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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一百七十一話 有演員

2023-11-26 作者:匿友小塵

整個山間被蟬鳴吵得不得安生,有關人的動靜卻寡淡得讓人生出寂寞。

昨晚尹澤成功在太陽落山前,把小狗崽從田坎裡逮回來,交給老婆婆,這份熱心也換來了美味的本土菜。

土雞就是比飼料雞好味呀~而且帶著柴火的香韻。

昨晚是在劇組搭的帳篷裡睡了一覺。這附近也不可能有旅店,要找也得驅車去附近的村公所和小鎮,車程也得有好幾十分鐘,步行就更別提了,所以導演已經跟村民協商租幾間屋子,尚且在打掃清理中。

溼熱的環境,彷彿攥一把空氣都能捏出水,這種潮溼伴隨著巖手縣的每個四季。劇組的員工們熱得不行,早早就起來活動了。尹澤能夠自由掌控睡眠的深淺長短,不存在沒休息好的情況,但比起悶著聽相聲,他更寧願出來走走。

夜晚星空燦爛,還有小小的螢火蟲飛舞。

男人在散著迷霧的綿延青山裡,揹著手手走過被大樹遮蓋的蜿蜒小路,展望一望無際的綠色禾苗。

“十年前的時候,這邊的夏天還是挺涼爽的,但現在隨著溫度一起上升的,還有空調的銷量。”老婆婆坐在門前說。之前迷路的幼崽正貼著媽媽,用自帶委屈氣質的狗狗眼望著這個世界。

“您一個人住嗎?”

“還有我丈夫。”

其實就是昨天開車過來,問路的老爺爺。

說是巧合吧,但村裡本來人就不多,倒也挺正常。

“你們拍的甚麼電影啊?”老爺爺搖著扇子問。

“呃,一個都市女性回鄉下老家,自力更生,乾乾活,做做菜的。”尹澤說。

“導演之前還在找願意露面的村民呢。可演戲這麼專業的事,我們哪裡會啊?”老爺爺又說。

“也不一定,事實證明不會演戲也是能當大腕的。”尹澤若有其事的說,旋即補充,“我也才只演過一部戲而已。”

“小夥子這麼標緻,一看就是上銀幕的料啊。”老爺爺誇讚。

“而且又很善良,昨天傍晚還幫我找小狗子。我眼睛不太好,這天黑下去了,想在田地裡尋回來,還真不容易。”老婆婆和藹的說,“對了,你吃早飯了沒啊?”

“沒有。”正在一邊專心逗狗的尹澤神色為之一振。

“我們煮了稀飯,不介意的話喝一些吧,早上還是不能空腹啊。”老婆婆說。

“這,這合適嗎?”尹澤說。

“這又有甚麼不合適的?”老爺爺爽快的說。

“那就麻煩了。”尹澤露出陽光開朗的笑容。

脆爽的鹹菜,溫熱的肉粥,再搭配環繞的鳥鳴,以及那窩在腳邊來自老土狗渴望的凝視,鄉村的早晨才算是圓滿。

“你們啥時候開機啊,我能去旁觀一下嗎?”老爺爺興致勃勃,“難得有你們這樣有趣的年輕人來村裡……”

“既然導演先前有尋找村民出鏡的意願,那應該是可以的。”尹澤說。

“你這麼感興趣,就去應聘路人役嘛,正好這裡就有一位劇組人員在。”老婆婆打趣著老伴說,“參演後,你也算是明星了,拍完了還能給孫女炫耀。”

“哈哈,好像的確是這樣。”老爺爺也很有玩心的接話,“那等上午的事忙完後,我就去看看能不能要點鏡頭吧。”

“老先生精氣神這麼足,一看就是當年咱村裡首屈一指的大帥哥呀。”尹澤邊喝稀飯邊舉起大拇指。

“那是,以前我還在舞廳裡當過駐唱呢,小碎步優雅的很。”老爺爺摩挲著下巴,眼裡泛起回憶的神采。

“能俘獲您這樣的人物,咱老奶奶以前也肯定是大美人了。”尹澤又說。

“我要強調一點,是他當年先追的我。”老婆婆鄭重的說。

“是啊是啊,挺不容易的。”老爺爺連點頭。

“正所謂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尹澤感慨,“世上講述愛情的繪本實在太多,我見到兩位的白首不渝,才知道古往今來的經典沒有騙人。”

“哼,就他,算了吧,整天只會發牢騷,也就是都這歲數了,離不開了,對付著過過日子而已。”老婆婆輕哼。

“小夥子,我身為過來人要教教你啊。這女人啊無論多大年紀,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會害羞的。”老爺爺嚴肅的說。

“這麼大歲數還沒有正經,趕緊拿上你的鋤頭去下田。”老婆婆皺眉。

“好好好。”老爺爺擺手表示遵從。

“我幫你拎吧,反正我也要沿路回去。”尹澤見狀,昂頭一口把肉粥喝乾淨,把碗筷放好,主動扛過鋤頭。

森正一導演正在打磨指令碼,他四處走動,尋找鏡頭的靈感。

這裡年輕人流失嚴重,村中都只剩一些老人了,每逢開會討論耕種,聚在一起的也都是頭髮花白的老面孔。曾經的小學校也被廢除,不禁讓人感到惋惜。

“為甚麼想要拍這種故事感幾乎為零的電影?”旁邊來探班的同行問。

“你有多久沒有靜下來,好好地吃過一頓飯了?”

森正一環抱著手,慢慢的說。

“每一顆米粒,都在每一個雨天吮吸露水,都在每一個燦爛的日子裡沐浴陽光,然後才長成一粒成熟的稻穀,再變成白白胖胖的大米。它等著你品嚐,等著你的讚揚。可是你往往一邊跟人談笑一邊隨口吞下它,甚至不經咀嚼。也許是因為無聊,要伴著大尺度綜藝欄目才能吃下去,又或者是忙著趕時間,要—邊吃飯—邊回覆簡訊郵件。我們既有的生活方式,未免不是捨本逐末。”

“這就是你的核心?而不是像紀錄片一樣探討農耕生活。難怪要啟用俊男靚女做演員,要套上一層美麗的濾鏡。”同行若有所思的點頭。

“意思能傳遞到就行了,務農不可能是輕鬆安逸的。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像這種電影,如果演員不好看,那可就糟糕了。”森正一笑了幾聲,“小眾也是有小眾的受眾嘛。”

“人員基本都到了吧?”

“嗯,橋井小姐和松岡小姐今天到,稍會我得派車去接一下,不然從市內到這裡還挺費勁。”

“不是還有一個男演員嗎?”同行問。

“哦,是的。他昨天就到了,還是自己開車來的……明明給我打個電話就好,真是不願給別人添麻煩啊。”森正一點點頭。

導演聯想起昨晚某人去找狗的事蹟,這位年輕演員的性格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了。

是那種吧?

古道熱腸的型別,明明形象是花花公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主要是某人實在不知道可以有車來接。

遠在天邊的經紀人打了個噴嚏,他疑惑的抓抓頭髮,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小事。

“是演了浪人劍心的那位吧?”同行顯然也看過那部熱門影片,“那位藝人的演技可是挺不錯的,如果此前真的是素人,那確實是天賦異稟了。”

“呃,他是現役聲優,而且是業內很有人氣的那種。”森正一說,“畢竟我是跟他經紀人商談的,而經紀人和本人都登記在聲優事務所旗下。”

“聲優?”同行一愣,“我倒是有耳聞,聲優多棲發展的浪潮。但現在的聲優,競爭已經都這麼激烈了?他在浪人劍心裡的動作,可沒有找替身吧?”

“業界這麼大,出現幾個奇才,也完全可以理解的……”森正一也不知道更詳細,也只能這樣說。

“唔。不過他出道作就是大熱門電影,本身又那麼多才多藝,最重要是年輕。會甘心在影視道路的第二步上,只做這麼個小小配角,露這麼點鏡頭嗎?”同行疑惑。

“哈哈,這你就想多了吧。別人可敬業了,誰也不打擾,自己一個人開車來片場,這只是其一。他主動跟我袒露心思,願意全力配合,言語之間,只有想協助完成影片的熱忱之心,根本沒有謀利。”森正一感慨,“初來乍到,就主動幫劇組幹活,搬裝置,守在炊具旁邊照顧火候,真是傳統意義的端正影視人啊……而且牌技也不錯,才幫我代打幾把,就贏了副導演三包煙。”

這聽起來,人格魅力奇高啊。

同行稍稍側目。

有這樣優秀?

一個晚上就打成一片?

“那麼,他在哪裡呢?”同行不由得也想見識見識。

“這倒是不清楚,他起得很早,好像是去附近看風景了。不過沒關係,反正一會也要準備開機,到時候會回來的。”森正一聳聳肩。

同行本就是來探班的,不急著那麼早就離開,所以點點頭。

兩個人繼續走在田野邊,時而比劃著,討論鏡頭和構圖。

這時迎面走來一個男人。一手插著褲兜,一手提著塑膠袋,不曾刻意打理的頭髮隨意的落在額前與鬢旁,他的嘴裡還叼著一根小草,眺著遠邊的山雲。清癯、瀟灑,還帶一點頹廢。

盎然的綠意襯著他那紅潤的肌膚,與面容上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路過的鄉野,稻穗驛動芬芳,列樹抽嫩葉,溪聲汩汩鳴。

那小說散文似的質感過於強烈。

青空下列車,往返無聲,忽覺夏長,而昨日煙塵,漫過白牆。小城如荒,收到你寄來信片一張,手寫詩氤氳迷香……

太妙的構圖與視角,兩個導演都暫停交談,出於職業本能的審視而去。

“……?”

尹澤走在路上,冷不丁的被對面兩個男性同胞幽幽注視,腳步不禁遲疑了。

短暫的沉默。

“你到哪去了?”還是森正一主動開口。

“沒甚麼,遇見幾位熱心村民,我反正沒甚麼事,就幫他們鋤了點草。然後就送了我一些水果,鄉里人太實誠了。”尹澤展示手裡的大塑膠袋。

話音剛落,就見對面田坎的老婦人和老爺子在往這邊招手。男人自然也搖手回應。那模樣,就好像已經是在這住了七八年的鄰居般熟悉自然。

借房屋住宿這事兒,說不定應該讓這人去談。森正一遇到這種路數,不由得直接陷入沉思。

“導演,整一個?”尹澤掏出塑膠袋裡的大蘋果。

“噢,謝謝。”森正一接過,用衣袖擦了擦,就啃了一口,香甜可口。

“這位大哥也整一個。”尹澤雖然不認識導演旁邊的人,昨晚打牌時也完全沒有這位的記憶,但絲毫不影響熱情。

“……謝謝。”

“你們這是在?”尹澤順口問。

“看看景,找找機位。”森正一簡單的說。

“啊,那行。您們忙,我先回帳篷那。”尹澤瞭然。

“一塊過去吧。其他演員午後就到,我們也早做準備。”森正一說。

“也好,再整一個不?”尹澤又準備掏水果。

“夠了夠了,這個還沒啃完呢。”森正一咔哧咔哧的吃著。

劇組的午飯非常簡單,炊事阿姨在村公所買了菜肉,借了廚房,做了一大鍋,每個人排著隊舀。想不到畢業多年,還能有幸再見傳聞中的飯勺三抖之絕技,太令人懷念了。

用膳過後,大家都習慣性的休息一小陣子。

而在男人驚疑不定的眼神裡,導演接了一個電話,然後讓某工作人員開面包車去接其他演員。

難道我與鄉村小農姑的相遇,屬於是節外生枝??

很快,很快啊。麵包車就回來了。劇組的人員見到車子後,也開始各自上崗,行動了起來。男人也終於見到了其他演員。

“哈哈,我介紹一下,這是飾演悠太的瀧澤悟。”導演居中,朝左右說,“這位是飾演女主角市子的橋井愛。這位是飾演吉子的松岡未優。”

能做演員的,容貌都不會差到哪去。兩位女演員又都正值青春年華,站在一起確實賞心悅目。

三人依照慣例的問候。

“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松岡未優是那種傳統的日系少女。透明感、清新感、鄰家感、甜美。

“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橋井愛則有一種模特氣質。

“多多指教。兩位吃蘋果嗎?”而男人只是再次開啟塑膠袋。

“?”

“?”

兩個女演員慢了一拍,但還是好好的雙手接過水果,道謝。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位不管是誰,在影視業的作品數量都遠超某人。橋井愛是08年出道,松岡未優是07年,所以即便論資歷,某人也是最淺的。可以說是歲數最大,段位最低。

身為演藝人士,還是太青澀,離光還有一段距離,任重而道遠啊。

尹澤沒有和兩位漂亮女演員太多交流,一是開工在即,要趕著換裝,二是隻要想到在拍戲,內心深藏的英雄之理想就在燃燒,容不得他念。

電影拍攝當然不可能按照劇情時間線走,哪有那時間,當然是依照環境、時間、檔期等各個因素,分成一類一類的集中拍,後期剪輯的時候,視情況再補拍。

有時候開頭和大結局就是挨著的,剛剛還第一次見面,下一場就你儂我儂,含淚生死離別,這場笑,下場就要哭。所以演員還是個技術活,要甚麼情緒,得立即湧上來。

就像現在,剛剛碰面的男演員和女演員,就要立馬變成一對老家的老相識。

裝著活魚的小型貨車行駛在村子裡的小道上。

“悠太,你為甚麼又回到了小森呢。”副駕駛的女生說,“我還以為你絕對會拿上學作為離開這裡的藉口。”

“當然,我原來也是這麼打算的。所以還在那邊找了工作。”

穿著工裝的男生說,他的臉頰上殘留著幹體力活後留下的汗漬,嘴唇四周有一些短短的胡茬。

“在小森,和那邊說的話都不一樣。我並不是指方言。負責任地將自己實際做過的事和內心感受表達出來,能做到這種簡單的事的人,我是很尊重的。而甚麼也沒做過,卻以為自己甚麼都知道,只是將別人做成的事從右邊移到左邊,聽這些淺薄囂張的傢伙說著空洞的話,我很討厭。

男生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他的視線朝窗外的綠野投去。半是敘述,半是自問自答的說。

“我不想過那種被別人殺了,卻還在吐槽殺人方式的人生。”

“Cut——”守在機器前的森正一喊著。

小貨車很快又轉了回來。

老司機的車技就是這樣穩當,後面的水桶,那水就沒灑出來過,頗有藤源豆腐店的風采。

“過了。”森正一確認後敲定。

劇組人員於是忙碌著鼓搗下一場。

尹澤從車裡出來,走到旁邊待機。他的戲份著實是很輕鬆,除了幾場互動外,其餘都是在女主角屋裡蹭吃蹭喝。

因而更多的畫面內容,是關於女主角做菜的。

可能明天后天,會分別集中拍攝屋內的戲,然後是室外的。

“辛苦了。”森正一向一條過的男演員點點頭示意。

其實完全不辛苦。

只是開著車,說臺詞而已。

“是不是覺得很輕鬆?”那個先前跟在導演旁邊,也吃了個蘋果的男人說,“是不是在想這樣就算過了麼。”

“那倒沒有。”

尹澤搖搖頭。他當然不會去懷疑導演,就像他交的圖被甲方確認驗收後,不會再懷疑甲方一樣。身為N站二創區的一員,他不會小瞧剪輯的威力。普通的綜藝,節目組稍微前言不搭後語一點,都能製造出衝突效果,何況是電影。

同樣的背景與主體物,普通人照相,和攝影師照相,著眼點、成圖肯定也不一樣。何況是導演。

“按照對方的要求來就好了。”

“喔,很成熟的心態嘛。不過確實如此。有猛烈悲痛的戲,也會有平淡如水的戲,和生活一樣。”那人說,“你的臺詞功底很好啊,一點卡頓都沒有,音調起伏都很適合。”

“畢竟我是職業的。”尹澤謙虛頷首。以職業聲優的角度而言,不用語氣誇張,不用獨特聲線,只是像聊天一樣說出來,是十分輕鬆簡單的。

“這樣啊。但無論多麼簡單,鏡頭能一條過,都值得鼓勵。”

那人停頓了一會,才後知後覺的說。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沖田修二,也算是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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