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喰族》是一部美食治癒系漫畫,原作已連載有幾年了,宣佈動畫化的當下,離第一部完結也不遠了。能在集英社混,且沒有腰斬成功畫到尾聲,證明了質量不差,人氣亦是不錯。而且動畫製作公司還是小丑社。
總的來說,是一張很好食的,優秀的飯票。如此好機會,按理來講應該例行進行一次競爭激烈的試音會,但主役卻提前指定,資料也傳送至EM某經紀人的郵箱裡。
如果說《境界的彼岸》的主役內定,還有那麼一點點走後門的嫌疑,那《東京喰族》則是純粹的人氣與實力的證明了,原作者和動畫製作公司都是認可的。
畢竟那是NewStar,是新人王,是業界新生代裡綜合素質最強的男聲優,錯了,是綜合素質最強的聲優!
……雖說如此,懶政的尹師傅當初卻並沒有看過這份通知,等那邊都叫他去商討聲線等敲定事宜時,才驚覺,而由於上陣在即但毫無準備,一向無所謂的男人有些緊張,趕緊去買全漫畫,開啟人生迴廊沉浸式猛讀,做好了功課。
在紛亂嘈雜的現代化城市東京,蔓延著一種吞食死屍的怪人們,人們將其稱為喰族。某日,上井大學的普通大學生金木研遇上一位神秘女子,捲入一場迷之事故。自此充滿波折的命運齒輪開始轉動了——
這梗概令男人初讀時訝異,後又神色一振。
可怕的怪人、對付怪人的特殊隊伍、普通大學生被改造成怪人的悲哀、敵我同源、戴面具隱藏身份……這些元素,我熟得很嘛!
儘管設定較為陰暗,但想必故事是溫暖陽光的吧,因為有英雄的存在啊。
尹師傅於是興致勃勃地徹讀完漫畫。
安靜の錄音室外。
“那麼主役看完後有甚麼感想呢?”音響監督沉穩的問。
“我怕了。”男聲優靜靜地側頭,透過走廊窗戶,看著外面的日常風景。
“?”
“哦,我的意思是,我怕自己無法很好的演繹出金木君的複雜性。”男聲優搖頭,乾巴巴的解釋。
“這個不必擔心,你的能力大家還是知曉的,一定沒問題的。有這麼多的作品和各種性格的角色傍身,演技這塊是令人安心的。”音響監督自然的說。
尹澤已是上架的鴨子,還可以說甚麼,只能含淚點頭,配合完成籌備工作,他分別展現了高質量溫柔草食男的細聲低語、被折磨的痛哭悲嘔、領悟悲傷後的冰寒冷漠。
“很有可塑性啊,非常好,很符合。”音響監督與一眾Staff們紛紛誇讚,不愧是新生代領頭羊,確實有兩把刷子。
比較意外的是漫畫作者也來到場觀摩幕後工作。
“石田老師你好。”尹澤謙虛地向年輕漫畫家打招呼,對方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在夕陽河畔靜靜思考人生的文藝小青年。
“這是我帶的禮物,夏季酷暑難耐,還請拿回家凍涼了吃吧。”石田緑很客氣地遞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的竟然是西瓜。
“誒,這,這來就來嘛,還帶甚麼禮。”尹澤連連說著,最終不好意思的接過。從某個角度來說,西瓜在日本屬於奢侈品,初次見面就受這份好禮,有些受寵若驚。
“金木君就拜託了。”石田緑搓著手說,彷彿把孩子交給幼兒園老師的家長般有些小不安。
“放心吧,承此厚情,我會努力飾演,絕不敷衍了事。”尹澤感受著西瓜那沉甸甸的份量,鄭重的許諾,又說,“不過沒有想到老師居然是男生,我看漫畫的作畫風格和細節,還以為是心思細膩感性、熱衷水彩的女生呢。”
“常有人這麼說。”石田緑有些不好意思,“我會繼續精進技術的……對了,我能要一份簽名嗎?我也有關注推號的。”
“喔?石田老師也打末拳啊?”尹澤好奇,強者氣息不經意間側漏,“那有機會可以切磋幾盤。”
“不是,我關注的其實是另一個號。”石田緑像接頭的間諜一樣放低聲音湊近說,“我也是從做插畫工作的朋友那得知的。正體不明の超弩畫師乍現網路,俘獲眾多高手的關注與討論,跟棋魂一樣,真是像都市傳說般的存在,請務必給我一份簽名……”
“原來如此,這個小事一樁。”
尹澤欣然答應,兩個世界以來,都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要求。過去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網際網路搬磚工,不是大V或藝術家,寫自己名字的機會,都只有那些非填不可的,疑似還會資訊洩露的各種資料單,哪會遇到這樣類似追星的事。
由於缺少載體,思來想去,男人便拿出前期試音的臺本。
記載著自己所創作的主角的動畫臺詞稿件,這對原作者來說,也應該是一個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吧。
筆聲唰唰,連筆得很有韻味,有種狂放感,有股野獸派的美。任何人在寫自己的名字時,都會不經意間流露出骨子裡那屬於書道家的天賦與靈性。只見兩個囂張的狂草體漢字留在臺本上,正是“尹澤”二字。
送出臺本後,尹澤也適時地又拿出原作漫畫,希望作者能在上面簽名,石田緑當然高興的寫下了名字。
雙雙交換墨寶,各自歡喜,真是標準的名士風範呀。
再與音響監督說了一會話,算是弄完先行工作後,尹澤就拎著袋子離開了小樓,尋思在附近找個店,填填肚子。
吃飯也是件麻煩事,單人餐便宜,但是內容不太行,翻來覆去就那些把式,蓋飯拉麵甚麼的,應付久了難免想整頓好的,但硬菜們往往一人又吃不完,指不定得浪費。單身狗的生活不便總是不經意間顯露。
正猶豫間,Line抖動,純貞月球人發來訊息。
自從上次手誤把2個主役的訊息發過去後,島津哥就捏著不放,總想趁機勒索點精神損失費。
「牛頭人酋長:我在澀谷,準備吃東西,10分鐘內你要是能來,我就請客。」
呵呵,要是來不了,那就不是兄弟不仗義了。
「純貞月球人:巧了,我剛剛在澀谷試音。你在哪,拍個照片。」
「牛頭人酋長:?」
「牛頭人酋長:街頭.jpg」
「純貞月球人:街頭.jpg哈哈哈!就在旁邊嘛!我過來了,你就在原地不要走動,敢跑路的話,定教你領略父愛之鎖喉!」
男人在驚疑之中點開對方秒回的照片,看著那只是拍攝角度不同的同樣的十字路口,驚撥出聲,旋即露出像分奴掉落段位、像抄底失敗的股民一樣的表情。
僅僅是幾十秒的時間,第六天魔王嘚瑟的身影就出現在視線裡。
“唉,剛剛試音成功,拿到一個主役,還沒等報喜呢,你就來同喜了。”島津信長很是寬慰的說,“不愧是我的摯友呀。說吧,吃甚麼?”
“牛肉蓋飯或者拉麵,你選一個吧,不用拘謹。”尹澤微笑說。
“噢,原來是西冷菲力一條龍加蝦米乳酪寬板意麵啊。”島津信長冷笑著繞後,以手做鉗,扣住某人的肩膀,另一隻手再押住某人的臂膀,擺出新聞裡才有的兄友弟恭式,推著苦主去了餐廳。
既然落都落網了,尹澤也就當是親友小聚,不再猶豫,連點幾份硬菜滿足口腹之慾。
“你剛剛說拿到主役了?”尹澤翻看著選單問,“是甚麼動畫?”
“乃是一代經典,探討了人與自然的聯絡,曾榮獲講談社漫畫賞以及漫畫部星雲賞的SF力作。”島津信長搖晃著裝著檸檬水的高腳杯,微微昂頭,“其名為《寄生獸》。”
“聽起來似乎有恐怖元素?”尹澤又問。
“確實有些R18的鏡頭。”島津信長說著看了看剛上桌的,熱氣騰騰的佳餚,忍不住猶豫了一下,“設定是被迷之幼蟲侵入身體後,就會被寄生腦部而死亡,被寄生後的生命,食物則是與寄生體相同的物種。換句話說,人被寄生後,就要吃人。”
“甚麼?你也要吃人?!”尹澤驚了。
這一刻,同為惡魔族的純度,大大的提升了。
“為甚麼要說‘也’?”島津信長一怔。
“我不是接了倆主役嗎,其中一個就是要吃人的。”尹澤高興的說,有種互為同道者的快樂。
“可我原本是普通人,是被強迫變異的。”島津信長強調補充。
“一樣一樣,我也不是天生就要吃人肉的。”尹澤嘆氣,“竟有如此相似?”
“不對不對。”島津信長搖頭,“我腦子沒被寄生,只是右手變異,理智還存在,所以不用吃。”
“不吃怎麼變強?不攝取營養怎麼續航?”尹澤質疑,“都鋪墊到這了,不吃幾個有些說不過去了……但味道應該不好,酸酸甜甜的。”
“你怎麼知道?”島津信長悚然。
“治學嚴謹的周作人先生在《蝨子》一文中記述‘日本傳說,佛降服鬼子母,給與石榴實食之,以代人肉,因石榴實味酸甜似人肉雲。’按這說法,你的味道是酸甜的。”尹澤確信。
“你平時在大學裡就鑽研這些嗎……”島津信長有點懷疑了。
導師每月都會給一份名單,上面列有各類文章和書籍,屬於績效考核了。
“還有‘若啖嗜酒之人,正似糟藏豬肉’的記錄,說是味道與酒糟豬肉一樣……”尹澤又說。
而在鄰桌,一對難得出來相聚膩歪的小情侶都有些沉默,他們逐漸覺得眼前的甜蜜餐點不是很可口了。
其中的女孩偷偷看了幾眼大談吃人的俊朗小生。
模樣倒是很周正,特別像最近網路上很火的某武士。
好一個蛇蠍美人的典型!
…
“行了,就到這裡吧,我還要去另一個錄音室工作呢。”島津信長飽食度+25,摸摸夯實的肚皮,很滿足。
“你那書怎麼樣了?”尹澤也在摸肚皮。
“還行吧,發行初期不溫不火的,但後勁好像挺足,至少短期內不會發生腰斬的悲劇……另外,你想摸的話,麻煩摸自己的肚子。”島津信長忍著雞皮疙瘩把某人的魔爪從肚皮前給推走。
“只是有感於你的胃口而已,情不自禁。”
“誒,你這西瓜看著挺不錯的,天氣這麼熱,正適合吃瓜呀。”
“這可是別人原作者送的。”尹澤嫌棄的說,“我等著回去放冰箱,等凍涼了佐綜藝節目呢,你就不要多想了。”
“好吧,那我先走了。再見。”島津信長沒有多說,只是跟電視劇裡的反派一樣,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表情。
然而男人對第六天魔王的異樣已經不會再有感想,他都習慣了。
所以完全沒有深思,只是提著小西瓜就往澀谷區的另一個錄音棚走去。
今天的日程意外排得很滿。
接下來要去的是《境界的彼岸》片場。
十幾分鍾後。
“哎呀,作監,你來了?”武本康弘招手,並且眼尖的發現了塑膠袋,“哎呀,你這來就來嘛,還帶甚麼禮物,怪不好意思的。”
“你怎麼在這?”尹澤下意識的把袋子往身後擱,“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工作日吧,你不在京都好好畫稿,跑這做甚?”
“配音這種注入靈魂的事,當然要有一個人來看著了。”武本康弘理所應當的說。
男人卻覺得此乃謊言,對方的眼神裡顯然藏著某種扭曲的私慾,一定是別有用心。
“種田梨紗小姐可是很早就到了。”武本康弘頓頓,又不經意的說。
“我一向都是準點到場的,從不會被同事的勤奮或怠惰所影響,你這種領導角度的勸工暗示對我沒有任何作用。”尹澤冷笑。
“……”這個回應是武本康弘沒有想到的。
尹澤往裡走,在錄音室外的休息區見到正捧著小說讀的女孩。兩人打了個照面,點點頭算是問好。總歸有些交情了,不必有像生人那樣的有距離感的禮貌。
“喲,還買了西瓜啊?”種田梨紗眼睛同樣很尖,咦了一聲。
“怎麼,你想吃?”尹澤歪頭。
“夏天肯定要吃西瓜才算圓滿嘛。”種田梨紗認真的說。
“呃,如果你要是真那麼饞,那就趁新鮮切了吧。”尹澤沒有太多的猶豫,大方說。女孩之前往福利院送了不少書,還沒物質性的感謝一下呢。
“看來這裡有瓜吃啊。”武本康弘揹著手手,慢悠悠的,一臉慈祥的走來。
“你?”尹澤欲言又止。
“監督也嚐嚐吧。”種田梨紗輕快的說,“以前在錄《冰菓》時,那麼照顧我們,有好事當然得拉上你。”
武本康弘欣慰認可的點頭。
“看來這裡有瓜吃啊~”一個完全沒有預想到的男人也慢悠悠的走來。
“你?!”尹澤欲言又止。
“怎麼這樣驚訝,我不是說了‘再見’嗎?”島津信長此時的表情正是不久前分別時的那副迷之微笑,那是反派見到計劃通的氣質。
“你怎麼在這?”
尹澤想了幾秒,旋即震驚。
“你為了吃瓜,竟然一路尾隨,甚至連下午的工作都推了?!”
“哼,姑且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青一事務所的島津信長,在《境界的彼岸》裡擔任男配角名瀨溥臣的聲優,請多多指教。”第六天魔王淡定的說。
“真的假的?”尹澤無法很快的適應。
“當然是真的了。”武本康弘接話。
“……”
現在的場合是。
三人,都盯著自己,和自己手裡的瓜。
嘶——
尹師傅覺得很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