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三傑你知道嗎,指的是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EIKETSU的意思不懂要查字典哦。”坪田老師說。
“沒有帶,因為放進書包裡太重了。”紗耶香說。
“基本工具要準備好啊,慶應文學部的英語入學考試是可以帶兩本入場的,大家都有你沒有,不是很吃虧嘛。這個是我列的推薦字典一覽,你參考參考。”坪田老師拿出一張紙開始寫書名。
“謝謝老師。”紗耶香說。
“話說,你一直都是金髮嗎?學校那邊不會批評嗎?”坪田老師好奇。
“不,我就暑假會染成這樣。”紗耶香說著還展示出了自己的暑期娛樂行程表,“和朋友們約好了,該逛甚麼該玩甚麼,都計劃的井井有條。”
“真拿你沒辦法……呵呵,不過要是因此而懈怠了學習,可是會有懲罰喔。”坪田老師陰惻惻的笑了兩聲,黑框眼鏡也因反光,看不清楚眼神。
“難道。”紗耶香臉色一變。
“現在進行時是Be動詞加上甚麼?”坪田老師超快語速提問,而且直接開始倒計時,“5、4、3……”
“這就開始了嗎!”紗耶香略顯焦躁,逐漸胡言亂語,“只有Be動詞是吧,那個,那啥甚麼,之前記得順口溜,主語在句首,am、is、are跟著走,現在甚麼甚麼緊跟後,其他成分不可丟——”
“2、1。Out!”坪田老師哈哈一笑,“作為懲罰,不許戴假睫毛。”
“先前已經不能用粉底了,再這樣下去,我只會越來越醜。”紗耶香哀嚎一聲,但事先有約定,還是講信用的摘掉睫毛貼。
“安心安心,只要明天能答對,就又可以畫美美的妝啦。”坪田老師鼓勵。
“哼,倒是老師你,再不打扮打扮,異性緣會越來越少的。”紗耶香反擊。
“說話真不客氣吶,我大學時可是擁有一頭能迷死人的時髦長髮的。”坪田老師似乎在故作堅強。此話一出,連坐在其他位置的補習學生都嚯嚯發笑,朝這邊看來。
“真的假的?我要看照片!”紗耶香還拉上同學們,“大家都想看吧?”
“想看!”
“我要瞧瞧老師的自信來源是甚麼!”
“那好,要是你能在這個暑假完成中學英語的學習,我就雙手奉上照片。”坪田老師沉聲發出挑戰。
“接了,我會速戰速決的。”紗耶香同樣酷酷的壓低著聲音說。
…
“Cut。”土井裕太高聲喊,“這條OK了。休息一下吧,20分鐘後開始下一場。”
“辛苦了。”演員們全都放鬆下來,回到自己最舒服的狀態。
大家起身,去補水和補妝。
“很少見你複習劇本呢,平時是怎麼備戲的?”有村架純拿出便於攜帶的臺詞條加強記憶,同時好奇的看向靠在椅背上,啥也不做,佛系姿態滿級的男配角。
“我個人習慣是在家背詞。”尹澤保持癱瘓,微微頷首。
“萬一臨場的時候忘了怎麼辦?”有村架純問。
“正因為從不給自己留後路,才能一次次迫出極限呀。”尹師傅臉皮向來厚的很,編這種高大上的理由,最是擅長。
殊不知連那同樣鬼話連篇的奸詐獵犬,在前期也被某人所迷惑過,以為還很純真,結果野性溢滿。
“太厲害了。”有村架純感嘆,肅然起敬。
藝能圈的職場本來就算是高壓環境,搞笑藝人們那是又賣活又賣人格尊嚴,這竟然還要主動加重,加訓。
NG率極低,每天總是精準掐點到場,如同機械般的精密,作為頂流聲優融入到影視作業,兩邊業務切換,沒有絲毫的水土不服。能這樣流暢的運轉,全不慌亂,一定每天都會有詳細的計劃表吧?日復一日的嚴格執行,像機器人般堅定不移的成長和前進!
這得是個多麼自律的存在啊。
有村架純齜了齜牙,被共演物件刺激到,打起精神,繼續背詞。
尹澤也在皺眉沉思,彷彿在回想他完美無缺的機械強者計劃。
晚上吃甚麼呢……家裡的冰箱都空了,早上出門還沒扔垃圾,今天超市似乎打折,但是我的優惠券還在床頭邊,咦,怎麼生活事項正在互相沖突?
“各位,剛剛接到電話,有一個咖啡店取景的段落要推後,下一場也延後了,所以我們直接吃午飯吧,中午多歇一會。”土井裕太走過來宣佈。
“好好好。”尹澤暫停思考,最先響應,他將以美食評論家的形態出擊。
樓下的麵包車運來盒飯,男配角挽起袖子,主動加入到搬運隊伍,一起勞動,一起陽光開朗的說說笑笑,讓人好感度大增。而作為搬運人,那自然可以先拿到飯菜。
尹澤滿足的抱著三盒飯歸來。
化妝師姐姐還沒拿到飯,她雖然看到某人手裡有三份,但對有的事心知肚明,自己去排隊了。
“咦,你帶這麼多啊,那我就不用排了,勻我一份唄。”出元修司見狀說。
為何這些製片人都喜歡勻飯,真是太懶惰,太特權!尹師傅這次不想妥協了,邊走邊影印機一樣的說:“我吃三盒,我吃三盒,我吃三盒。”
“知,知道了。”出元修司被那種炙熱的乾飯熱情給震住了。
找到一個地兒坐下,揭開蓋子,扇開騰騰熱氣,美食家的目光掃描過菜式。
譁,原來是土豆絲,炸豬排,厚蛋燒,蝦肉飯糰……呃,好像用不著譁。
但總體來講還可以了,豬排跟蛋燒都整的很良心,做的精緻,煎的緊實,飯糰的蝦肉也很大一塊,挑不出毛病。歸根結底可能是期望值太高了。
騎士片場,白倉哥所管轄的伙食,那是每日都在進步,起初是盒飯,後來是找餐廳批次預購套餐,最後是請廚師,開著餐車在片場熱鍋現炒,保證新鮮不失。福利是想著辦法提升,連導演都在驚奇,說這也許是異蟲偽裝的,叫大家提高警惕,飯菜裡恐有讓人類轉化為怪人的配件。
白倉哥再怎麼說,除了騎士話事人的身份外,還是東映高層,董事會一員,話語權可不僅僅限於騎士系列啊——想在條件有限的片場吃點好的,打官腔享受一下,還租房車休息,那也是人之常情嘛!(大誤)
可惜眼下的電影,沒有東寶高層參與。不然大家一起偷嘴,豈不美哉。
左思右想,回過神來,已是狼吞虎嚥。
等尹澤都吃完兩份了,化妝師姐姐才領飯歸來,徑直坐到旁邊,邊盯邊吃飯。尹澤不自在的往左邊移位,化妝師姐姐也移位。
“……你看甚麼?”尹澤被盯的有點害怕。
“我只是在想上妝的思路,不用在意,都是工作。”化妝師姐姐解釋。
根據劇情需要,男配角得展示一個大學時期的照片,那麼這也得換扮相。尹澤當然可以真的拿他大學時的照片應付,但這裡出照片的是角色,不是他本人。而他本人已經確定在電影末尾的彩蛋裡了。
“說是有一頭長髮,那你有想法了嗎?”尹澤問。
“當然,時間往前倒十多年,正是蓄耳爆炸頭流行的時候呢。”化妝師姐姐說,“再來個蛤蟆鏡,不對,不夠憨,應該來個大黑框眼鏡,搭配反光,把眼睛完全蓋住。”
“再穿條喇叭褲、花襯衫,手裡抱個音響,裡面放著迪斯科音樂磁帶是吧。”尹澤熟人熟事的說。
“這麼說,你很懂噢?”化妝師姐姐訝異。
“一般吧,我比較喜歡復古文藝。”尹澤說。
“可是給的需求裡面,背景要在牧場,人物背後要有很多羊,這個咋辦,化完妝上哪拍去?”化妝師姐姐陷入快樂的煩惱,嘿嘿出聲,“難道要我們組成雙人小隊,一起搭車去鄉村牧場取材,展開3日2夜的公款行動……”
“這有何難。”尹澤不屑的笑笑,“隨便上網找一張公共牧場圖片,放PS裡拼一下不就行了。”
“你這背景也太假了。”化妝師姐姐質疑。
“那得看是誰操作的,我P的圖會因為光線問題而顯假?”尹澤輕哼。對完全掌握技巧的美學大師來講,寫實毫無難度。如何像小孩子一樣作畫,以及諸多哲學意味上的元素和思想,才是他這段位該探求的。
“呃呃,用公共照片的話,容易撞圖,這不好吧。”化妝師姐姐還在抵抗。
“我又不是隻用一張,拿十幾張互拼不就完了。”尹澤擺擺手,別說單拼個背景,到他這個級別,轉行去做影視概念設計,那也是國際端的。
別看哥在東大言語文化分類的日本文學系裡唯唯諾諾,但哥在隔壁美術史學的教室可是橫著走路的。
可以詆譭哥的其他,但不能質疑哥的美術境界。
哥在最美面孔決賽講臺群嘲全國大學,是被逼無奈!
但哥在美術界裡屢次下克上,狂的實實在在!
男人和女人的區別便體現了。
尹澤面露霸氣,想的是誰在稱無敵,哪個敢言不敗,文藝復興時期都不見。
化妝師姐姐表情幽怨,想的是他寧肯費勁拼圖,都不肯和自己一起拍照片。
“待會換裝後,你在牆壁後面貼塊純色的布再照,方便我摳圖。”尹澤說。
“沒有圖,只有視力表。”化妝師姐姐第一次狠心冷酷回答。
“?”尹澤。
“午休時間你打算怎麼辦?”化妝師姐姐的冷酷只維持了一秒。
“哦,之前約好,我要去和副導演打牌。”尹澤技癢難耐。
“?”化妝師姐姐。
…
安靜的咖啡店裡,兩個老師對坐,氣氛不是很融洽。
“我們學校基本都是直升本校的大學,不提倡學生報考別的大學。”穿西裝的男人淡淡的說,“我聽說了你們補習班的事情。好像是經營不善,所以其他補習班看不上的差生,都被你們給收了,對吧。”
“可能有的學生在學校受到排擠,我想要幫助他們。”坪田兩手放在膝蓋上,態度謙和。
“但是請你不要再煽動我們班的工藤了。”西裝的老師說,慢聲說,“想要考上慶應大學,就得在全部參加考試的考生中,考到前2%的好成績。而偏差值30的工藤,則處於末尾的2%。假設有70萬人參加考試,也就是說她必須超過這中間的96%,就是67萬人。她是做不到的。”
“我也知道這是一項艱難的挑戰……”坪田說。
“——即便稍微學習一下,不行就是不行。”西裝老師打斷對方的話。
“在我眼裡,沒有不行的學生,只有放棄他們的師長。”坪田抬起眼睛。
“這麼自信,呵,那按照你的做法,至今有學生考上過慶應嗎?”西裝老師發問。
“有一個孩子,曾經考上了東大,正因經歷過,所以我相信他們。”坪田老師說。
“哈,慶應之後,連東大也搬出來了嗎。”西裝老師冷笑了一聲,“我看過你們補習班的資料,別說東大了,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一個人考上過慶應。你說的這些,不過是機構為招攬生意而編造的謊話而已。”
“現在開始就會有了,紗耶香她一定會成功。”坪田說。
“她那樣的人渣是不可能的。”西裝老師斷言。
“紗耶香並不是人渣,她充滿熱情,是一個優秀的女孩。”坪田老師的聲音加重,“請別再這樣了,被師長評價為人渣的學生,真的會這樣看待自己的,會不再相信自己具有的潛力。”
“過去,我也是這樣。”坪田老師低聲說,“是那時的老師拉住了我的手。所以,我想去幫助這些孩子們。”
西裝老師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象徵性的拍了拍手。
“話說得確實很漂亮。但說到底,不過是隻想著賺錢的補習班講師而已。單純只是鼓動別人想做就能做得到,但等到失敗,你又會把自己摘出去,失敗的原因則歸結於學生自身的無能。到頭來,得到的只有消極。市面上像你們這樣的,太多了。”
“所以絕對不是口頭說說,紗耶香和我都在拼盡全力,你既然都特意調查補習班的資料和經營狀況了,那你為甚麼不花一點時間,去核實我們在做的事,究竟是謊言,還是真正在努力呢?”坪田老師沉聲說。
“還是這麼漂亮的話啊,希望你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挑戰自我,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也是最容易感到絕望的事情。我現在也沒甚麼可說的了,今天就到這吧。我先走了。”西裝老師拿出自己那份咖啡的錢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
“Cut,這條也過了。”土井裕太點頭。
尹澤接到訊息,也沒急著起來,而是順手就把身前那杯卡布奇諾給喝了。
“雖說都是對話式的文戲,也不是需要激烈情感的那種。但他發揮的好穩啊。還沒因他的原因而NG過吧?”出元修司站在場外旁觀,“年輕一輩,能有這種發揮的,我竟然想不出第二個人。”
“肉眼可見的影帝預備役了啊。”土井裕太說,“這次的旬報新人,可不得了。據說在聲優界也是現役最火的吧。真是應了那句話,只要有能耐,不管放哪都會出頭的。”
“職業生涯的攔路石就只有資源這一項了啊。”出元修司感慨。
還得是本部長啊,眼光毒辣,像這樣的人才,就應該加入東寶藝能呀。
尹澤也喝完咖啡了,跟著劇組逛了逛。他雖然在電影裡是重要角色,但畢竟也不是主角,女主角的考學也不會一直圍繞著老師,與家人的親情,與朋友的友情,都是這部電影不可或缺的元素。
如果後面的拍攝速度都這樣,那可能會提前殺青啊。
尹澤打算和劇組一起混到晚上,蹭個晚飯再走。
怎料由於拍攝進展太通暢,眾人決定在下午四點就解散!
尹師傅的心底生出一股失敗的情緒,蹭飯挑戰竟然失敗了。
咦。
等會,這邊離六本木不遠,六本木離霞關不遠,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文部省的員工食堂了?
懷揣著希冀,掏出手機。
公務員套餐,想必健康又衛生,美味又管飽罷。這也將會是自己蹭飯生涯一大成就。
“不好意思,內部食堂不對外人開放。”夏目健三在電話裡簡單回答。
“那我就繞路去東大的食堂吧。”尹澤和蹭飯槓上了。
剛剛放下手機沒多久,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新渡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