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林》的導演這段時間忙著四處走場,搞採訪。
雖說沒上大院線,但多映幾場也是好的,搞小眾電影的確實對票房的期待值不高,但那屬於有自知之明,不代表毫無世俗的願望,相反,導演們都有一顆片子大賣的夢想,不僅有,而且很大。
影片滿意度不錯,評價也挺好,又會多映幾場。
森正一的心情很是愉悅,搞創作的,就跟帶娃一樣,都是各種緊張、各種暴躁、各種抑鬱。現在粉雕玉琢的娃子出人頭地,教育有方的爹媽開心啊。
橋井愛也被喊上,履行主演的宣發義務。
……導演倒是想把男主演也叫上,帶出來見見世面,但是有些不穩定因素存在。
“你以前接受過採訪麼?”森正一詢問。
“當然。”尹澤點頭,“我在二次元也算是有點知名度。”
“公眾人物,一言一行都要謹慎,尤其有些記者還會特意挖坑,雖然你目前才剛剛起步,不會被列入狩獵目標,但還是先適應為好。這樣吧,我們先來模擬一下對話。”森正一提議。
“請問。”尹澤伸手示意。
“是甚麼令你走上演繹的道路?是甚麼讓你藝術的靈魂覺醒?初衷是甚麼?原點是甚麼?”森正一搬出了傳統問題。
“是甚麼原因呢?我也正在尋找。”尹澤充滿虛無主義的說,“不過反過來想,只是裝裝樣子念念詞,就能跟著劇組到處旅遊,吃免費盒飯……”
“打住,這個蠢萌地氣的人設不太行,你還是展現本性,走精英路線就好。”森正一搖頭,“下一個問題,圈內有沒有憧憬的男演員、女演員?”
“沒有。”尹澤搖頭。
“別無頂峰,最大的目標,就是超越昨天的自己,稍稍有點狂妄。”森正一又問,“換個方式,有沒有喜歡的藝能人士?”
“那就,淺川尚。”尹澤想了想。
“我似乎沒甚麼印象?”導演的業界資歷不算淺薄,努力回想著,只隱約覺得在哪裡聽過,又追問,“她有甚麼作品嗎?”
“今年夏天的時候,新推出了一本《ビーチの幼馴染》,質量非常不錯。我早就覺得她該換團隊和攝影師了,現在效果多好。”男人說。
“這個回答不行!”森正一半惱,“而且怎麼還給寫真偶像打廣告了?”
“噢噢,不好意思。”尹澤感到抱歉。
“效果真的有那麼好?你這有樣片嗎?”
“?”
“好吧,下一個問題。現代人都追求金錢上的自由,頗為浮躁,你怎麼看待,你想獲得甚麼樣的自由?”森正一繼續問。
“我想要強襲自由。”尹澤無懈可擊的說。
嗯。
天才只懂得務實,而不通曉社交言辭,人太老實,嘴又笨。
還是需要再磨礪幾個。
導演嘆息,擱置了帶此人一起去站臺宣傳的想法。
…
聲優若無長期飯票,每個季度就要重新找工作。
而尹師傅手握超長待機的《愛哭鼻子的菠蘿君》子供番,不說是有生之年吧,但熬到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讀到大學,感覺不是問題。
在男人看來,自己的配音職業生涯,可以分為三階段。一階段是悔不該出演的艾爾雷多,自己把自己抬進了鬼畜區。二階段是高質量中學生折木奉太郎,參演《冰菓》前跑了不少龍套,也有小几個主役,但確實是《冰菓》之後,名氣開始大漲,也跟著又接了許多有人氣的作品。
這期間有許多傷心事,比如惡鬼纏身超進化,和大大機器人一換一,比如在折凳上面龍場悟道,錯的不是我是世界,以至於一夜白頭。
順便還真人出鏡,被拔刀齋亂殺,秀了一下殘酷月光。
如今,某人在初中生、高中生群體很受歡迎。
可能是校園動畫的主角演多了。
這並不難理解。
「過去自詡漆黑烈焰使,現在提倡節能主義的比企谷八幡在某日遇到很壞很壞的女大學生,被轉化成了喰族,然後領悟了悲傷,憤而直播十七連勝,戰勝世界級選手,完成奇蹟的復活。」
恐怕一般的青春期中二少年,很難抵抗這種埃矇混合體。
而本來不在輻射範圍的女孩子。
多少年了,某人在鬼畜區淪為素材多少年了,真沒想到,會有一天,會轉生到站內隔壁的娛樂區,影片裡的形象,光鮮靚麗,彈幕一片美好。
這是隻有在網際網路上才能誕生的,賽博朋克之超凡雙生。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第三階段,完成。
第四真肽祖,曉古城。已不需要再想,現在你便抬高頭來。展開你的手,擁抱著屬於你的一切,一切……就讓桐古樹人也害怕你,就讓五河仕道也恐懼你吧。
東京,無風,晴朗,錄音室。
“吶,小司,我真的很幸福,差不多,夢該結束了。”
正對面的顯示屏裡,坐在摩天輪內的火柴人少女,攤開手掌,露出裡面那個由監督隨便畫的橢圓,旁邊還標註了物品名稱,戒指。
火柴人男孩,顫抖著伸出手,眼淚幾乎瞬間就滴落下來。
男孩的手被少女溫柔的包裹住。
“艾拉……”尹澤低聲啜泣,聲音像是從嗓子裡抽出來一樣的微弱,飽含痛苦、不捨和無能為力。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呢。你一直忍到現在嗎。因為小司就是忍著不哭的人呢。”旁邊的女聲優說,“謝謝你為我而哭,謝謝你。”
火柴人少女伸手,捧住男孩的臉,輕輕撫平臉頰上的悲傷。
摩天輪慢慢的轉到了最高的地方,在霓虹之上,星夜之下,男孩將那枚戒指戴在了少女的指上。雙方擁抱在一起,互相含淚而吻。
懷中的嬌小身軀逐漸停止動作。
尹澤反手按下沒有臺詞了的臺本,哭聲由低變高,但始終沒有變為嘶吼,而是保持在失態的臨界點之前,因為主角答應少女要笑著送別。擠壓後的情緒哀怮充沛,欲發卻不散亂,鑽心入骨,痛徹心扉,令旁人動容。
就這樣哭了一兩分鐘。
螢幕裡的分鏡時間軸都到底了,氣都轉三四遍了。
還沒聽見Cut。
尹澤疑惑的看向待在獨立工作間,隔著一層玻璃後的音響監督。
“哭的非常好,太棒了,忍不住就多聽了一會這哭聲。”長崎幸楠比出OK的手勢,“那麼恭喜番劇完結。”
“?”
“辛苦了,多謝一直以來的指教。”其他人紛紛鼓掌,互相慶賀。
尹澤剛痛失摯愛,哭的有點累,暫時無法和大家一起樂,正在回氣。而身為主役,眾人也都朝他拍手,說著恭喜。
這場景,宛若被補完了一樣。
庵野導演不和自己合作,有些說不過去了。
“你小子,演技是越來越好了。”長崎幸楠也從控制檯來到錄音室,一時間很感慨,當初他就有預感,這貨將來肯定會有一番成績,但沒想到進步會如此神速。
“還是音監引領的好。”尹澤謙遜的說。
“我能起甚麼作用,都是你的天賦和鍛鍊啊。”長崎幸楠說。這貨的機能太好,現在又掌握的很是熟練,完全可以說是一名實力派的聲優了。
尹澤不置可否。
人生迴廊伴隨著超頻的提升,就越是能更好控制身體,270%的功率,甚至能控制到臉部每寸肌肉細微的變化。發聲自然也是如此。
省下太多的本能訓練和試錯糾正時間,碰上適配性對口的技術種類,比如演戲,那學習起來自然特別快,但要是換成研究可控核聚變,那隻能兩手一攤。
有點像MMORPG,進入攝影功能,然後精細到肌肉程度的擺弄角色,只要肯花功夫,肯定能排出一場莎士比亞的歌劇。
不過容易出現一種,技術達標,心境眼界沒跟上的問題,就像那些快速提升武功的邪惡反派人士一樣。
目前除了美術一項是心技雙修的正道高手外,其餘都是逆練速成的魔教妖人。
妖人應付商業需求是足夠了,但要說走到行業頂尖,還得是那些深耕堅毅的傢伙。
松田真誠見到好兄弟的演技日漸優秀,心中篤定這人只是表面懶散,其實每天都練到深夜四點半,於是更加不敢懈怠,刻苦琢磨,結果正練竟然勝逆練,恐怖如斯。
……尹澤很難開口解釋,說你其實是在跟一個幻想中的強者較量。
“真是每部合作,都能明顯的感覺到您的成長,今天的哭腔,比起《東京喰族》又有精進了,我也要多多加油啊。”
女聲優,雨川天真心實意的說。也是這陣子多有合作的熟面孔。
某人帝具超進化和大大機器人一換一,她目送的。
某人領悟悲傷,她也目送的。
而當下這部《可塑性記憶》是原創電視動畫,講的是智慧機器人的戀愛故事。機器人的記憶儲存有限制,終會有一天被重置。失去所有的記憶和愛恨,與死亡無異。
這回換自己目送她了。
經過多年的,自己在動畫裡死別於別人,變成了自己在動畫裡生離於別人。
難道我二次元的命格是天煞孤星?
相比之下,第四真祖果然就是史上最強的人呀!
“還是不要對我太有期待為好……說不定我已經到瓶頸了。”尹澤心情沉重的說。
“前輩還年輕,將來肯定會更厲害的。”雨川天說。
希望如此罷。
幾年後,各大ACG自媒體的文章標題——『聲優界SuperStar就此跌下神壇了』
互相和同事們掰扯了幾句。
準備各自散場下班的時候。
“哦對了,麻煩給我籤個名先。”長崎幸楠遞來一個很有少女氣息的粉紅筆記本。
“啊?”尹澤有些茫然。
“哈哈,侄女聽說我們認識,就非要纏著我要張簽名。”長崎幸楠一笑,“還暗示著哪天讓我請你去家裡玩。”
“那要看菜式精緻、齊全與否了。”尹澤接過筆記本,信手唰唰寫過,爽快的問,“還需不需要寫點其他的,類似成績進步的祝福?”
“哦,都行,你看著辦吧。”
尹澤便又加了一些常見的句子進去,都是祝升學、身體健康方面的。
“辛苦你了。”長崎幸楠說。
“誒,小事小事,咱們甚麼關係,這點,灑灑水啦。”尹澤擺擺手。
“那真是太好了,我這裡還有五本……親戚家的孩子也鐘意你,她過生日,我想做個禮物。”音響監督又掏出一堆。
“那餘下的四本呢?”尹澤愣住。
“是先簽著,以備不時之需的。”長崎幸楠撓頭。
“我已經火到要被投資了?”尹澤陷入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