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訊息返過來了,尹澤成功試戲獲得坪田講師一角。
出元修司還真的去查了一下演員生平,發現確實是東大學生,而且是極限逆襲,甚至還不是踩線過門,分數之高,位列文科三類第七名,橫壓當屆,名副其實的奇蹟の一枚。
你有點太誇張了,兄弟。
製片人的思路頓時開啟,演員有這樣契合影片主題的經歷,本身也是一種宣傳,戲外改編自墊底辣妹的真人真事,戲內有魚躍赤門的現身說法,本片考學勵志的含金量,也大大的提升了,甚至已經能預見到話題度。加之演員的實力頗有保障,能兼顧市場加成、影片質量,對劇方來講稱得上是完美人選,這如果都不啟用,那實在說不過去了。
尹澤打入團夥,獲得了完整的劇本。
大西川介聽聞,便讓他到辦公室,一起分享。
“本子這東西能給外部人士看嗎?”尹澤撓頭。
“你意思我是外人?”大西川介眯起眼睛。
“洩露劇本,確實不合規矩。”夏目健三說,“不過本身就是暢銷小說改編的電影,倒也沒甚麼了,總不會大刀闊斧的改成戀愛型別吧。”
“沒這麼離譜。”尹澤說。
“老頭子興致難得這麼高一回,你就讓他瞧兩眼吧。”夏目健三說,“不用在意,儘管映畫倫理委員會已經由日本電影界自主地進行管理與運作,但我在委員會里面仍然有一席之地。再者既然涉及高考和教育法規,那我來審審劇本也是非常合理的。講白一點,我可以直接命令你把劇本拿給我。”
“聽到沒有。”大西川介催促。
尹澤無話可說,別說這一個電影的劇本,就是要查他影視、聲優生涯的全部劇本,那也只能乖乖配合工作。
“這麼厲害,卻買不到第三隻烤雞。”尹澤經典小心眼,還在耿耿於懷。
“……”夏目健三聞言,沉默了兩秒。
大西川介拿過劇本,他天天和文字打交道,開始嫻熟的翻閱。
十多分鐘後。
“嗯,很正,沒有唐突戀愛橋段,通篇只講考學,甚至有體現教育心理學的地方。非常不錯,想來一定能為廣大學子們帶去一些激勵。”大西川介點頭,而後話鋒一轉,“但紕漏也不是沒有。”
“比如說?”尹澤謙虛求問。
“看看這段,輔導老師正在引導學生選擇目標學校,首先問‘對東大是否感興趣’。學生表示‘那裡不是隻有挫矬的書呆子嗎’。”大西川介的聲音逐漸低沉,“輔導老師轉頭就推薦慶應,學生覺得那裡有帥哥,就欣然接受了。”
“……”尹澤。
“確實,能進頂級私立的人,大部分家境不錯,慶應Boy腦袋聰明也比較時髦——但都甚麼時代了!東大人還在風評被害!我校難道就沒有帥哥了嗎?!”
一直致力於改善民眾對一高世俗認知的大西川介重聲拍桌。
“片子應該是好片子,但正因如此,才會帶來更廣泛的影響!‘土氣學霸’這種偏見必須要訂正!起碼像‘書呆子’這樣的固有偏見臺詞,要做調整。”
“這個我儘量和製片人商量……”尹澤說。
“還是我來吧。”夏目健三嘆氣。
“好好好,速速修改。哼,我的弟子辛苦演繹,卻為慶應做了嫁衣,那等到下次的學術研討會,慶應的那些壞老頭豈不是要特意來笑話我?”大西川介光是想想那副光景,就直皺眉頭。
“這也行?”尹澤直呼黑暗。
“你們,一個只著眼於烤雞,一個只鑽研學問不履電影業,都想的太簡單了。”夏目健三又是一次嘆氣。
“那你想幹嘛?”大西川介好奇。
“把戲裡面的輔導老師的出身改為東大不就好了。”夏目健三淡淡的說,“曾經同樣學力墊底,被人所輕,但最後苦讀考取學校,所以也對這些與自己有相同遭遇的學生們有共鳴,不願放棄他們。一來,豐富角色的塑造,強化邏輯感,二來,師弟作其原型,將影片的真實度推上更高層次,三來,老師是東大,慶應是學生,我校的面子也有了。”
“只用追加一個人物設定而已,甚至不必演出來,也不需要修改任何東西。但卻直接給影片增強了厚度,還增加了一個新的宣傳點和大量觀眾討論空間,劇方只要不傻,不可能會無視這條建議。”夏目健三補充。
“……強啊,大師兄,這簡直是無本萬利,又利在各方啊。”尹澤欽佩。
“主要是你的經歷,本身就是一個故事。”夏目健三搖搖頭。
“很好,那就這麼做吧。”大西川介寬慰的點頭,“專案交給你們,我放心,我會買首映票的。”
忽然之間就成科室の任務了。
又聊了會有的沒的。兩個學生離開辦公室。
“你已經進入劇組,知道你的經歷後,以東寶製片人的能耐和嗅覺,他肯定也想到了剛剛我說的那些事。會拍電影的很少有傻子,能拍電影賺大錢的更加是聰明人。”
夏目健三用一貫的平靜語氣說。
“誰都想把別人口袋裡的錢放進自己口袋,何況是存在著一夜暴紅這種可能性的名利場呢,藝能圈裡,沒有價值的人會有煩惱,有價值的人會更煩惱。你既然有實力,那就去做喜歡的事吧,我會看著點,不至於讓你掉坑裡。等拍夠了,就回來繼續深造吧。”
“我晉升之後,事務愈加繁忙,老頭他年事漸高。”夏目健三說,“你之後要多來看看他。”
“我這就去買烤雞回來,與老師分食。”尹澤用力點頭。
“且慢。”夏目健三卻伸手攔下,那張木板似的臉龐竟浮現起一絲僵硬的笑容,“老頭子常年在東大,烤雞每天都有機會,但我只能偶爾來……”
“我這就去買烤雞回來,與師兄分食。”尹澤是懂的。
兩人相視一笑。
“你們兩個在走廊上密謀甚麼?!”只見老院長黑著臉走出來,手裡竟然還提著一本大字典。
不好!
開門弟子和關門弟子臉色一變,直接開始抱頭鼠竄。
…
拍電影這種要佔用大量時間的事,自然要給經紀人彙報。劍琦京香開啟認真模式,詳細的詢問了相關事宜,雙方溝通無誤後,又是一個“啾咪”結束通話。社長或許是最晚得知訊息的,連忙致電,噓寒問暖,在痛失柏井後,社長真是多愁善感、敏感許多。
尹澤又來到TBS電視臺,與團伙接頭,參與前期討論。
“這是新修的劇本,打磨了細節,也加了一點內容。”出元修司遞來一份嶄新影印紙。
“奇了,真改了?”尹澤快速翻頁,用人生迴廊拍照速記。
“我也覺得奇怪……”出元修司沉吟。他確實有一些想法,但還沒等行動,本部長又打電話過來了。咋的這是,一直在盯著這部影片不成?都預判到自己的規劃了。
製片人越發覺得,男配角會加入到東寶藝能,成為自己人。
“演員與角色是相輔相成的,你的到來,也為坪田講師注入了更多的能量。雖然還未正式開拍,但我堅信,你一定能完美飾演啊。”出元修司鼓勵加誇獎。
“我必全力以赴呀。”尹澤鄭重的說,要是他的“老師”演得不好,那他的老師們可是會生氣的。
“這個是具體的拍攝時間表,記得把日程空出來喔。”出元修司又拿出影印紙。
“好多都是同一個場。”尹澤挺意外的,他先前拍騎士,到處轉場,一會倉庫一會沙灘一會公寓樓,但這部電影好像常駐補習室,沒啥外景。
“倒不是預算撥的有多低,主要故事就這樣,輔導老師當然在補習室居多了。”出元修司說。
“沒啥不好的,固定地點方便上班。”正好白倉老哥承諾的摩托車到了,這幾天就騎金髮小洋馬通勤往來吧,順便培養下與新坐騎的感情。
如果不算前任的粉紅俏佳人,自己如今可是同時擁有三輛車的成功男士!
“主演倒是得經常換地方,補習班、學校、家裡甚麼的。”出元修司說,“哦,說起來你還不知道主演是誰吧?女主演由Flamme事務所的有村架純擔任。”
“原來如此。”尹澤煞有其事的回答。其實他對藝能圈瞭解很少,破圈的另談,連役所寬司都要靠柏井哥科普。
“當初廣末涼子和井上義久獨立出來,創立了Flamme,事務所雖然小,但是發展還不錯啊。”出元修司順便感慨了句。
“原來如此。”尹澤老大叔了,提起有名的昭和女星,那就熟悉了。
“都是資質上佳的新秀,加上土井裕太導演又是純愛片達人,最擅長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故事,此次我也是信心滿滿啊。”出元修司呵呵一笑。
“純愛達人?”牛頭人酋長為之側目。
“是的,土井導演在電視劇、電影領域都有建樹,他的《藉著雨點說愛你》在當年席捲48億円票房,與同年的《在世界中心呼喚愛》將日本純愛電影推向最高峰,之後推出的《淚光閃閃》也是純愛片的代表作之一。”出元修司說,“可惜純愛片已過了高峰期,這些年有點退環境了。”
“哼哼。”牛頭人酋長不置可否。
“待會再去熟悉下工作人員吧。”出元修司說。
“真是期待啊。”尹澤的思緒發散,那東映劇組的伙食已經夠精彩了,號稱日本影壇第一廠的東寶,伙食又該如何勇猛了?
尹澤接著又旁聽了一會主創的對話,揹著手手遛彎,和副導演、總攝影、總燈光淺淺交流,開始搜尋牌友。
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後。
“對不起,路上耽擱了,給各位添麻煩了——”一個女生輕輕推開門,上半身微微探進來,低聲招呼,等到大家都轉頭,才兩手放在身前,深深鞠躬,“我是Flamme的有村架純,請大家多多指教。”
漂亮其實在演藝圈是最不稀罕的東西。日本藝能圈似乎比較強調自然感,譬如常有的元氣少女、氧氣少女等等路線。相比韓式的豔麗精緻,日式顯然要素許多,在妝容上也都傾向於鄰家的氛圍。
這位女孩有著飽滿的臥蠶,眼睛笑起來會很可愛、生動,有年輕感。她自然是很好看的,但不屬於驚豔型,在女演員這個競爭激烈的群體裡,不太算奪人眼目,甚至有點土土的,不過也因此充滿親和力,沒有進攻性,初次見面便能讓人產生好感。
“沒事沒事,我們剛剛也只是在閒聊而已。”土井裕太說。
“好,一起看看劇本吧,自由Talk。”出元修司今天約大家,純粹想先磨合一下,“茶水在角落,各位自便哈。”
演員自然和演員坐一起。
“初次見面,我是Flamme的有村,請多多關照。”女孩恪守職場禮儀,輕聲說。
“你好你好,先坐下吧。”某人也起身自報所屬,“我是的瀧澤悟,一介聲優,在這塊我得喊你前輩才是。”
“哪裡哪裡,我還有很多不足呢。”女孩相當認真,“……我的演技還不夠,還請多加指導。”
“互相學習,互相學習,我做影視工作的時間還很短。”某人說。
“實不相瞞,我看過您的作品,真的很有迫力。”有村架純一直都音調不高的柔聲說。
“不知是哪一部?”尹澤問。
“是《浪人劍心》那部,真的很好,演的很好。”有村架純說。
“哎,我只是演了個龍套而已。”尹澤謙虛的擺擺手。
“雖然戲時很短,但真的太厲害了。”有村架純握拳說。
“……嗯,畢竟鏡頭畫面確實挺有藝術感的。”尹澤又想起大友啟史導演對著他浴血慘死的鏡頭,嘿嘿發笑的滿足場景。
嘶,萬一要是出了續集,劍心每次觸發回憶,前夫哥不會每次都要被搬出舊畫面死一次吧。
這也太不人道了,應該不會吧?
尹師傅表情稍顯凝重。
應該只有拍到很後面,拍到追憶篇,配合雪代巴的劇情,才會如此鞭屍罷。
“技術這個東西,只要花費時間,是遲早能掌握的。不需要太擔心。”尹澤經常這樣給別人說,“當然,有啥問題,只要我能解答,我很樂意幫忙。合作愉快。”
“嗯嗯,合作愉快。”有村架純連連點頭。
“演員的臺詞要加點方言腔嗎?”土井裕太問,“感覺那樣會可愛一點。”
“我是兵庫縣出身,名古屋方言沒接觸過。”有村架純有點緊張的回答。
“也不用說的很地道啦。”土井裕太說。
“正好我有研究過一點,可以分享下經驗。”尹澤樂於助人。
“是,麻煩你了。”有村架純也不拖沓,拜託說。
“名古屋方言屬於東海東山方言的一部分,由於名古屋市的歷史相對較短,人口多是江戶時代後來自各地的移民,所以其實和通用語近似,只要掌握一些特點,就能入門上手了。”尹澤說的有條有理。
“您是名古屋人嗎?”有村架純好奇。
“不是,之前為試鏡做的功課。”尹澤繼續說。
“肯定花費了不少功夫吧。”女演員心裡生起敬意。
“……也還好。”尹澤頓了頓。
人生迴廊的效能,難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