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道逐漸理解一切。
他大抵的確贏了無敵高手。
但這並不值得驕傲。
“……對方真沒放水,顯然是被道哥打了個措手不及呀。”雁部和彥沒有感情的重複這句話,這幾天他都復讀快一百遍了。
講道理,光從世界排名來看,這倆是順位45和順位48,相當接近,輸贏也很正常。
道哥就是對無敵高手愛的太深,對自己愛的太少。
追星,果然會讓人變得不聰明。
雁部和彥搖搖頭,耍手機,把與無敵高手珍貴的合影上傳朋友圈,嘚瑟炫耀。
“沒放水。那問題就出在我的身上。”金山道平靜的說,“我的獲勝,乃是僥倖。強如無敵高手,不會敗在同樣的招式下。我苦練的最終決戰奧義已在他面前用過,除非再度突破自我,否則下次對戰,我只有敗北。”
“為甚麼要有下次?”雁部和彥問,“這一戰不就已經順心意了嗎?”
“你說得對。”金山道第一次露出笑容,釋然吐氣,慢慢靠在椅背,閉上眼睛,整個人逐漸輕鬆而蒼白起來,“我無悔了。”
“別在這時候化灰啊!”雁部和彥瘋狂掐道哥的人中,“這裡是正賽會場!快醒醒!”
關東電玩大賽進行的很順利,各大遊戲城的預賽結束,拿到正賽資格的好手們都將在東京BigSight碰面,展開真正高水平的交流。
幾天前,金山道在無敵高手那裡拿到一小分,後者忙於開粉絲見面會,壓根就沒打二三輪,騎車走了。無敵高手不出,金山道便無人可擋,輕鬆摘下激戰之夜的冠軍,並且要代表父老鄉親們,與職業選手較量,結果金山道連贏現役多場,驚掉觀眾眼球。
經過短暫討論,加上這完美表現,玩家們決定給予這位格鬥家“亞敵”的尊號——畢竟誰都知道金山浪子是無敵高手的唯粉,這也算是幸福罷。
而接下來,要面臨的對手,乃是Evo季軍,頂級強者,板橋元。
這可是世界排名前十的存在,有次元般的差距。
金山道沒有思考對敵策略,只是坐在會場,靜靜的看著賽場。
“道哥,待會我要開啟視訊通話,讓嫂子也見見你的風采,你可要認真些。”雁部和彥躍躍欲試。
“資費太貴了吧。”金山道說。
“這點小錢算甚麼!”雁部和彥握拳,磕CP的精神在劇烈燃燒,這錢花的超滿足。
“隨便你。”金山道收回視線,起身朝舞臺走去。
有時他想過,青春就是拿來摔打的,但即便不值錢,也還是該浪費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
懵懂,衝動,用盡力氣。而笨拙的自己,在當時並不知道。
走過彎路的男人,站在舞臺上。
生活,我唯一而宏偉的競技場啊。
…
澀谷區,代代木。
“你真的……為啥參加個線下游戲比賽,都能上半天熱搜。”劍琦京香誠懇發問,“關鍵是,你明明還輸了。”
“為甚麼呢。”尹澤站在事務所的大窗前,負手看城市裡的車水馬龍,背影深沉,“我也在尋找原因。”
劍琦京香是在上班摸魚的途中,發現推號上的討論。好歹也是現任經紀人,常常衝浪關注麾下聲優們的市場反應,也是理所應當嘛。她發現某人莫名其妙進了日推趨勢,雖然留存時間不久,但真的很奇怪。
多少藝人們摳破腦袋,都在運營,都在想增加曝光率。這貨一沒有工作室,二沒有僱水軍,三沒有新出大熱門作品,怎地想上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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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名氣的油管頻道主向雲霄王者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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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浪子晉升世界第48位。
金色閃光於今日血戰職業之壁。
我們敬業的導師在關東電玩活動復刻天衣無縫閃空,擊墜其偶像。還在學基礎的格鬥家們有福了,導師萬歲!
“好特別的文案排版呀。”劍琦京香說。
“是嗎,不過是舊事重提罷了。”尹澤淡淡的說。
猶記得以前,也有過相似的句子,流傳在各大遊戲群裡:
來自繪畫區的人柱力隕落。
時代的眼淚下載了末拳5。
最強白金正在連勝。
奇蹟主播於今日再臨雲霄王者。
天下無雙的職業之壁成為世界第45。
我們敬愛的大哥在命運之夜復刻背水逆轉,擊墜TheBeast。還在堅持不懈的格鬥家們有福了,大哥萬歲!
“考慮過接商單嗎?”劍琦京香投來仁愛的目光。
藝人最掙錢的活兒,那必然是名氣變現的各種商務了。光是坐班拍戲能掙幾個錢,何況經紀公司還要回收培育成本呢。還得是各種代言和廣告,精緻又美妙。
“我不接內衣廣告。”尹澤警惕起來。柏井哥還在時,就提過某品牌的四角褲。難免心有防備。
“當然不是了。是你最喜歡的遊戲領域的呀。”劍琦京香微笑,“卡普孔發來邀請,拍攝末拳遊戲的宣傳影片。”
尹澤頓時咬牙切齒。作為演藝人士裡玩格鬥遊戲最好的,他宛如旗幟,正主動或被動的透過自己獨特的魅力與影響力,向外界傳遞格鬥遊戲的精彩。很多人不玩末拳,但很多人都看過他的集錦,更有普通人因梗而入遊。
玩家數量才是一切的基礎,有觀眾,才會有比賽。無敵高手簡直就是末拳之光。
這是官方天然的合作物件。
然而。
卡婊早不發,晚不發,這時候發,豈不是心懷不軌嗎!
“我和AQUAREENIX是全天候戰略合作伙伴關係。”尹澤擺擺手拒絕,“我對吉田智樹董事一心一意,絕無異心。”
“真是重情重義的男子漢啊。”劍琦京香誇獎。
“那是自然,我對朋友是兩肋插刀的。”尹澤挺起胸膛。
“這麼專情,其他廠的遊戲也不接了?海外的也不接了?”劍琦京香問。
“倒也不是!”尹澤莞爾一笑,“心意到位就行了。我也經常和各個廠家合作的。前段時間的女神異聞談5和還在籌備的只狼,都互助的很好嘛!”
“話說之前的電影,拍攝結束了嗎?”劍琦京香又問。
“是啊,程序頗為順暢。”尹澤大力點頭。
“做完一樁大專案啊。”劍琦京香繼續誇獎,“那接下來有沒有新的專案,需要跟我彙報的呢?”
“還真有。”尹澤接話說,“我要參加一部動畫電影的製作。”
“非常好。”劍琦京香哈哈一笑,“不知是演甚麼位置呀?”
“……演不一定。我是去作畫的。”尹澤說。
“非常好。”劍琦京香的心情沒有絲毫波瀾,連續肯定。看來蛛蛛女士和姦詐獵犬真的不一樣,實行的是快樂教育。
“你為甚麼從來不否定我?”尹澤有些不習慣。
“瞧這話說的。我還能故意找茬不成。”劍琦京香羞澀一笑,做作的扭捏起來,“但如果年輕人更吃高冷上司的話,我凹一凹造型和臺詞,也是可以的喲。”
“當我沒說。”尹澤直接舉手投降。
“唉,年老色衰,孤芳自賞。”劍琦京香撫摸披肩的髮絲,又唐突憂鬱。
“這兩個詞是不是有衝突。”尹澤畢竟是個文學生。
“滾蛋。”劍琦京香禮賢下士的講。
尹澤把和新渡誠的事簡單彙總了一下,然後揣上一包糖果,開著紅髮小洋馬走了。影視業工作很大程度的佔用了時間,近來配音多是配角和龍套,他現在的人氣都溢位了,配啥都不影響地位……能動搖聲優根基的,唯有下海。
《齊木東雄的災難》是一部搞笑番,尹澤就配了動物和路人。
巧就巧在,松田真誠在這劇裡配了只貓,而島津信長有個角色。
鐵三角難得在片場又碰面了。
“恭喜你啊,又上熱搜了。”島津信長經典笑裡藏刀。
“小說插畫沒有靈感,無法按時提交。”尹澤說,“為大局,還是另請他人吧。”
“太好了,你就這麼跟編輯說,然後我也能延遲交稿了!”島津信長驚喜不已。
“……”尹澤低估了此人的臉皮。
“剛剛我的貓叫,音監說還不夠噁心。你有甚麼頭緒嗎?”松田真誠思索。
“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尹澤說。
“他向來是本色出演的,沒甚麼技巧可言。”島津信長補充。
“是啊,島津哥懂甚麼配音,我們仨裡,他應該是業務能力最差的了。”尹澤說,“看看人家,最佳主役,就從來沒問過他演技方面的問題。就這還青二的代表呢,堂堂老事務所也沒落啦。”
“信長是有些懈怠,配音功力還有待提高。”松田真誠想了想。
“既然如此,二位為何不加入青二,奪走我的代表之名,霸佔我的資源?”島津信長盛情邀請,“這是正義之舉,相信業界也會對掃清淤泥而拍手稱快啊!”
“是甚麼把你變成這樣子的?”尹澤終究是無語了,“是戀愛嗎?”
“對了,你和竹原小姐怎麼樣了——”松田真誠興致勃勃,“發展到哪一步了。”
“正常交往啊。”島津信長說。
“吡是嗎,約會的時候,有人遲到了,會不會鬧彆扭?”松田真誠追問,“然後一定要遲到的那方親親才結束?”
“你是不是純愛番配多了……”島津信長皺眉。
“搞笑,他配過幾部純愛,明明都是後宮。”尹澤冷笑。
“現實生活,哪會跟戀愛漫畫裡面一樣啊。”島津信長說。
“嚯~”松田真誠說,“信長真的很懂噢?”
“在這方面,我毫無疑問,是可以做你老師的。”島津信長說。
“你們同居了?”尹澤的發言更加尖銳。
“沒有,並沒有到那一步,是互相理解的交往。”
“所以也就沒有,她賴床,你去喊,她不肯起來,非要你親親才能起來的橋段了。”
“嚯~”松田真誠明顯激動起來。
“你一個畫牛頭人這麼起勁的人,跟我說這些?”輪到島津信長冷笑。
“話說啊,信長有女友這件事,是不是很少人知道。”松田真誠放低聲音,“我是從來沒跟人說的。”
“無所謂吧,他又不是走偶像聲優路線的。”尹澤說。
“是啊。反正,我是不刻意隱瞞,但也沒有拿著喇叭到處聲張。”島津信長說,“我先確認一下,呃,貴社的春日野陽子前輩知道這事嗎。”
“你這話甚麼意思?”尹澤義正言辭,“這是在對我的前輩不敬!”
“又在這胡攪甚麼了,我的意思是,陽子前輩與人和善,富有親和力,又人脈廣,擁有做媒人的潛質。”島津信長快速解釋。
“原來是這樣,那我還是認可的。”尹澤點頭。
“你們那麼熟,也沒拜託陽子前輩,去和清水小姐聊會。”島津信長失望搖頭。
“很好的提醒。”尹澤贊成。
兩個人神轉折達成共識,然後默默看向第三者。
“幹,幹甚麼了?”松田真誠頓時緊張起來。
“話又說回來。”島津信長小聲說,“清水小姐有點偏偶像聲優路線吧。”
“或許要靠時間了。”尹澤感慨。
“哼,有的人現在都上電影院的銀幕了,自己就是局中者,怎麼不想想自己。”松田真誠常年旁觀,也學會了轉移火力。
“那確實,指不定都有文春記者在跟他了。”島津信長煞有其事的說。
“那記者恐怕要失望了。”尹澤失笑,“再說了,我也不是偶像藝人。又或者,說不定哪天我就既退影視圈,又退聲優圈,專心搞創作去了。”
“斜槓青年底氣就是足。”島津信長舉起大拇指。
“你都還沒拿到最佳聲優呢,談這些做甚麼。”松田真誠說。他永遠都記得那晚,好朋友來挽留他。他打心底是想和兄弟們一起玩到老的,這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當然,我記得。”尹澤點頭。
“咱們老談到偶像,說實在的,我們以前也還差點出道。”島津信長說,“你們肯定沒有忘偶像之王2吧。”
“怎麼了?”尹澤問。
“SideM要出動畫了。”島津信長說。
“那企劃還在?”尹澤好歹是遊戲從業人員,也不知為啥,他就是覺著,這個專案運營,磕磕絆絆的。
“我們可是元老組合,雖然互相冷凍了這麼久,但應該都要接到參演邀請。”島津信長說。
當初偶像之王2拉胯時,初出茅廬的三人算是躺著也中槍。彼時柏井哥胸懷大志,想著手握小白龍,在聲優偶像化浪潮裡爭霸登頂,可宏偉計劃還沒啟程就宣告結束。把經紀人氣的不行,藉著炎上時期的環境,直接找到遊戲方給壓力,把大家的合約給談死了。
雪藏可以,但藏到後面,還想輕易的拿出來,可沒那麼好的事兒。
事實證明柏井哥的預判很準,該組合的三個聲優,在後面一個比一個猛。
這下輪到遊戲方傻眼了,主策當場就被踹掉,腸子悔青好幾年,都生苔蘚了。
幹完活兒後,三人組一起去居酒屋吃飯。
“抽牌。”尹澤拿出一疊牌。
松田真誠和島津信長已經對此人隨身攜帶卡牌這種事不吃驚了,嫻熟的各抽一張。
“都是9點,但是黑紅梅方。”尹澤把撲克牌收起來。
“點真背。”島津信長撇嘴,拿起選單,呼叫服務員,點菜。
“柏井桑真的很厲害啊,又有點想他了。”松田真誠拿起啤酒感慨,“不知道他回老家了,都在做甚麼。”
“估計在務農吧。”尹澤隨意的說。
“想找個時間去見見。”松田真誠說。
“為甚麼不是他來東京見我?”尹澤輕哼,與獵犬爭鬥,他從不輕易認輸。
“這偶像之王2,咋說啊。”島津信長剝花生米問。
“……其實我還有點想接的。”松田真誠沉默了兩秒,“畢竟是我得到的第一個有姓名的角色。而且,也是在那認識信長的。總想著,想要個圓滿的結束。”
“啊,我記得,你這傢伙。當時聽到會有現場演唱會的安排,緊張的要死。”島津信長笑起來,“天天唸叨著排練排練,還專門去學了後空翻。”
“現在這體型,還翻得動嗎?”尹澤有些猶豫,撕破傷口。
“我這是壯,不是肥胖。”松田真誠把杯底跺在桌面,狠狠強調。
“就這麼一輩子,想有好結尾,就去做唄。”尹澤看著啤酒杯裡漂浮微蕩的冰塊。
“成立組合搞演出這種聽起來就很青春的事情,還是得趁早做啊。”島津信長說,“看來哥幾個活到老掉牙時,又能多點回憶了。”
“那就整起來。”尹澤豪氣揮手。
“一場就夠了。”松田真誠開心的說,旋即皺起眉頭,表情凝重。
“你怎麼忽然露出便秘的模樣?”島津信長奇怪。
“我,我這就開始緊張了。”松田真誠嚴肅的說。
“……我簡直不敢想象你婚禮時的狀態。”尹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