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啪。
咚咚,啪。
清早八晨,公寓門被很有節奏的敲擊著,如果有心人去仔細一聽,發現那竟然暗暗的符合《》的前奏律動。
“誰啊?”頭髮睡得亂成雞毛的柏井一平半惱推開門,睡得好好的,結果美夢被敲門聲感染,夢裡的靚麗熟女變成一個只穿褲衩、披搓澡巾,風騷走位的大叔。
“又見面了。”尹澤點點頭示意。
“你跑過來幹甚麼?”柏井一平質問。
“彙報工作。”尹澤回答。
“無語,有Line不用,要上門說,自詡六境社畜的效率就這?”柏井一平冷嘲暗諷。
“說得對,那我回家,先打九個小時末拳,再用限速的網速,把電影專案的資料傳給你。”尹澤表示順從,抬腳就要走。
“慢!”
偵測到關鍵詞,奸詐獵犬出動,原本睡眼惺忪的柏井一平身上的氣質陡然變化,爆出一圈鬥氣,他疾風閃電的伸出大手,險之又險的堪堪揪住某人的後衣領,嗓音都變成磁性的男中音。
“你說甚麼?甚麼電影?”
“豈有讓客人留在門外的禮儀?”尹澤淡淡的說,負手而立。
“是極是極,快快請進,讓我替小白龍桑脫靴。”柏井一平的臉皮亦是堪比熾天覆七重圓環,前後切換的無比熟練,這還是未睡醒的前提下,可見強悍的功力。
進屋,被請上座,喝著濃郁的咖啡。
尹澤乾乾淨淨的手在空中一晃,變魔術般的掏出檔案袋,“喏,就是這個。”
“……”柏井一平覺得這場面似曾相識,特別是那招熟悉的虛空取資料並丟來,有種人生互換的錯覺。姑且不去糾結這招那貨怎麼學會的,經紀人低頭,快速翻閱企劃本子。
「暫定名:啄木鳥和雨」
「該片講述69歲的伐木工人與25歲的新人導演機緣巧合下相識,互相影響,互相鼓勵,互相前進的故事。」
詳細的劇本不可能有,這是起碼的保密工作,但透過梗概也能知道。
是很常見的日式主題了,沒有要死要活的情情愛愛,沒有大場面和特效。將平淡的小事抽絲剝繭,結出溫馨治癒的果實,算是本地電影的通用技能。但反過來看,這也是當下日本真人電影低迷的一個體現。因為要死要活的戀愛還是有人在拍的,可是大場面、大陣容、大特效的“大片”很少,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景氣,就是沒錢。
拋開海外電影,現在本土票房的總榜,排名在前的多是動畫電影。
前十有五部是吉卜力工作室的,《千與千尋》、《幽靈公主》、《哈爾移動城堡》更是票房均過百億円,獨佔前三席,這還是千禧年間的成績——論宮崎駿為甚麼是神。
真人電影不光是票賣不過,影響力也在降低,國際獎項缺席很久了,興許還得指望是枝裕和。
大家們一邊幹活,一邊都盼著哪天行業重新恢復活力,重鑄昔日黃金時期的榮光。
“角川出品的啊,看內容,應該是小成本的文藝片,銀幕數量也不多的樣子。和《浪人劍心》不同,錢肯定是掙不了了,就看能不能拿些獎。”柏井一平邊看邊說話。
導演,沖田修二。近年來頗有潛力的,有個人風格的新導演。
而男主演已經確定。
“役所寬司?”柏井一平不由得驚訝,“居然請他來了?我算是看他的片子長大的。這位可是實力派演員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啊!”
“還請先生教我。”尹澤不懂就問。
“這還要我介紹?你讀小學的時候別人就是影帝了,你7歲的時候別人演的片子都拿金棕桐獎了。他是在仲代達矢開設的無名塾裡學習表演的。仲代達矢這種世界級的演員你總知道吧,黑澤明總知道吧。”柏井一平搖搖頭說,“無名塾堪稱表演學校裡的東大,門檻極高,役所寬司正是優秀畢業生之一,連藝名也都是仲代達矢取得。總之,無論是實力、榮譽、國民度都是一線級別。”
“你剛剛不是說,這是小成本的文藝片嗎,怎麼還有這種大腕。”尹澤歪頭。
“你末拳5上了雲霄王者,難道就不打白金局了?”柏井一平冷笑。
“……你怎麼清楚我的段位?”尹澤眉頭一皺。
“不要在意這些小事,而且那是我舉例不當。”柏井一平重新整理語言,“實際上,據我所知,役所寬司不是那種端著咖位,非大片而不接的型別,他還蠻愛看劇本的,本子有趣都會有意。沖田修二作為年輕一代的導演,很有自己的風格,他的《南極料理人》很不錯,拿了不少提名。雙方能合作,也不算是意外。”
“聽起來,主創都很勁呀,檔次不低。”尹澤回應。
“呵呵,這就是好的一番位演員的能量了,即便班底和成本不是完美,但挑大樑的足夠勁,依然能撐起影片。”柏井一平緩緩倒茶,“那他們讓你試的誰呀?純龍套的話打個電話就行了,沒必要發郵件,所以說是哪個小配角?是不是那個遊手好閒的兒子?”
“導演讓我試這個叫‘田邊幸一’的。”尹澤指著資料上面。
“噢,原來是,噗——”
柏井一平反應過來後,沒繃住,茶水飛濺,他詫異的抬起頭。
“那不是男二號嗎?!不對,這電影有點雙男主的意思,一號二號的戲份差的沒有那麼多,等會,你竟然要去和役所寬司演整部對手戲?”
“還好吧,畢竟我也算是一步一個腳印的,先在《浪人劍心》裡演龍套,然後在《小森林》裡當男主角,現在第三部要演質量男二號,也說得過去。”尹澤覺得很合理。
“過去個毛啊,你那兩部電影的戲時加起來有超過中學課間的十分鐘嗎?”柏井一平拍桌。
“誒誒,你別尬黑啊,十分鐘還是有的。”尹澤反駁,“我專門去算過的!”
“那就,大課間。”柏井一平揮揮手。
“唉,歸根結底,我就是德不配位,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那便回絕了罷。”尹澤發出長長的嘆息。
“算了?為甚麼算了?這麼好的機會哪能這麼算了?”
柏井一平再次拍桌,激情四射。
“人家主動發邀請,信中措辭極為真切,你豈能直言放棄。幸好我未雨綢繆,已經削減了此季度的工作,否則你哪能放心試鏡?再說了,配音演員和電影演員,都是演戲,你這也不算改行了。”
“哈哈哈。”尹澤唐突一笑。
“小白龍為何發笑?”柏井一平疑惑。
“既然是試鏡,那我要捯飭一番。”尹澤說。
“正合我心!”柏井一平大喜。
“需十萬円,含通勤車馬費。”尹澤又說。
“何足掛齒。”柏井一平喜不自勝,“我再多給你2萬円,去置點好看的外衣。另外幫我去買瓶洗衣液,記得找零。”
尹澤從未如此輕鬆的薅到一筆經費,所以完全不介意跑跑腿。甚至返回事務所,這代理經紀人的職務,也是做的更加用心了。
“這是你們的表,別記錯時間了,本代理也有事做,不可能像經紀人和你們隨行。”尹澤把列印出來的嶄新行程表發下。
“怎麼這麼多廣播預約。”松田真誠看著紙頁一愣。
“因為你當主役的動畫就很多,且不說常駐,嘉賓總要去做的。”尹澤解釋。
“能不去做嗎。”松田真誠直來直往。他配的番劇大部分是後宮,還是原教旨後宮,在片場還能裝沉默,上廣播不得被女同事們隨意擺弄?然後被切片,發到網站半永久儲存。
鐵三角當中,EM雙壁在N站被迫害許久了,反倒是島津信長卻毫無動作,居然能算是一個正常人,真是心裡不平衡,有損友誼。
“理由呢?”尹澤問。
“呃,由於個人原因……”松田真誠撓頭。
“放肆!這是本代理在下達任務!怎麼能被你的個人情緒所左右!”尹澤鐵面無私振聲打斷,“配合番劇的周邊工作,是主役義不容辭的責任,而回應觀眾的期待,是人氣聲優的擔當,有困難主動挺身,則是男子漢的本心。這是團隊工作,請你犧牲一下!”
“啊這。”松田真誠本想趁著經紀人現在大權旁落,藉藉關係,沒想到對方變得如此陌生。
“廣播也就算了,這《魔道書7使者》的活動絕對不可以缺席,那麼多人氣女聲優都把時間空出來,製作方聯絡各方,湊到一天是多麼的不容易,我決不允許你掉鏈子,要好好的展現我們EM的骨氣!”尹澤的聲音充滿浩然正氣。
權力,令人腐化。松田真誠哀嘆。
“師兄。”大西紗織舉手。
“說了多少遍,工作中,要稱職務。”尹澤不悅。
“代,經紀代理桑。”大西紗織改口,“這個《嗜血狂襲》的活動,我都出場了,你不用出場嗎?”
“本代理事務繁忙,最近更是有一個大專案在做,實在分身乏力。”尹澤搖頭。“該活動的機會還是讓給你吧,多鍛鍊鍛鍊,多和觀眾接觸一下,提升交際與業務能力。你雖然有天賦,但不多。譬如當初在片場,曉古城和拉芙利亞的吸血片段,你就顯得害羞,始終放不開,都是自己人,怕甚麼?須知演員的第一步就是對抗羞恥心,所以我常說,後宮番才是最考驗新手的,你呀,慢慢來吧。”
“還有一個問題,泊井桑甚麼時候回來?”大西紗織又問。
“這是何意,莫非我不知行政?”尹澤眼睛微眯,繼續說,“另外,是關於下季度的試音情況。泊井哥的戰略,你倆是捆綁的,所以根據我和他在業界的人脈以及情報,挑了幾個很有前景的番劇,你們都去試試,主要有這三個,《不起眼女主培育方法》、《在地下城想邂逅是正確的嗎》、《食戟之魂》。其他次選的,也都寫好了,自己看吧,不懂的問我。”
“地下城邂逅我不是已經在配了嗎?”松田真誠撓頭,“清水祈和我一塊呢。”
場面安靜了兩秒。
“我忘了!”尹澤驚呼。
“你居然忘了!忘了我的事!”松田真誠也驚呼。
“誒,代理桑你下季度的試音計劃呢?”大西紗織好奇。
“我就不和你們一起了,我和松田相爭,必有一傷,不可取。最多試試配角。”
尹澤說安慰說。
“我下季度主要的業務範圍是遊戲類,甚麼GalGame,甚麼手遊,甚麼全年齡,甚麼限制級,很多機會的,無須擔心。”
“代理桑太為我們著想了。”大西紗織非常感動,眼眶都微紅。
聲優是每三個月就要重新找工作的,競爭激烈的職業,過氣這種事實在太尋常了,即便是老資歷,也要透過電視動畫保持名氣和鮮度,否則很快會被遺忘。師兄風頭正盛,剛登臨巔峰,而且資源不少,卻偏偏選擇為後輩讓路,甚至考慮下海。
這種職場前輩是真實存在的嗎?
“……”松田真誠欲言又止。
沒有人受傷的世界,完成了。
對自己的新朝雅政,尹師傅相當滿意。可惜島津信長是別家的,否則高低也得雅政一下。
“既然都清楚了,那就去做事吧,我待會還要開個線上小會。”尹澤揮揮手示意退下。
松田真誠起身,回頭看了一眼。
島津信長自從交了女作者朋友,就不再裝文藝,像變了個人。
現在,這個不被制衡的好兄弟也在突變。
這一切都要從那個駕照考試不合格的季節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