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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第一百五十九話 關谷純

2023-11-26 作者:匿友小塵

白袍縱馬正走,背後忽有二將大叫:“美工休走!”前面又現二將,使兩般軍器,截住去路。後面趕的分別是吉本美彥,前面阻的是祖間正晴,都是吉田製作人麾下強者。

白袍力戰四將,單子一齊擁至,遂拔數位筆亂砍,手起處,衣甲平過,血如湧泉。殺退陳年舊稿,直透死線。卻說製作人在老闆椅內,望那威不可當,急問左右是誰。

一道咆哮衝破雲霄。

“吾乃EM小白龍也——!”

製作人盛讚曰:“真乃虎將也!吾當收集之。傳令,不可放冷箭,只要捉活的。”

白袍狂轟猛進,當下殺出重圍,已離事業部,血滿徵袍。縱黑金摩托車過橋,行二十餘里,見經紀人憩於樹下。小白龍下車伏地而泣。經紀人亦泣。

小白龍喘息而言曰:“末將之罪,萬死猶輕!懷抱歐米茄身突重圍,賴主公洪福,幸而得脫。適來尚在懷中轉針,此一會不見動靜,多是不能保也。”遂解視之,原來只是暫時失靈。小白龍喜曰:“幸得名錶無恙!”雙手遞與經紀人。經紀人接過,擲之於地曰:“為這歐米茄超霸破錶,幾損我一員大將!”

小白龍忙向地下撿起腕錶,心情激盪,泣拜曰:“末將雖肝腦塗地,不能報也!”

經紀人以德服人,徹底收得龍族忠心,頓時喜笑顏開,不能自己。

經紀人叉腰按轡大笑曰:“天下誰敢敵我?今天下誰敢敵我?誰敢敵我!”

一聲未畢,腦後一人厲聲而應曰:“吾敢!”

手起刃落。

“啊——!”柏井一平猛地激靈,掙扎著從沙發裡醒來,他轉頭四顧。發現事務所一切如常,茶几擺滿了各種吃食和飲料,他連忙摸向腦殼,“我頭在否?!”

“這咋午睡還睡急眼了呢?”尹澤在另一個沙發裡抱著手機,疑惑無比。

“你竟然弒主!”柏井一平仍有幾分渾噩,悽慘的戳指質問。

“怎麼平白汙人清白?”尹澤一愣,“我乃忠義之士,怎麼會做那種無恥行徑?”

“那究竟是誰偷襲?”柏井一平難得的美夢破碎,含恨轉過身去,就看見公司內部飼養的胖貓正無辜的朝自己瞪著眼睛,貓爪懸在半空,將撓不撓的,最後躍下沙發溜得不見蹤影。

終究是公共財物、御用の解壓生命體,經紀人在反覆權衡之下,還是打消復仇的念頭,靠著墊子,想趁記憶尤深,回味某人宣誓效忠的幸福場景。

半會後,柏井一平突然坐直,把左手的高仿勞力士摘下,輕輕丟到地上,有種願者上鉤的禪意,還露出希冀的表情。

“?”

尹澤皺眉,但寄宿在體內的正義英魂優先觸發,遵循著不隨手亂丟垃圾的原則,伸手把腕錶撿起放到桌上,然後繼續耍手機。

柏井一平靜等許久,發現沒有後文了,於是又把手錶輕輕丟到地上,再次露出渴盼的神情。

果然,小白龍終於說話了。

“你有病嗎?”男人無慈悲的徑直問,像極了對待頑童的苛刻嚴父。

經紀人沉默幾秒,把表戴回左腕。

早知道是這樣,人生如虛空大夢一場,唯有天道往復。

兩人又回到往日的相處模式,不說是相敬如賓,也實在是眼中沒有彼此了。

這時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男子,走到盛宴茶几旁,負手看看經紀人,又轉頭看看聲優,想說話,又因桌上那堆吃喝之物,顯得尷尬難開口的樣子。

“別客氣,想吃甚麼,隨便拿。”雖然壓根不認識,但尹師傅仍是樂呵呵的招呼著,分外的和善。

“這位是江田正男先生。”柏井一平扭扭捏捏的提示。

“喔?”尹師傅停頓了一下,發現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名,但偏偏又不認識,所以還是一昧的加大熱情的笑容,“是這樣啊,別客氣,隨便拿?”

“……江田正男先生,是我社的社長。”柏井一平幽幽的補充。

尹師傅這次的停頓,略久一些,他這次是收起手機,站起來說話,顯得鄭重,“社長平日裡工作辛苦了,請隨便拿,我個人最推薦的這款奶油餅乾。”

這一套完美的萬金油說辭把社長本人給整得不會了。

“真羨慕年輕人的胃口啊,吃甚麼都很香,哪像我這有小病的腸胃,可是越來越難調理了。”江田正男勉強接了句話,算是維持住了場面。

“是啊,以前泊井哥也這樣說過……”男人面對這驚變,心中百轉千回,微微一笑正準備祭出鋪墊。

“社長是有甚麼事嗎?”經紀人直接打斷,他何等老油子,這被最大領導撞見摸魚吃喝,屬於職場常見的掉坑,而他乍聽便知某人是打算做一個繫結儀式,把自己也塞進話題中好以分擔來自領導的凝視和傷害,增加其抗風險能力。

鬼知道這貨明明如此年輕,卻哪來的這種深厚的社畜六境之造詣,連靈魂鎖鏈這種辦公室暗黑戰鬥術都是信手拈來,太詭異了。

“我有事找你,但見你沒在工位,所以。總之,先跟我來一趟吧。”江田正男對柏井一平說。

“好的。”

望著經紀人和社長離開的蕭瑟背影,尹師傅心生一股憐惜。

畢竟,領導的“跟我來趟社長室”和中學班主任的“跟我來趟辦公室”的性質基本是一樣的,有種趕赴妙妙屋刑場的悲涼感。

約莫二十分鐘,一集動畫的時間後,經紀人才回到休息區,他驚訝的發現,某人竟畢恭畢敬的遞來一瓶插好吸管的鈣奶?

“想不到霸業未成,你我二人就要分道揚鑣,也許這就是天意。”尹澤動情的說,“但我會始終記得你的恩義,喝完這瓶鈣奶,你我便不再是同僚了,但每逢節假日,我還是會寄信問候的。”

“孽龍你是覺得我被辭退了不成?!”柏井一平驚怒。

“那不然呢?”尹澤不解,“我們這樣吃喝,卻只有你一人被審訊。思來想去,應該是我業務能力太強,功大於過,所以無事發生。而你作為經紀人,沒有起到引導義務,所以被撤掉了。唉,也不知道,新的經紀人,會不會是喜歡後宮番的御姐呢?”

“社長找我去,純粹是問問關於你的發展而已。”柏井一平無語,“你現在也不是甚麼小透明瞭,說是同期裡最有人氣也不為過。具體物件具體操作嘛。比方說你的那推號,粉絲量這麼多,按理來講,應該由團隊管理,又比方說,因為參演了電影的緣故,是否要涉足運作影視資源……”

“我的推號不是普通團隊能把持住的。”尹澤搖頭,“還有影視資源,你應該沒有忘記咱們的約定吧?先說好了,甚麼情情愛愛的題材,我可是不會參加的。”

“這是自然。”柏井一平正色說,“放心吧,我雖然定位是經紀人,但卻是全社最自由的經紀人,即便是社長,也不會插手我的運營方式。你以後不會被硬塞通告的,一切照常。”

“你還懂運作?”尹澤驚訝。

“你甚麼意思?”柏井一平半惱。

“沒甚麼,就是有些好奇。”

“其實運營,不過是對利益的一種合理使用方式罷了。”柏井一平侃侃而談,“就好像現在茫茫多的年幼偶像,直接搞商業化,未免有觸犯僱傭童工的嫌疑。所以只需要把未成年們聚在一起成立XX少年團的練習生團隊,每月以補貼的名義,象徵性發點錢就行。”

“然後等進去之後,竭力聲稱自己也是受害者。”尹澤感慨。

“你好像也很清楚?”柏井一平奇怪。

“……不過憑甚麼你最自由?你是社長的大舅哥?”尹澤皺眉猜測,否則實在難以理解。

“我曾是電通的年度優秀員工,廣告部系長,一度對接富士臺和TBS,求我助力的偶像團體和搞笑藝人數不勝數。人脈更是廣泛,三通電話必能轉接到各廠人員,《浪人劍心》正是我在華納的朋友知會的。江田社長算是我以前的舊識,這麼說你明白了吧。”柏井一平傲然撫胡茬。

“牛的,那能不能趕緊給東映打個電話?”尹澤催促。

“咳,這個麼,如果我還在職的話,區區小事,不值一提。但現在離職了,沒大平臺撐腰,借不了勢啊……”柏井一平聲音減弱,又連忙說,“但你放寬心,影視資源這塊,全社都比不了我,江田社長也是知道我的能力,才會任我發揮呀。”

“那你為甚麼離職?”

尹澤遺憾又費解的說,他對這事在意很久了。

“如果真是在電通那種大公司,都能幹到年度優秀員工,說明既有人賞識,又有能力,實在是沒理由提桶跑路啊?”

何況還是提桶到聲優經紀人。

雖然不想說的太失禮,但聲優經紀人,或許是門檻最低的……聲優好歹還得上個養成所呢。

出乎意料的,柏井一平沒有像往日那樣一邊躲閃眼神一邊繼續自吹自擂,也沒繼續配合著耍滑頭,而是沉默兩秒,單純搖了搖頭。

這位總是西裝革履、行頭不苟,時常以都市精英自我標榜,幾近中年的經紀人張了張嘴,似乎有千言萬語,但最後,他看著眼前關係已然深厚的聲優,只是微笑嘆息著說。

“既然你是‘折木奉太郎’的話,那就當我是‘關谷純’吧。”

尹澤微怔,等真的想去捕捉那微不可查的失敗感時,發現經紀人已經又露出那副油膩非凡的,好高騖遠的市儈嘴臉。而男人也自然的止住言語。

“你我同心共力,應當是名利雙收啊。”

柏井一平搬出那套見怪不怪的工業畫餅說辭。

“鈔票在手心不抖,只有卡里的存款才是真實的,這聲優偶像化的浪潮來臨,我們是註定要登上王座的呀~《東京喰族》主役乃是原作者和製作組都欽定的,這充分證明了你的含金量,下午的首配絕不可以遲到,考慮到你先前演戲的努力,這次我決定奢侈一把,贊助你一趟計程車的車馬費。”

“往返都包嗎?”尹澤敏銳的指出。

“……剩的記得明天補給我。”柏井一平抽出多張福澤諭吉。

“好的。”尹澤欣然答應,用力的搶走票子。

甚麼是表面默契?

就是明知道絕不可能有剩的,但兩人還是願意禮貌的走個流程。

那深層次的默契呢。

或許是,對友人無比尊重。對所謂的昔日過往,好奇但絕不追問吧。

經紀人把聲優送走。

回沙發喝那亂臣賊子親插吸管的鈣奶。

他對著空空的休息區。

思緒忽然倒轉回多年前同在炎炎夏季的某日。

室內即便開啟著大功率的空調,但仍然平息不了年輕人心裡的怒意和決心。

“青水君的事情,我也很遺憾。但希望你能理解這其中的難處。我承諾之後會給予應有的補償……你實在是沒有必要這樣興師動眾,甚至在公司裡做這種拉幫結派的事。”坐在皮椅裡的人說。

“大家只是一起尋個公道,部長將這稱為拉幫結派麼。”年輕人的眼神銳利,“您以為我在借這事搞所謂的小團體?”

“泊井,這事會透過內部批評的,你大張旗鼓,反而適得其反。”部長嘆息。

“不是我一個人想這樣做。”年輕人沉穩的說,“這些和青水君一樣的聲音們,希望您能聽到。”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傳達的。”部長頓了頓,似是惋惜的說,“……我原本很期待你的。”

“我今後會加倍努力。”年輕人深深鞠躬。

部長不置可否,那份惋惜也只是一閃而逝。

從佈滿壓力的部長室裡走出來,年輕人對守在外面的同事們輕輕點頭。大家極為剋制的露出欣喜的笑容,互相輕輕拍手,彷彿慶祝一次罕有的勝利。每個人都上來和年輕人握手,拍打他的肩膀,彷彿擁護著英雄。

而年輕人挺著胸膛,神鋒外露,自信昂揚,彷彿驕陽一樣。

柏井一平很快就嘬完了酸酸甜甜的鈣奶,哐當的丟到垃圾桶裡,那露在瓶身外的塑膠吸管已被磨咬成扁狀。

如今四周,空無一人。

只有冷卻了的記憶。

經紀人現在負責著三位聲優,大西紗織才剛剛完成起步。松田真誠苦盡甘來,也算是他最為欣賞的那類人,淳樸,沒有甚麼壞心思,堅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一個美麗的人必定見過諂媚和心計,瞭解可能的手段和交易。他不知童真,也不信單純,所以美麗是危險的。然而,美麗的人又必將經歷美麗的消退。

自柏井一平離開電通那天起,他就知道了,那些曾經圍繞身邊恍若飛蟲的人群必將離去,拼命地轉向另一頭動物的新鮮屍體。

所以他對那個同樣溫暖的人,比起是欣賞,更多的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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