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體驗生活的藝術性,就必先為生活的現實性買單。
所以快說聲感謝泊井哥買單。
尹澤離了劇組,一路撒著歡狂奔向各個旅遊景點,像是出閘的拉布拉多。他對牧場窺覷已久,下午就自駕抵達,拋開工業坐騎,體驗了傳統坐騎。
一匹蘆毛馬,剛剛三歲,四條腿結結實實,蹄子又大又圓,一對小三角形的耳朵高高地聳立在腦門上,彷彿在隨時聆聽著四周的動靜,顯得特別機敏。跑起來四蹄騰空,真是雄姿勃勃。
試問哪個少年郎沒有一個鮮衣怒馬仗劍天涯的江湖夢?
這玩意兒和拖拉機一樣,要是拉到六本木表參道上,回頭率可比超跑高多了!
“此馬可有名字?”尹澤樂呵呵的問。
“叫‘白兔’。”工作人員介紹。
“哎呀,莫非還是女孩子?”尹澤訝異。
“是的,她平日裡還挺害羞的,今天算活潑的了。”工作人員說。
“此馬與我有緣啊。”尹澤高興的說,事務所誰人不知,他最喜歡吃的就是白兔奶糖。
馬兒神采奕奕的立在原地,前蹄很悠閒的輕刨草葉,歪著腦袋,彷彿在旁觀旁聽這倆直立猿的對話。
“快快讓我體驗吧。”尹澤迫不及待,已然是掏出了錢包,拿出經紀人給的好票子。
很快,年輕的騎手就嗖嗖的環繞著大草地轉圈。馬兒奔跑時,肌肉律動明顯,毛髮直拂,兼具力量感與美感。再看馬上人,俊採星馳,神鋒顯露。可惜穿的是純獄T恤,如果是古裝,再配一句“天涯遠不遠”,將是絕殺。
真是雕弓寫明月,駿馬疑流電!
“Yu——Yu——!”
男人才騎了一百米就連忙拉韁繩停下,狼狽的從馬鞍上翻下。
“你怎麼了?”工作人員連忙上前。
剛剛成年的小母馬也回過頭,它剛跑起來,意猶未盡,結果有的人就不行了。
“顛的我屁股痛……”尹澤揉著臀部的樣子,像極不勝體力的中老年男人。
“你要跟著馬背的節奏上下移動,不能像木頭一樣地被拍打。”工作人員教誨,“而且一上來也不宜激烈行事。”
“先生似乎騎術精湛?”尹澤問。
“我以前可是騎過地方大賽的,難道這也要我到處說嗎。”年歲不小的工作人員傲然說。
“還望先生教我。”尹澤抱拳,同時塞了一張經紀人發的好票子。
“我第一眼就發現,你很有成為騎手的天資呀。”工作人員收起票子,定定的說,“平時一定經常坐交通工具吧?那你可知道,馬車和古早汽車,這些無生命造物,可沒有那麼靈活,遇到障礙只能硬碰硬。因此車輪和車身之間必須要有東西緩衝顛簸。而換到騎馬上,這個東西就是你的屁股!”
“馬術的基礎教學有打浪、壓浪和推浪。推浪又被稱為揉鞍,這是保證屁股不痛的必修課。”工作人員現身說法,騎了上去講解,“腰胯要柔韌,能夠繞著一個大致的圓心做往復運動,身體要像盪鞦韆一樣主動順著馬鞍方向移動!學會這招,緩行再也難不倒你,而且挺直的身軀在上下襬動時也無比優雅。”
“那我要是想加速呢?”尹澤雙眼閃動著詭異的光。
“那就不能坐在馬鞍上了,我們的屁股畢竟是肉做的。要選擇懸空浮坐,像我這樣用膝關節銜接緊繃的大小腿,身體前傾。”工作人員的姿勢很標準,就像賽馬頻道里的人型負重一樣。
“我大概瞭解了,你快下來罷。”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還是一步步來。”工作人員又說。
“除了腳踏車,我不能接受地上有我無法馴服的坐騎。”尹澤大力握拳。
“?”
男人重新翻身上馬,光是這一翻,就顯得行雲流水,不同方才。而且穩坐的姿態也和老騎手教的一模一樣,無論小母馬怎麼踱步,始終如水如青松,穩而從容。
馬兒好像也更舒適了,小跑了幾步後,就活潑的奔跑起來。男人也現學現賣,浮坐著專心享受自己的大俠夢。
一趟下來,人和馬,都非常開心。
尹澤高高興興的買了一桶hu蘿蔔,給白兔醬當零食,做犒賞。
“你果真是第一次騎?”工作人員卻異常興奮。
“是啊。”
“那實在是天賦異稟呀!”
“不好意思,我的預算不太夠了。”尹澤婉拒。
“我不是那個意思。”工作人員半惱。
接下來就是招攬、交易,甚麼“重賞”,甚麼“東海德比”,一些普通人士不曾聽過的專業詞彙。可惜天才少年志不在此,而且薄情寡義,在體驗騎完結束後,就揹著手走了。
工作人員只能搖首嘆息,準備牽馬回去,卻發現一手看著長大的白兔醬還在跟著對方後面,頗為親近想再討要零食的模樣。
“……”
隔天,尹師傅繼續在牧場玩耍,前去體驗擠牛奶。
牛頭人酋長親身遊歷基層,幫助母牛產奶,很是滿足,又拍了幾張照片發給經紀人。
遠在彼方,勤勤懇懇埋頭做資料的柏井一平無語的看著聊天記錄裡一張接一張的休閒照片,氣憤卻無奈,畢竟是他為了不再重蹈京都動畫的覆轍,下令要報告出差行程,最好有圖片資料。
柏井一平點開那幾張騎馬馬的照片,略微陷入思考,旋即冷笑一聲,下載到本機,以用作今後前去試試大河劇的資本。
…
公費旅遊的尹澤終於回家,去的時候就一個揹包,回來的時候一堆特產和禮物,還有兩段和鄉村小農姑與白兔醬的情緣。
東西都是提前寄回來的,讓樓上小妹簽收一下,土豆啥的實在太多,找個時間送給朋友們。
回家洗了個澡,就開始聯絡好兄弟。
在鐵三角的微型群裡。
「牛頭人酋長:車馬費剩了一點,來聚餐,我請客,不用客氣。」
「汽車檢修員:1」
「純貞月球人:你們吃吧,我還要在編輯部裡面趕稿。」
「牛頭人酋長:?」
「汽車檢修員:?」
這回復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連松田真誠這樣的老實人都吃驚了。
尹澤也有些摸不到頭腦,島津哥怎麼還沒寫完?不應該啊,死線都過期了啊。還是說他在提前寫下一卷?這更不可能了。總不會是迷戀上編輯部加班室裡的免費冷飲和空調了吧?
等等。
久經沉浮的男人再次陰謀論起來。
這或許不是島津哥回的訊息。
是了。
進加班室要上交手機的,網路也只是內部網,他怎麼能回我訊息了?
尹澤的表情冷峻起來,他極敏銳的意識到,此時島津哥已經陷入了危險的境地。
可惡的閃電文庫,怎敢這樣對待我的飯搭子?
島津哥日常的配音工作結束後,就要立馬被投進加班室趕稿,這種節奏,自己再熟悉不過了。而虧有人生迴廊傍身,自己才能一邊應付配音,一邊寫論文,一邊肝圖。
而換成肉體凡胎的島津哥,這負重他怎承受得了?
尹師傅素來有擔當。當日既然是我抓你進去,今天我就再把你撈出來。
但一個人恐怕不夠,又立即呼喚松田真誠。對方聽完添油加醋的陰謀論後,也大義凜然的加入了拯救社畜島津君的行動裡。
兩個人說走就走,火速殺到了編輯部,靠著《魔族戦線》插畫師的身份,成功打入集團內部。
“待會找到人,就給他換上女式假髮,我們再溜出去。”尹澤強調作戰計劃。
“為甚麼不直接給編輯打電話,問清狀況,請個假?”松田真誠問。
“也可以,但是要先斬後奏,先溜出去,再請假。”尹澤說,“不然女式假髮就白準備了。”
“?”
兩個人來到加班室附近,一眼就望見那個彷彿從好萊塢槍戰片裡走出來的大隻佬的保安。
“攻擊守備力一看就很高,而且說不定一回合還能多段攻擊。”松田真誠感慨,“這關怎麼過啊?”
“不必擔心,島津哥肯定會從裡面出來,去上廁所。到時候我們就有機會了。”尹澤滿腹良計,輕輕一笑。
靜待天時,伺機而動。
“嗯?”大隻佬保安隱約察覺到肖小之徒的窺視,立即抬頭,利劍般的視線橫掃了一圈,但沒發現奇怪的地方。
“好敏銳的感知,我第一次來時,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尹澤歎服,“還好我是用手機的螢幕,借反光在觀察他。”
“……”松田真誠很想吐槽。
過了一小會,加班室的門從裡面被開啟。那個走出來的,滿臉春風笑意,滿身矜持作態的,不正是熟悉的島津信長麼?
“果然發生了我所不知道的大事。你瞧瞧他,加班居然還笑的這麼陽光,這麼心曠神怡,彷彿不是在被壓榨靈感和勞動力,而是在參加大學新生聯誼一樣。絕對是入邪了。”尹澤痛心疾首。想不到自己竟將兄弟推入了火坑。
“就不能是真的因創作而快樂嗎?”松田真誠撓頭。
“愚蠢,太愚蠢。”尹澤大力搖頭,“技術水平、精神狀態、人品素質。一個創作者最多隻能同時佔有其中兩樣。”
“還有這種說法,那你佔哪兩樣?”松田真誠好奇。
“當然是技術水平和人品素質了。”尹澤冷笑,“哼,其實在至高的美學面前,精神和素質都不算甚麼的。”
“看得出來……”松田真誠看了一眼對方手裡的女士假髮多件套。
“好了好了。待會記得做的乾淨點,不要引起太大影響,我們跟著,慢慢摸過去。”尹澤開始鐵血指揮。
“可是他這不像是去廁所啊。”松田真誠嘀咕。
島津信長走到拐角的熱咖啡供應點處,緩緩為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接了一杯,遞給了……遞給了身後一個年輕女孩?!
尹澤和松田真誠幾乎同時朝手機螢幕湊去,發現看不到甚麼細節,於是又同時轉頭扒著牆角朝那邊看。
只見島津信長和女孩子互相交談了幾句,兩人都很拘謹的笑笑,說了一會後,又互相低頭沉默,然後又同步的抬頭說話。發現撞詞後,又連忙示意對方先說。期間島津信長的咖啡裝的太滿,灑出來一點點,女孩忙抽出紙巾。
牆角的兩個人不住的睜大眼睛。
盯——
“嗯?”大隻佬保安再次察覺到有好事之徒的圍觀視線。一次可能是錯覺,二次就很難說了。也就是身處法律社會,不以最壞的揣測。要是放在昔年服役時,已經拉栓了。他立即站起來,露出虎背和熊腰,開始慢慢的檢查周圍,走動的時候,右手習慣性的沒有擺動,保持靜止。
嗯,有兩位認識的小說作者在咖啡機旁邊聊天,沒有異常。除此之外……就是那邊有兩個長髮女生在看時尚雜誌,好像看的還是很大尺度的那種,都在互相打嗔小鬧,也沒有異常。
奇怪,從視線之油膩程度,應該是男性才對。
大隻佬保安又搜了幾圈,因為不便離開職責範圍,所以沒能去更遠的地方檢視,最後還是像雄獅頭目般的回到了領地。
“島津老師,你,你晚上還要繼續寫嗎?”女孩低著頭,兩手抱著杯子問。
“應該不會了。我近期沒有交稿的要求,今天過來,也只是想沉下心,找找思路。”島津信長誠懇的回答。
“我前幾天在附近發現一家很實惠的小店,味道很好,那,那個,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啊?”女孩慢慢的鼓起勇氣問。
“啊,吃飯嗎,可以啊。”島津信長有些扭捏的點點頭。
“呃,沒關係嗎,你是有其他邀約嗎?”女孩比較敏感。
“沒有沒有,今天沒有一個人類找我吃飯,我很閒的。”島津信長又挺胸抬頭,確信的說。
“那太好了,一會我們就過去吧。我想要感謝你之前對我的鼓勵呢。”女孩高興的說。
“哎呀,那個沒甚麼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島津信長不好意思的說。
兩人又客客氣氣的說著話,重新回到那所謂的加班室裡。
空氣,變得很安靜。
從報刊夾裡順來的時尚雜誌垂落。
“你看上去很有話想要說?”松田真誠悄悄摘下假髮。
“待會我們也偷偷去他們說的小店吃飯吧?”尹澤沉默良久。
“我們這樣做,會不會太狗仔了一些?”松田真誠再次把假髮戴上,調整的更加沒有違和感說。
“你在說甚麼?我只是單純好奇小店的餐飲環境和菜品滋味而已。”尹澤深深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