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黑衣劍士中之人:飾演過度沉迷遊戲的二刀流愣頭高中生的松田真誠。
真正的黑衣劍士中之人:跨越過蝕之刻,身負剪刀烙印,與被吸引來的無窮迫害惡魔而奮力抗爭的豪傑白龍。
剛剛還相安無事的更換了稱呼,轉眼便抽刀出鞘,寒鋒戳心,這就是人類嗎,一直都在犯著同樣的錯誤。尹澤此時和前任嘉賓一樣在仰視普通至極的天花板,彷彿鴕鳥般想逃避來自左右兩端的進攻。
“流程還是要走的嘛。”羽田真理含笑勸說。
尹師傅終究是漫步深淵的強力存在,很快就再度挺起胸膛,大丈夫,要有骨氣。只見他張開雙臂,竟是要同時猜兩拳,猜兩必輸之拳。
“石頭剪刀布——”
三位聲優坐成一排,男人孤寂地坐在中間,他的臉龐被燈具明亮的光所映照,顯得莊嚴肅穆,強烈的對比讓人們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於男人身上。嘉賓旁邊的主持人面部表情、眼神、動作各不相同。尤其是佐倉澪音的手肘一不小心碰倒了水瓶,身體在前仰補救,滿臉的歉意。
男人始終面色憂鬱,不為外所動,兩隻手展開,左右恭迎,有大勇氣大救贖,這一幕的構影象極了世界名畫之《最後的晚餐》,充滿了一股迷樣的藝術感。論鏡頭感,居然絲毫不輸之前的神之一回。
Staff們,有的人臉上已又一次浮現起笑容。
是日,耶穌在長桌上直言‘我實話告訴你們,你們中有一個人要出賣我了’。
而今,男人也用雙手的剪刀手勢表露那冷漠的心跡。
然而——
嗯?
尹澤的眼中閃過疑惑與不解,他迅速轉頭觀察。赫然發現兩名主持人的手,都沒有攥緊,而是放鬆的張開,露出白皙的手指與掌心?
這,這是?
“我贏了?”尹澤低低吱聲,簡直不敢相信。
“所以,勝者是嘉賓桑!”兩名主持人紛紛拍手慶祝。
“你們……”尹澤愣了一下,旋即感動不已。
想不到,想不到啊。
就像陽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劃過天邊。
尹澤本來都做好了心理準備,會再次拜倒在命運之輪前,卻始料未及的迎接曙光,這一場大起大落,可謂是心情激盪,難以平復。
多麼善良的主持人,簡直世上最溫柔,堪稱迷途羔羊們的天使。
“身為這個小遊戲的勝利者,嘉賓可以獲得一份大禮唷。”佐倉澪音著重說。
“能以剪刀贏猜拳,本身就是大禮了。”尹澤滿面紅光,“後續居然還有大禮,看來這一趟我是來對了,不知是甚麼好禮呢?”
“是新遊戲。”佐倉澪音回答。
“……贏下小遊戲,將開啟新的遊戲?”尹澤表情頓時不自然。他走南闖北多年,瞬間下意識就陰謀論起來。
難道說這划拳只是將他引向地獄的序曲。在憂喜之過山車後,將再度灌之以濃烈的黑暗,進行有層次有深度的迫害。究竟是怎樣的邪魔,才會蓋下這種陷阱卡了?
“不是,你誤會了,就是新遊戲。”佐倉澪音細細解釋,“因為節目組知道你愛打電動嘛,所以特意購買了一款新遊戲做禮物,我們哪能佔你的福利啊。”
“哦,原來是這樣啊。”尹澤長舒一口氣,喜上眉梢,“我說呢,難怪二位這樣溫柔的有心想讓,果真是走一個流程罷了。呵呵,想必能堂堂拿到鏡頭前的遊戲,必然是那種超貴的3A大作的光碟罷?不知是哪個主機平臺的新作呀?”
森木宏頗有上位者氣場的揮揮手,身後便有一個光頭大隻佬Staff捧著一個精美的禮盒登場,並將禮盒輕輕送至嘉賓的桌上。
“還是這麼有儀式感呀。”尹澤微笑著,一邊說一邊慢慢解開盒上的蝴蝶結,“不知是甚麼型別的,真讓人期待。”
說實話。
即便是到這個地步,在社會沉浮多年的男人也沒有放下心中的戒備。他細心的用餘光觀察金牌製作人的表情,想從那張平均臉上瞧出某些端倪。
是的。
久經黑暗遊戲的尹師傅懷疑是禮盒可能有問題,興許這是個惡作劇的驚嚇魔盒,會彈出奇怪的東西,造成眩暈和控制,而他屆時的狼狽反應與失態,就會淪為節目效果。
謹慎心和陰謀論至這種程度,也不知該是值得驕傲,還是該感到悲傷。
總之嘉賓一副故意期待而搓手手的姿態,緩而慢的拆開絲帶,再小心翼翼揭起盒蓋。
這彷彿拆彈專家般的嚴謹與細心,落在他人眼裡,卻成了不為外物所動,即便誘惑在前也秉持優雅與利益的一幕。所有Staff們都為這美男子的出塵儀態表示欣賞,唯有多次給別人帶來笑容的金牌製作人發自本能的覺得這貨偷雞摸狗的動作有些古怪。
沒有彈簧的聲音,沒有奇怪的味道,沒有可疑的轉針聲。
尹澤維持著如詩似的美好淺笑,藉著開盒的動作,上半身往後仰,拉出一個安全距離,同時鷹隼銳利的目光看向盒中物。
是遊戲,從包裝看,還是昂貴不凡的帶特典的黃金豪華版。
似乎先前的一切心理活動都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是很快,男人的瞳孔就驟然微縮,呼吸急促,盒蓋忽的手中滑落,並不優雅的磕在桌邊,跌落地面。
森木宏見到嘉賓凝固的模樣,也非常費解,說實話他都不知道里面裝了啥,畢竟他真的是來代打控場的,一把手確實去做闌尾手術了。
“別愣著啊,免費得了甚麼寶貝,也讓大家瞧瞧。”森木宏甚至放棄板子法寶,直接使用語言。
尹澤艱難的控制住呼吸,慢慢把黃金豪華版取出來,呈現在鏡頭前,露出心碎一笑。
“感謝,感謝節目組送我的的《末拳5》——”
幾秒的安靜。
“哎呀,這不是你最喜歡玩的格鬥遊戲系列的新作嗎?可真是花費了一番心思啊。”才見證了更換稱呼一幕的森木宏很快就發出爽朗的笑聲,眼角都彎成頂級獵奇反派般的險惡圓弧狀。
尹師傅表情一片愁苦,但面對鏡頭,又強提營業化的笑容,他悲傷的自言自語。
“無敵公……別來無恙啊?”
此時,我手震,此刻,我心痛。
為甚麼會這樣?為何上天要給我這種痛苦?我究竟做錯甚麼?我到底做錯甚麼了?
這說是末拳5的豪華版,其實對自詡最強袁無敵使用者的男人而言,根本就是老頭的骨灰盒。
老袁,我,我真是好鐘意你的效能與人設的,我為你苦思連段,我為你苦練壓幀,我使用你敗盡關東高手,我使用你痛打翹課的不良少年,我甚至還想報名職業賽與真正的世界級強者們一戰。
但這些美好的念想都化作雪白的灰了。
狗官方,為何要刪掉這個角色啊。又為何今日讓我再次睹物思角色,讓我再度感受分離之劇痛?!
男人撫摸豪華版,面色悽悽,此時他的飽和度相比其他人,都要顯得灰白了許多。
“其實末拳5還挺好玩的……”佐倉澪音猶豫良久,還是安慰說。她作為激戰之夜電玩城的老會員,對這裡面的恩怨情仇清楚的很,自然心中憐惜。
“再好玩又有甚麼用,我已經失了本命,是舊時代的殘黨了。”尹澤緩緩搖頭,把盒子合上。
“角色人物原本是沒有生命的,是玩家給予它們策略和風格,離開的只是角色,你一直都在嘛。”佐倉澪音鼓勵說。
尹澤消沉的眼神微微顫動。
小白龍突然想起解除安裝遊戲時的一刻,個人生涯裡那滿滿豐碑的黑衫老人已是被判死刑被迫離去,說不出一個字,可現在想來,不就是那“不悔”兩字嗎?
劇情裡已敗,現實中又當如何。
尹澤一掃無窮消沉,眼眸燦燦如星火,胸中戰意沸騰,彷彿重登雲霄,他喃喃說,“從今天起,就再也沒有甚麼‘絕世高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敵高手’。”
“呃,你們低聲說甚麼呢?”羽田真理分外疑惑的看著有點在講悄悄話的倆人。
“沒甚麼。”嘉賓突然激昂,“好了,阿宏,替我拿鍵盤來罷!”
“啊?”森木宏懵懂歪頭。
“拿裝置啊,連線畫面啊,我要現場試玩。”尹澤催促。
“為甚麼要試玩?”森木宏問。
“不是要宣傳嗎?”尹澤一愣。
“為甚麼要宣傳?這也不是AQUAREENIX的遊戲胻啊。”森木宏皺眉,“嘶,你該不會想資敵吧?”
“原來真的只是單純的想送我禮物啊……不好意思。”難得想主動加班一次的尹澤不好意思的把豪華版先挪到桌下。
接下來,由主持人開始一一進行要宣傳的各部漫畫、小說。
嘉賓始終都如履薄冰,安分守己的坐在位置裡,即便是再苛刻的小學班主任,也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那種。
這種和平,甚至一度持續到了佐倉澪音和羽田真理說出“下次見”。
“?”
直到親眼見著Sttaf們把燈具撤掉,開始收拾裝置時,尹澤才將信將疑的問。
“我是不是幾天後還要再來一次,錄這一回的下半期?”
“不用啊,你怎麼會這麼想?”森木宏眼睛都不抬,“難道說你還想多在觀眾面前彰顯你與主持人的交情?”
“主要是我沒有以往那種劫後餘生,守得明月開,解放出獄的心情,有些不適應,故此一問。”
“誒,你可別含血噴人啊,我們都是做正經節目的,才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你今天似乎藏著掖著?有種非常憋屈的感覺?”尹澤隨口一問。
“沒有啊,很正常嘛,也好好將一把手留的程式監督到底了。我看你啊,是習慣了在我手中起舞,所以有些無法由奢入儉了。”森木宏淡淡一笑。
“行吧,趕緊把香檳給我包上,我要帶走。”尹澤靜靜看了一會製作人,然後收禮,然後抱著酒與遊戲,出門找大洋馬,準備回家,重新掌控雷電了。
“咦?兩位主持人呢?”森木宏習慣性的想跟別人說辛苦辛苦,但一時間沒看見。
“她們之前就走了啊。”光頭大隻佬甕聲甕氣的回答。
“走得這麼急,又不是那貨,不應該啊。”森木宏稍微想了一會,但就不深思了。
…
羽田真理和佐倉澪音一起從錄音棚的小樓裡下來。她們自然是沒某人溜得快,這下來都沒找見那輛顯眼的黑金色摩托車。
“那之後再見了。”佐倉澪音也準備回家,揮揮手告別。
“那個,澪音,等一下。”羽田真理等對方轉頭走了幾步後,還是出聲叫住。
“嗯?”佐倉澪音回頭。
羽田真理重新挽了一下肩上的挎包帶,猶豫了一下說,“你和他關係真好啊。”
“你是說瀧澤君嗎?”佐倉澪音一怔。
“是啊。”
“還好吧,畢竟也是,嗯,也是5年的朋友了啊。”佐倉澪音笑了笑。
羽田真理的視線先是停留在街邊的滿盛自動販賣機上,隨後又移到對方的身上,最後才定在那年輕的臉頰上,用只比車水馬龍更高一點的聲音問,“……你很在意他麼?”
佐倉澪音停頓了一會,才說,“其實,因為我的朋友圈很窄嘛。當然只能在乎這些得之不易的友人了啊。”
“我們是朋友嗎?”羽田真理又問。
“這個當然了。”佐倉澪音連連點頭。
“那我像問你一個事情,希望不會唐突。”羽田真理沒有遲疑太久。
“你說呀。”
“你喜歡瀧澤君嗎——?”
羽田真理和佐倉澪音只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
羽田能看見佐倉臉上的詫異。
佐倉也能看見羽田臉上那不作玩笑的認真。
東京是不夜之城,即便太陽還未隱去,霓虹就已經在頭頂升騰點燃,車輛們像永不休止的穿插馳行著,託著紅色的尾燈,摁著噪耳的鳴聲,它們的表面更流淌著現代都市的人造光。
兩個女孩在街頭,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詢問,一齊靜默在吵鬧的城市裡。
佐倉澪音漸漸平靜下來,她的雙手交握,摩挲著手背,“……嗯,我喜歡。”
“是對哥哥,兄長那樣的……”羽田真理還未說完。
“不是的,是女孩對男孩的那種喜歡,是戀慕的喜歡。”佐倉澪音徑直的補充。
“是嗎。”羽田真理輕輕點頭,“那你是甚麼時候意識到的?”
“有一段時間了,也有可能,從最初認識起就有點放不下了。”佐倉澪音臉頰閃過羞澀的淡紅,“他在我生活裡的登場和二次相見,是我遇到的人中,最難忘的。”
“總覺得,這一塊,跟我差不多啊。”羽田真理無奈的嘆氣。
佐倉澪音抬起眸子,有些怔怔的。
“那,你考慮過告白嗎?”羽田真理又問。
“這個,這個啊。我想過的,但是每每有這個打算時,我就像被摁了暫停鍵一樣,連語言能力都要被剝奪了。“佐倉澪音重新低下頭,“因為我認為,他應該是不會答應的。一想到今後興許不能再像這樣相處,我就忍耐住了。”
“為甚麼會那樣想?”羽田真理停頓了幾秒,問。
“他總是一副很瀟灑的樣子,不被家庭束縛,不被工作束縛,看似自由輕鬆,但這是無序的,這並不是自由,而是迷惘。”佐倉澪音輕聲的說,“如果我現在說的話,只會增加他的煩惱,外熱的人吶,連拒絕都會想佈置的精巧。所以我想繼續像這樣陪伴下去,直到我變得更優秀,優秀到能去理解,能去幫助他……因為迄今為止,都是他在單方面照顧我啊。”
“不擔心有一天,他提前遇到了溫柔的人,然後分別嗎?”羽田真理說。
“發生那種事,當然會不捨啊。誰也不想做那個在遠處祝福的外人。”
佐倉澪音慢慢的說。
“不過,擁有就是失去的開始。我從來不覺得有人能陪我走完這一生,我這個年紀的感情是真的很脆弱,好像紙一樣,一刮就跑、一揉就皺、一扯就破。我也沒那麼成熟,可以看透這個,又看清那個的。所以萬一他先與別人達成契約,我也只能自責,沒有更快的成為他所需要的人。但我又相信,他絕非是那種電閃雷鳴的人,也不會輕易的和誰許下諾言。而我則會努力成為與他同樣的一陣春風,那時,就能遊進心裡,分享秘密與苦痛。”
“你是這樣想的嗎。”羽田真理再一次點頭,她的臉上浮現起柔和的笑容,“可儘管很想聽你繼續說他的事,說一些我還不知道的事。但現在不行了。因為我們是競爭對手的關係了啊。”
“那我們……”佐倉澪音張張嘴。
“哎呀,又不是突然就變成很險惡的關係了。”羽田真理失笑。
“嗯,我也這麼認為。”佐倉澪音也露出活力的笑容,“那接下來要更努力了啊。”
“是啊。”羽田真理贊同的說。
兩個分享了心事的女孩子,不約而同的擁抱了一下,並肩融入在這繁忙的城市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