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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第九話 提前開演

2023-11-26 作者:匿友小塵

第二天。

太陽公公再次升起。

製片人頂著一雙黑眼圈,表情晦暗的站在帳篷外領早飯。而不遠處,那個賊人彷彿睡得飽飽,神清氣爽的,嘴裡咬著包子,手裡拿著手機,正對著後面的麥田在搞直男自拍。

可惡。

昨晚他們比了12把,每把結束對面得勝都要說“請伸出你的慣用手”。然後就是象徵性的拍打一下,跟打出全壘打後隊友的擊掌慶祝一樣,不疼不癢,還充滿友情。

原來賭手腳,說的是打手板板。

不,絕不會這麼簡單,這多半是一種羞辱的方式,用孩子間的懲罰來暗示連小屁孩都不如,比起實際上的肉體損傷,顯然選擇心理上的欺壓,而且力氣都是輕飄飄的,更說明是在戲弄,果然是奸人。

製片人暗暗較勁,他不信連一盤都贏不了——結果真的一盤都沒有贏。

“不準走!”製片已然上頭,心火鼓盪,大手像鉗子般扣住敵人,惡狠狠的說,“贏一把再睡!”

“……”尹澤於是決定放水。

這邊鬥牌的激情四溢,也吸引了別人,不少工作人員都圍過來了。起初大家只是在旁邊指點江山,然後親自下場,後來各自的臉上都貼滿了白紙條,歡聲笑語。

製片人在看見眾人其樂融融,賊人透過遊戲和劇組神速消解陌生感的場景時,就咯噔一聲,知道中計了。

牌局不過是掩飾,主要是想製造社交機會,為初來乍到的自己,建立完美的據點。難怪賭注幼稚如同三年級搶糖吃的兒戲般,他真正在做的,是偷心啊!

製片人知餌咬餌,被釣魚了不說,還幫他引來了人氣,後悔不已。翻來覆去到半宿才睡著。

這邊劇組的準備,已然萬全。導演最後再來檢查一遍。

“有開機儀式嗎?”尹澤好奇,他之前都是半途加入,半途就走,這回才算是真經歷一遍拍戲,“據說要燒香,吃席,供豬頭?豬頭是滷的還是?”

“用不用再給你拉個橫幅,鋪條紅毯,請個法師做法事。”製片人吐槽,“你要是說動員大會的話,那早就結束了。”

“結束了?我怎麼不知道?”

“劇組出發前不是有發表講話嗎,還合影了。”

“看這狀態,調整的比《小森林》時還好,不錯不錯。”沖田修二則只關注男二號的精神和氣質。

“唉,我就要走了,你多加小心啊。”製片人叮囑完才登上面包車,跟離鄉打工捨不得家人的舅子一樣,一路探窗三回頭。

“劇本看的怎麼樣,臺詞可都記住了?”沖田修二談論正事。

“當然,記得清清楚楚。”尹澤替人生迴廊回答。

“哈哈,你本是聲優,臺詞功底當然不必擔心。”沖田修二得到回覆後,相當信任,也不再追問,而是談另外的事,“趁今天,把具體的形象確定了,大概的方向有,來看看甚麼扮相更合適吧。”

化妝室很簡單,山溝溝裡,條件有限。搭的棚子裡面立了鏡子,桌子,板凳。反正又不是奇幻片,連古裝都不是,不需要上多麼複雜的妝,能整理儀容就行了。劇組準備的戲服也特別親民,網購的兩套衛衣和牛仔褲。

“看看尺寸合不合,標籤還沒剪,不行還能退款。”沖田修二說,“你要是喜歡,拍完了直接穿走吧。”

尹師傅比了一下褲子長度,覺得合適,然後又把外衣脫了,把帶兜帽的灰色衛衣籠身上,走幾步伸展活動活動,得知這件優衣庫能順回家,滿意的點點頭。

“褲子不換嗎?”化妝師在一旁,很溫柔細語的詢問。

“呃,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

尹澤和她兩兩對視。在沒開啟人生迴廊的時候,論記憶力只是一般社會人士的水平。他覺得有點眼熟,啟用後臺,腦袋再轉,立即想起來了,他驚撥出聲。

“你是《浪人劍心》裡的……!”

“雪代巴。”化妝師連忙接住話茬。

“她還兼職演員?”沖田修二也好奇,“簡歷上也沒提到啊。”

“準確的說,是雪代巴的背面替身。”化妝師與有榮焉的說。

“不愧是近幾年本土最好的劍戟動作片,連化妝的人員也能上陣做背替。”沖田修二感慨,旋即皺眉,“咦,有些不對啊,雪代巴有打戲嗎?”

“這些都不重要。”尹澤搖頭,感嘆,“想不到這麼有緣分,我和姐姐又見面了。”

“是啊是啊。”化妝師姐姐連連點頭。其實是特意應聘的。

“認識也好,交流更順暢。那個,先把造型做做吧。”沖田修二說,“他所飾演的,是個頹廢、懦弱、不自信的角色。你根據這些關鍵詞,幫他強化一下形象。扮醜是不可避免的,有沒有辦法把臉弄粗糙些。”

“我盡力。”化妝師姐姐如臨大敵。影片本身是日常生活,需要的是現實感。而說實在的,在不動用特效級的手法下,想單憑塗蓋把白月光變醜,是一大職業挑戰。

因為這是一位罕有的皮骨兼具的美人。

能同時駕馭古式單馬尾長髮、復古油頭、劉海、碎髮、寸發,本身就說明不僅僅是面部,整個頭顱都是飽滿立體,優美的。其次,臉部肌肉流暢,除非故意做鬼臉,否則生活裡大笑大哭也不會失形凹陷、顯老。最後的最後,才是面板乾淨、整潔這一點。

對待這種能被整形醫生收藏成參考的案例,不出重拳是撼動不了的。

而且簡單的改輪廓,反修飾眼口鼻也效果不大……氣質太好了,眼神太靈了。這種由心而擴散的美,會從每個年齡段而變化,從少年的蓬勃,從中年的深邃,從老年的慈愛睿智,年年遞增,如陳酒般迷人陶醉。只有心哀,只有至死方休才能結束。是別人干擾不了的。

化妝師姐姐一邊用手仔細考察,一邊默默思考如何應敵。幾個塑膠手提化妝箱蹬蹬的擺在桌上,像劍匣般的伸展開來,抽眉筆的姿態像是拔刀。

尹師傅的臉被摸來摸去,畫筆在眼前明晃晃比來比去,渾身冷汗。他感覺自己像大過年牽出圈的豬,正被別人商量著從哪裡下手。

套上理髮圍布,化妝師在心裡做好預案後,更換身位,直面美貌,終於動手——在那光輝的面龐上塗塗畫畫,甚至有種米開朗琪羅在鑿雕大衛般的喜悅感。

尹師傅雖然不懂化妝,但懂畫頭像,平時出於研究,也會看美妝影片,大概也猜得到這是在做甚麼。

用專用的酒精油彩為面部上色,只要卡好點,就能憑空讓人多老幾歲。比如老年人無論胖瘦,額頭都會有生理衰退的特徵,口輪匝肌的上唇也會產生放射性皺紋等等。要是再加上乳膠吹皺、貼件,直接把他變成70歲的老頭都沒問題。

當然,就算按部就班變成老頭,那也還是帥老頭。

得有點變化。

十幾分鍾後,化妝師緩緩退後,兩手的指間還夾著根根妝筆。

沖田修二湊過來瞧了瞧,頗為認可。原先素淨的初戀臉已經隱隱泛著油膩,膚質也暗黃了些,朝氣頓減。倘若再耷拉腦袋,更支支吾吾點,外形方面就挑不出毛病了。他伸手拿過假髮,這款亂蓬卷卷頭完美符合不經常洗頭的造型。

“這個不行。”尹澤忽然抬手拒絕。

“為甚麼?”沖田修二好奇,總不可能是偶像包袱吧。

“我讀完劇本,發現我的角色,因為不自信惆悵的性格,臺詞較短,經常是別人說一聲應一聲,這種情況下,我只有形體語言可以使用了。”尹澤給出建議,“我是不推薦戴這個假髮,太長太亂,把臉部蓋得太多,看不清表情,加上說話還少,觀眾更加甚麼資訊都得不到。亂髮也行,可以將劉海留厚留雜點,一樣也有鬆垮邋遢的感覺。”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沖田修二想了想,“人的臉部的面積,通常是三庭五眼。要是遮住額頭,那視線停留的面積只在剩下的三分之二,其中還有一半是不常注意的口鼻,也就是說,視線會更容易看角色的眼睛,而眼睛是最傳神的地方。這能為你的表演提供優勢。”

戲裡的對手是影帝實力的老演員,儘管由於其角色是普通的伐木大叔,根本用不上太深的演技。但沒有長句臺詞,主要只靠神態與之對戲,還是不太容易的。更何況,導演給自己做的分鏡裡,有很多動輒兩三分鐘的長鏡頭。

很有可能影帝演的時候,電影質感有了,故事氛圍也有了,鏡頭一切到那邊,立即變成短影片、Vlog。這種情況通常發生於老戲骨和小鮮肉的合作中,很輕易就能察覺出兩者在表演實力上的不對等。

種種條件,加在一個從來沒有正經演過電影的後生仔身上,想想也壓力山大。

通常情況下,職場新人們都是緊張又謹慎,嚴格聽從指示,寧願甚麼也不做,就是不犯錯。

像男二號這樣心情悠然,反對正導演的設計,還條理清晰做解釋,且老爹不是劇方投資人的後生仔,少之又少。

“非常好,就照你說的來。”沖田修二很滿意。這份自信從容,才方顯天才本色,要的就是肆意發揮。

化妝師姐姐自然沒疑問,她聽白月光和甲方的。

又是鼓搗了半小時。

沒有用假髮,而是用真發給收拾出了那樣土裡土氣的髮型,額頭被遮擋住,兩側半過耳廓。有不修邊幅的意思了。老妝使得面容的魅力大減,但依舊看得出不錯的底子——畢竟還是電影,總不能真畫成綠色豬頭上映吧。

搭配優異的鏡頭感和實力,一個蜷縮在牆角,鬱郁不得志的怯懦形象,已是如此的清晰明確了。

“你就保持這樣子,出去遛一遛,先習慣習慣,拍戲時就照這個來了。”沖田修二不禁叉起腰來,這下是萬事俱備了。

化妝師姐姐雖然有心挽留敘舊,但不敢耽擱時下最潛力男演員研究劇本、醞釀情緒和找戲感,只能放任白月光跑進山野裡撒歡。

真不錯,住在山裡真不錯。

尹澤也沒有開那輛租來的車子,慢慢悠悠的走在路上。白川町的很多人都從事農業林業,說明這兒的自然資源很豐富,茂密的樹林成群,成長的很好,不少都足有兩人合腰那麼粗。

鄉村缺少高樓,視野開闊,從俯瞰角度,這裡是一個又一個的色塊組成,綿長細線般的道路連線著房屋群和稻田山巒。而那種鮮豔的色塊,向來只在童話繪頁裡。

尹澤打算去昨天大爺給他說的商店,買點特產的茶葉。想想也是,假若把文人之旅的照片發給地中海主任,那肯定會被陰陽怪氣,這時,特產茶葉就派上用場了。誒,生火滅火,無敵高手甚麼都算到了。

順便再批次淘點項鍊、手鍊甚麼的。一包放在車裡,一個戴在身上。遇到有禮貌的小孩子,或者有求於人,就把手鍊當成禮物送出去。別人一見這是剛從手腕扒拉下的,就會認為很貴重,禮物無形間增值了,緣分更重量了,大家都能感到開心,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採購一場後,尹澤想要繞另一條路回去。但顯然這條道不太好走,沙子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水管破了,哪來的水,混合得溼溼軟軟的。

還好沒開車過來,不然推力不夠,得陷進去。

男人慶幸之餘,就看見有輛小貨車像跳太空步般緩緩的從坡上倒退,然後如嬰兒般的安靜停在面前,後輪精準歪進斜坑裡。

“……”尹澤想起曾經那麼多次的放送事故,覺得自己或也有毒奶之力。

幾秒後,駕駛位上跳下一個工裝的人員,尷尬的看了眼車,發現旁邊還有個人杵著投來凝視,更尷尬了。

“你到車上去,我幫你看看吧。”尹師傅當然不會是那種袖手旁觀的人。

“那就先謝謝了。”工裝大叔又坐到駕駛位上,發動引擎。輪胎空轉了幾圈,帶起幾片泥水。

“這個得拿石頭墊一下啊。”尹澤喊了聲停。兩人就弓腰蹲在路邊找石子,塞在輪胎附近,給個著力點。

小貨車重新啟動,順利的爬起來。

“小夥子,謝謝啊。”大叔下車道謝,不好意思的說,“把你衣服都弄髒了,對不住啊。”

“沒事沒事。”尹澤彈彈衛衣上的泥點。這優衣庫今天到手,質地很新,這下算是幫忙磨合期了,必然可以活用於拍戲。敬業精神,感天動地。

“哎呀,這路來的時候還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回去時就成這樣了,多半是啥水管子漏了,回去得和村裡的人說聲。”大叔說。

“你這拉的都是甚麼?”尹澤看了一眼小貨車後面裝的東西,都不太像是村民們生活中會用到的。

“這都是電影劇組買的東西,我幫忙去取一下。”大叔解下綁在脖間的毛巾。

“那繞另外條路吧,那條好走的多,順便能不能載我過去?”尹澤說。

“你是劇組裡的人麼?”大叔驚訝。

“算是吧。”尹澤點點頭。

“幸會幸會啊,我叫役所寬司。”大叔熱情的伸出手。

尹澤的手伸到一半,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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