠用手蓋住麥克風,小聲說。
“……”川村源氣。
尹澤自然是沒聽到悄悄話,但倒也沒甚麼,他當乙方好多年,習慣了調整,還好早就預留了進步空間,此時出九分力,第三次再出十分力,按規矩三請三辭後,方案應當就會被採納了。庵野哥哥那種屬於特例,甚至不禁讓人懷疑他說的調整,其實是單純想騙方案而已。
果不其然,十成力量呈現後,導演與製片人都露出了佔到便宜的喜悅笑容。
這就是預判成功的證據。
“好好,真不錯,這版表演真不錯。”川村源氣覺得又在導演身上學到一招。
“我這邊也沒有甚麼疑問了,坦白的講,這正是我所需要的聲音。”新渡誠心滿意足。
“嗯,就算再找其他人,精彩度也不過如此了。就確定下來吧。”川村源氣思索,於公於私都是非常優秀的選擇,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可以可以,那老師你快從裡面出來吧,籤個合同,然後就能回工作室繼續畫了。”新渡誠溫柔的說。
尹澤完全被這倆人的相聲給震驚了。他想不到這二人的效率堪比閃電,三言兩語就定了主演,他又想不到誠哥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說起話卻暗藏資本的冰冷與無情。他是喜歡當牛頭人,但不喜歡當牛啊。
“你們,呃,真的確定了嗎?”尹澤持懷疑態度。他觀這控制檯上,只坐了導演和製片人,沒見攝影導演、選角導演、音響監督等人,不太符合東寶大電影主演試音該有的場面啊。
“這樣子的大事,怎麼可能會開玩笑。”川村源氣招招手,遞出合同。
“我現在籤不了,我必須得和事務所說。不上報就接私單是違反規定的,嚴重的話會被辭退。”尹澤擺擺手。
“還有這種事?”川村源氣聽後有些蠢蠢欲動,真想讓對方被辭退,然後良禽擇木而棲,不過剋制住了,“好的,我會和貴社的經紀人走程式溝通的。”
“那今天的試音就結束了?”尹澤還是感覺不夠正規。
“是的,我叫輛計程車送你們回工作室吧。”川村源氣哈哈一笑,不容拒絕的說。
…
多日來都是過著家→誠哥工作室→家的兩點一線生活,這次既然又有了試音,那也該回事務所一趟,務務正業。
尹澤先是嫻熟的在零食區抓了一包東西,準備去找二代目。不過剛剛進入辦公區,就靈巧的躲避,遮掩身形,隱匿氣息,同時人生迴廊轉動,增強五感,主要是增強聽覺。
“喂喂,在不在。”劍琦京香正在打電話。
“……有事啟奏,無事斷電。”柏井一平聽上去沒有甚麼耐心。
“連個電話都沒空接?之前是誰說的24小時線上?”劍琦京香反問。
“我的原意是24小時接受聲優商業諮詢,不是聽你說中午的拉麵醬油太重不好吃還貴的,而且那停車費又漲了和我說有甚麼用,那你去找物管啊。”柏井一平扛著鋤頭站在田坎享受清風吹拂,有些無語。
“這不顯得您博學多才嗎。”劍琦京香呵呵一笑,“好了,這次是正經事彙報。”
“說。”柏井一平直截了當。
“兩件事。”劍琦京香開啟郵件箱,“剛剛東寶株式會社的製片人發來郵件,說希望他出演電影主角。”
“誒喲這可不得了,看來真人影視是要開花了呀。”柏井一平喜不自勝,有種養成收穫的美滋滋。
“呃,是動畫電影。”劍琦京香補充。
“唉,真沒勁。”柏井一平便知是有才無德殺法了,頓覺無趣,“一定又是靠作畫先混進團隊……導演不會是新渡誠吧,如果是,那這個企劃我之前就知道了,屬於意料之內的發展。”
“真厲害呀,初代目~”劍琦京香用誇張的語氣說。
“還可以吧,二代目~”柏井一平用夾子音回答。
噁心心。遠處使用超聽覺的某人齜牙咧嘴。
“第二件事是偶像之王的最新情況。”劍琦京香繼續,“那邊對解凍回歸的事當然是歡迎的,但是對只回歸一次感到焦慮,我已經和那邊陳述清楚,最後也都接受了這樣的新合作。”
“再說說具體的。”柏井一平問。
“動畫嘛可以配音。在整個SideM企劃裡,他們的Mars組合將新出一份專輯,其中出道曲2首,1人1首個人曲,組合曲2首,畢業曲1首。然後就是要上一次週年Live。就是這些。”劍琦京香說。
“聽起來還不錯。”柏井一平說。
“那是當然,而且專輯的個人曲、組合曲,用的還是我的人。”劍琦京香傲然的說。
“甚麼叫你的人?”
“這次我是託了以前音樂圈的朋友來作曲的。”
“啊,不好吧,沒必要這樣動用人情。”柏井一平驚訝。
“甚麼人不人情的,都轉行這麼多年了,不用才可惜!”劍琦京香並不在意,“難不成學你,以前結交那麼多的人士,現在直接退役?”
“唉,你做選擇吧。記得報價的時候多敲一下。”柏井一平沉聲說,“SideM的發展不算很好,偏偏搖錢樹般的Mars又凍在那裡看風景,只要不是很離譜的報價和要求,他們都會盡量滿足的。”
一切都符合奸詐獵犬的預料,此時小敲幾筆,算是當年被坑傻了的利息。
關鍵最騷的是,都是萬代南夢宮控股,隔壁玩具部門,某人的騎士玩具銷量喜人,面雕的預購數創造新記錄,搞得工廠要慎重雕刻,怕接到太多的“與實物不符”的投訴。還好某人長得就挺“建模臉”的,算是省了一部分功夫。
而此時,數字娛樂部門的SideM負責人看著被某個只打高階局的邪惡狗頭人卡死的合同,欲哭無淚。
同事的績效,只覺得吵鬧。
“後續跟進,我仍舊會全程保持與你溝通交流。”劍琦京香煞有其事的說。
“非常好,我會24小時線上。”柏井一平嚴肅的說。
電話結束。
劍琦京香哼著小曲唱著歌,開啟蜘蛛紙牌,突然就被身後蹦出來的人影嚇了一大跳。
“你好,我是來彙報工作的。”尹澤發動鬼影重重,面不改色的閃現至經紀人身後。
“你是死鬼啊!走路沒聲音的!”劍琦京香捂著心口。
“我已經參加完東寶電影的試音,那邊覺得我還可以。”尹澤說。
“知道了知道了,郵件都發過來了。”劍琦京香順了口氣,“話說你試音是甚麼時候參加的。”
“今天。”
“?”
劍琦京香愣住,心想東寶的動作還挺快。
“剛剛在忙啊?”尹澤隨意的說。
“是啊。”劍琦京香說。
“和柏井哥聯絡的怎麼樣了。”
“一般吧,偶爾打個電話,討論下正事。”
嚯嚯嚯,尹師傅心中冷笑。你們上次那三十分鐘的通話時間,可算不得清白。這次的一石三鳥之計策,或許將會是他迄今為止最為高明的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