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聲優都是從業界的激烈競爭裡脫穎而出的好手,收錄過程非常順利,更不存在有誰忘掉聲線的問題,音響監督的工作體驗上佳,動畫第二季收視和賣碟可期。
如何在不看手錶和手機的情況下,確認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片場如果有SuperStar的話,那這個問題的答案會很簡單。即那人精準開門遠遁的時候,就一定是最完美的下班時間。
早間沙織把東西收拾好了,正準備離開,但眼角餘光發現某人竟然奇蹟般的還停留在此處,她微微一愣,遲疑一會後,看了看時間,然後又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機壞了。
“前輩怎麼還不走啊?”尹澤順便一問。
“你怎麼還不走啊?”早間沙織驚奇發問。
“噢,我等等再走。”尹澤回答。
早間沙織提著小挎包,一步三回頭,不像是快樂的下班,反像是被鬧鐘吵醒,迫於生計,扛著睡眠不足的痛苦前去通勤兩小時的上班一樣,帶著滿滿的訝異和懷疑,離開了錄音室。
尹澤又等了一小會,見到女孩和音監結束了答疑解惑的對話,才離開座位。
“哼哼,配音導演剛剛誇我有靈性。”佐倉澪音像是炫耀滿分考卷的小學生一樣,臉上寫滿了想被肯定的期待。
“閣下天資卓越,猶有上升空間,在下沒有進步餘地,自愧不如。”尹澤隨意的恭維。
“這句話我怎麼會聽出兩種意思。”佐倉澪音皺眉。
“成熟穩重的大人,說話都是面面俱到的。”尹澤擺擺手。
兩人一起出了門,便不約而同地開始商量起吃甚麼,可以說是生物習性的默契。
“炒菜蒸鍋西盤沙拉炸物,你選哪樣?”佐倉澪音問。
“不如拉麵。”尹澤搖搖頭。
“你居然帶女孩子去拉麵店。”佐倉澪音也跟著搖頭。
“事到如今還用‘居然’?我們以前經常打完電動出來就吃拉麵啊。”尹澤回憶往昔。以前都是回憶另一個世界,現在都能回憶這一個世界了。
“這,這個不一樣,當時是我沒有經驗,但現在我大概明白了。在坊間,佈置這種計劃的男生在女孩子那裡會被減分。就連春物小說裡,也體現過這一點。”佐倉澪音解釋。
“不可做比較,我的智慧,更勝比企谷君。但還是容我冒昧的問一句,我有多少分?”尹澤摩挲著下巴。
“在我這的話,你姑且也有個90分吧。”佐倉澪音轉過臉,用食指撓撓額頭,不輕不重的說。
“那我還擔心甚麼,走,就去吃拉麵,還要豚骨濃香,重味多蔥。至於減不減分,不扣完就算成功!”尹澤大手一揮,豪氣沖天。
佐倉澪音一時間失去言語。
本來按照預想的,找個較為有氣氛的地方吃東西,然後順理成章的去一個有氣氛的地方玩耍。
而現在去的是拉麵店,那接下來,行程的整體將會自然的偏向……
“好久也沒去電玩城了,吃完咱們去逛逛,重憶青春往事。”尹澤大手大腳的走在前面說。
果然!
佐倉澪音的構想在起步階段就宣告崩塌,只得無奈的跟上。
“我都還記著你的喜好。你愛吃札幌那邊的風味,麵湯濃郁,麵條要煮硬點,嚼著有勁道,還喜歡多加點竹筍,叉燒則喜歡分給我……”尹澤說的很順利。
女孩聽到後,知道自己的習慣和細節被他留心記住,有些小感動,但又有點怪怪的。
幾十分鐘後。
兩碗能量滿滿的拉麵入肚,兩人久違的結伴來到激戰之夜電玩城,這裡曾是他們口中樂此不疲的“老地方”,也是某絕世高手,夢開始的地方。
“你會員卡呢?”
“你會員卡呢?”
倆人異口同聲的說,大眼瞪小眼。
都有段時間沒來上機了,連會員都斷了。尹師傅心中感到悲傷。
聼當你連去開機的想法都熄滅,說明你是真的在叔化了。
佐倉澪音倒沒有某人那樣會傷春悲秋,雖然沒會員了,但自個兒去前臺換了兩盒遊戲幣。瞧著就要去格鬥區的時候,被叫住了。
“難得來一次,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多沒意思啊,我們還是去玩那些合作通關的和諧專案吧。”尹澤建議。
“嗯嗯,我都可以。”佐倉澪音沒甚麼意見,她對電玩專案向來是無所謂的。玩甚麼不重要。
激戰之夜體量頗大,除了硬核競技,也有休閒向的,甚至有一層是兒童向的,所以站在鄙視鏈頂端的格鬥區裡流傳有一句話叫“玩不了就去跟樓下的孩子坐一起”。
音遊區一片的激情律動,玩家們耍的不亦樂乎。
頂尖的音遊人,已經把十指練成章魚的觸手。
但是身體的機能擺在這,無論再怎麼鍛鍊,既有的十根手指,也不會變多。但是有且僅有一個被高手們認為是邪魔外道的辦法可以突破這層桎梏。
——當然不會是人格分裂了。以意念驅使另一個強者甚至是五個強者顯現,現實哪有那麼奇幻。
僅僅只是再加一個人進來!
尹澤負責版面的左邊,佐倉澪音負責版面的右邊。在兩個擁有默契配合的電玩熟手面前,區區的第十一難度無法帶來多少壓力。
相反,還偶爾談談笑笑,嘻嘻哈哈,一時間空氣十分美好。
旁邊同樣在玩十一難度的獨狼高手則覺得世界聚焦於他,則沉默,一言不發。
還好這兩個邪魔的站位是左右,離違背音之魂的至高黑暗的前後懷抱式仍有差距。
聽說樓上的格鬥區,以前也有過一樁背叛鬥之心的傳聞,有無敵現充仗著技藝高超,殺人誅心,每一個奮力挑戰的勇士都被蹂躪身心,可以說是格鬥區的至暗時刻。後來不知怎的,現充反而沒有繼續當公敵,而是被奉為大哥般的偶像,如今現充消失已有多日,格鬥區無不懷念……群體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了屬於是。
獨狼高手心中百轉千回,樓上是前車之鑑,他決意先探探身邊這傢伙的跟腳。
但等到下定決心時,那一對男女已經離開,朝向了那個地方?
原來只是普通的約會而已。
獨狼高手嘆息。不知是嘆自己單身,還是嘆失去成為英雄的機會。
“以前怎麼沒注意到這裡還有大頭貼機器。”尹澤揹著手手慢走,然後轉頭問,“你怎麼這樣看著我?”
“我只是沒想到……你也有開竅的時候。”佐倉澪音感慨。
“這是甚麼話,這東西,誰還沒玩過了。”尹澤覺得被輕看,不懂時尚,不免一哼。
九十年代這機器可以說是風靡一時,周邊大小城市的街頭,照相機器隨處可見。只需要鑽進去把腦袋湊到攝像頭前,簡單除錯濾鏡和火星臺詞,就能得到一張非主流的有力證明。
遮眼劉海,迷之微笑,深V襯衫,誰敢嘲笑不前衛?
日本的大頭貼也一樣,雖然也受智慧手機的衝擊,但仍然在年輕人之間有一定的人氣。對於學校管得比較嚴的學生來說,即便學校不允許化妝,在大頭貼機器上也能適配出最潮流的妝容。
不管是以前的安室奈美惠的美黑細眉、濱崎步的金髮白膚,還是現在的透明感系。
潮流文化最終會成為一代人獨有的記憶。
大頭貼何嘗不是這種記憶的一個載體。
這種機器,還擁有著製造曖昧的能力。多人拍照空間不足,就免不得要挨近靠攏,各種戀愛影視劇裡常常有這個橋段。
……也難怪女孩會感慨。
“快來快來。”尹澤連聲招呼。
佐倉澪音下意識理了理頭髮,非常慎重的走上前去。
大頭貼現拍現印,可以用做紀念品。
仔細一想,似乎還沒有多少合照呢——兒童遊樂園的雲霄飛車攝像機的實況截圖不做數。
大頭貼機器,周圍有一圈布,布料保證光源的同時,也製造了一個窄小脆弱的私人空間。也許是心理上的錯覺,電玩城那嘈雜的聲音都小去,小小世界裡只剩兩個人。
女孩的個子,會矮一點點,這個差距,如果靠在他的肩膀上,真是恰到好處。
佐倉澪音當然能感受到男孩的溫度,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呈現出最好的笑容,還習慣性的,很天然的比出一個剪刀手。
預覽介面裡的兩張微笑面孔,彼此朝著對方側著頭,就定格在這一秒。
尹澤開始點各種設定,輸出成片。
佐倉澪音眨巴著眼睛,等著拿。
十幾秒過去了。
“你在幹甚麼。”佐倉澪音面無表情。
“我在看濾鏡庫啊。哇,時代真是變化了,有好多濾鏡,甚至還有圖層屬性。你看這個液化功能,跟PS的都差不到哪去。”尹澤像是發現新玩具的熊娃子,手指不斷戳戳點點。
預覽介面裡,兩個人的眼睛一會橢圓鼓成光之巨人的樣子,嘴巴一會歪成W形貓嘴,頭上甚至還長出了兩根牛角。
“別亂動了,我就要原本的樣子!”佐倉澪音咬牙切齒。
“不加東西,就不叫大頭貼了。”
“那繼續拍就是了嘛!”
…
激戰之夜,格鬥區。
“聽說職業選手的川生春,板橋元,有在這裡做訓練,是不是真的?”穿著學生制服的瘦高男生前來詢問。話語桀驁,一口一個世界級選手。
“一個相親,一個戀愛,不在這。”玩家頭也不抬的回答。
“那傳聞中連勝不敗的雲霄王者,打出過稀世的天衣無縫閃空的操作,號稱業餘最強的無敵,是不是在這裡?”瘦高男生繼續問。
“不在。”玩家懶洋洋的說。
“甚麼?都不在?久聞激戰之夜是東京強手雲集之地,居然連個雲霄都尋不著。好吧,那你們這裡誰最能打?”瘦高男生問。
“這個問題感覺好熟悉啊……現在最能打的,當然是復仇黃毛了,難道我啊?”玩家隨口說,然後還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瘦高男生順著方向找過去。
只見有一個挑染青年端坐在一臺遊戲機前,抱著手臂閉目養神,身形氣度都頗為不凡。
“你就是黃毛哥?”瘦高男生髮聲。
“是金毛。”挑染青年緩緩睜開眼睛,指了指頭上那簇金色挑染糾正強調,“你有事嗎?”
“他們說你是這裡最能打的?”瘦高男生沉聲問。
“不是,我只是第四能打。”金山道淡聲說,“前三位不在,我暫時接受電玩城老闆的委託,坐鎮於此,檢修機器的同時,也守擂臺,這個月馬上就要結算了。”
“那你一定知道前三在哪裡了。”瘦高男生點點頭,不在乎電玩城的月冠獎金,“我只跟最厲害的打。”
“你想挑戰無敵高手?”金山道的雙眸裡閃過一絲冷冽,獰笑起來,整個人的氣勢都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不錯。”
“有趣,我替他先驗驗你的成色。”
一刻鐘過後。
“哼,這等技藝也配叫囂無敵嗎?想我當年那會……現在的不良少年真是一輩不如一輩了。你還是趕緊回學校讀書吧。”金山道居高臨下的說。
瘦高男生被剃頭完敗,滿臉的慘白,癱坐在機子前,一時間接受不了,久久都不動作。
“黃毛,音遊區有臺機子壞了,讓你去看看線路。”有服務生過來說。
“我是金毛!”金山道振聲。他看了一眼被打擊到鬥之心破碎的後生仔,決定待會再回來安慰。
也不知過了多久。
倉促之間被毀滅夢想的瘦高男生才渾渾噩噩的起身下樓。
然後他就在手扶電梯旁邊發現,剛剛給予自己完全敗北的守擂人,也滿臉慘白的癱坐在地上,手指還顫顫巍巍的。
“?”
瘦高男生往前看。
沒甚麼特別的。
不就是一些玩大頭貼的現充男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